第80章 关机
“纪韫朗——”
纪韫朗脚步顿了下，却连头也没再回。
门被拉开，带起一阵风。
允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垃圾桶，垂在身后的手钻心的疼，他走过去，弯腰从垃圾桶里把袋子捡起来。
药房的袋子，封口没系，他往里看了一眼——一支烫伤药膏。
铝管包装，上面印着“烫伤膏”三个字，旁边贴着价格标签，三十五块八。
允桑捏着袋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塑料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站在垃圾桶旁边，看着手里的药膏，睫毛慢慢垂下去，眼眶泛红。
他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杵着，然后深吸一口气，把药膏放进裤兜里，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没人了。
他回到电梯口，洒了的咖啡正在被保洁阿姨清理干净，散落的文件不见了，一切像是没有发生过。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门合上之前，他往走廊深处看了一眼。
空的，没有人。
出了大楼，允桑站在路边，阳光晒在脸上，带着海风里那股咸腥的味道。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他今天来这边，原本是来跑面试的，面试约的是下午两点，现在还早，但他这身衣服肯定不能去了。
他想了想，给面试的公司打了个电话，说临时有点事，能不能改到明天。
对方不太高兴，但最后还是同意了。
挂了电话，他沿着马路走了几步，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裤兜里的药膏硌着腿，他摸出来看了看。
铝管被体温捂得温热，上面印着生产日期，去年七月的，保质期两年。
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纪韫朗这个人，失忆了也还是这样。
买东西永远不看牌子，能用就行，送东西永远不解释，丢进垃圾桶也不心疼。
烫伤膏三十五块八，放在以前，他连这个价位的奶茶都不会让林管家买给自己。
风从港口那边吹过来，卷着海水的潮湿气，吹得他眯起眼睛。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写字楼，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允桑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他进门先换了鞋，把钥匙搁在鞋柜上，然后脱下那件脏了的衬衫，团成一团丢进洗衣篮里。手背上烫红的那块皮肤被衣料蹭了一下，疼得他嘶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红痕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皮。
他摸出裤兜里的烫伤膏放在洗手台上，拧开水龙头，用凉水冲了冲手背。
水流过烫伤的地方，刺痛感减轻了些，但皮肤表面更红了。
他关了水，把药膏拆开，挤了一点涂上去。
铝管里的药膏是白色的，涂上去凉丝丝的，贵一点的药，果然是立竿见影的效果。
他把药膏盖子拧好，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出哮喘喷雾。
今天折腾了一上午，从早起面试准备到咖啡洒了一身，再到遇见纪韫朗又被当成陌生人，他的情绪一直绷着，没注意呼吸什么时候变得有点紧了。
他拿着喷雾坐到床边，按下阀门，吸了一口。
药雾进入气管的瞬间，他呛了一下，紧接着咳了几声，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哮鸣音，他又吸了一口，这次稳住了，闭着眼睛坐在床边，慢慢调整呼吸。
房间里很安静，老式空调外机悬在窗外嗡嗡地响，楼下偶尔传来电动车经过的声响。
允桑靠坐在床头，手边还握着喷雾，等呼吸平复下来之后，才睁开眼睛。
窗外的光线被对面楼的墙挡住了，卧室里有些昏暗。
床头柜上摆着的那个钢琴摆件，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一点，他伸手把它扶正，指腹擦过琴键。
他忽然很想给纪韫朗打电话。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那个号码。
这么久以来，他不敢给这个号码发一条信息，打一个电话，现在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想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按了下去。
他悬着心，静等纪韫朗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里，直到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允桑睫毛颤了一下，不死心的又拨了一遍。
还是关机。
他盯着手机上那个号码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靠着床头闭上了眼睛。
胸口还有点闷，呼吸虽然平稳了，但总感觉气管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吸进去的气不够用。
他知道这是情绪波动引起的，以前医生说过，哮喘和情绪有关系，紧张、焦虑、难过都会诱发发作。
他应该冷静。
可他满脑子都是纪韫朗在洗手间里那个冰冷的眼神，还有他被烫伤后下意识把手藏到背后的愚蠢动作。
他明明不想让纪韫朗看到，可纪韫朗还是看到了，还买了药膏，然后又当着他的面把药膏丢进了垃圾桶。
他想起纪韫朗说的那句话：“既然不需要，就丢了。”
不是不需要。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如果他当时说声谢谢，如果他没有把手藏到背后，如果他在走廊里没有躲开纪韫朗的目光。
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不，不会不一样。
纪韫朗不认识他了。
对现在的纪韫朗来说，他只是一个在拍卖会上打听过他的陌生人，一个在合作公司走廊里撞洒了咖啡的冒失鬼，一个不值得多看一眼的普通人。
他有什么资格期待更多？
饭局设在望海阁，本地最高端的商务宴请场所。
包厢在三楼，临海一面全是落地窗，暮色降下来的时候，海面黑沉沉的，只有远处几艘渔船的灯在晃。
纪韫朗到的时候，季琮已经在了。
他坐在主位右侧，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正低头回消息。
桌上的冷碟已经上了四道，其他几个合作商还没到。
“堵车了？”纪韫朗走进去，把西装扣子解开，在主位坐下。
季琮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来早了。”
纪韫朗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服务员进来添了茶水，又退出去。
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和寒暄声，几个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南城本地的建材供应商周总，身后跟着两个中年男人和一个穿鹅黄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
“纪总！季总！久等久等。”周总笑容满面地走过来，主动伸出手。
纪韫朗站起身，回握了一下。
“路上有点堵，不好意思啊。”周总回头招呼身后的人，“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纪氏集团的纪总。”
那几个人依次上前自我介绍。
轮到那个穿鹅黄连衣裙的女人时，她自己往前走了半步，笑着伸出手：“纪总好，我是邹晴，很高兴认识您。”
纪韫朗脚步顿了下，却连头也没再回。
门被拉开，带起一阵风。
允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垃圾桶，垂在身后的手钻心的疼，他走过去，弯腰从垃圾桶里把袋子捡起来。
药房的袋子，封口没系，他往里看了一眼——一支烫伤药膏。
铝管包装，上面印着“烫伤膏”三个字，旁边贴着价格标签，三十五块八。
允桑捏着袋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塑料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站在垃圾桶旁边，看着手里的药膏，睫毛慢慢垂下去，眼眶泛红。
他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杵着，然后深吸一口气，把药膏放进裤兜里，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没人了。
他回到电梯口，洒了的咖啡正在被保洁阿姨清理干净，散落的文件不见了，一切像是没有发生过。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门合上之前，他往走廊深处看了一眼。
空的，没有人。
出了大楼，允桑站在路边，阳光晒在脸上，带着海风里那股咸腥的味道。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他今天来这边，原本是来跑面试的，面试约的是下午两点，现在还早，但他这身衣服肯定不能去了。
他想了想，给面试的公司打了个电话，说临时有点事，能不能改到明天。
对方不太高兴，但最后还是同意了。
挂了电话，他沿着马路走了几步，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裤兜里的药膏硌着腿，他摸出来看了看。
铝管被体温捂得温热，上面印着生产日期，去年七月的，保质期两年。
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纪韫朗这个人，失忆了也还是这样。
买东西永远不看牌子，能用就行，送东西永远不解释，丢进垃圾桶也不心疼。
烫伤膏三十五块八，放在以前，他连这个价位的奶茶都不会让林管家买给自己。
风从港口那边吹过来，卷着海水的潮湿气，吹得他眯起眼睛。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写字楼，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允桑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他进门先换了鞋，把钥匙搁在鞋柜上，然后脱下那件脏了的衬衫，团成一团丢进洗衣篮里。手背上烫红的那块皮肤被衣料蹭了一下，疼得他嘶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红痕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皮。
他摸出裤兜里的烫伤膏放在洗手台上，拧开水龙头，用凉水冲了冲手背。
水流过烫伤的地方，刺痛感减轻了些，但皮肤表面更红了。
他关了水，把药膏拆开，挤了一点涂上去。
铝管里的药膏是白色的，涂上去凉丝丝的，贵一点的药，果然是立竿见影的效果。
他把药膏盖子拧好，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出哮喘喷雾。
今天折腾了一上午，从早起面试准备到咖啡洒了一身，再到遇见纪韫朗又被当成陌生人，他的情绪一直绷着，没注意呼吸什么时候变得有点紧了。
他拿着喷雾坐到床边，按下阀门，吸了一口。
药雾进入气管的瞬间，他呛了一下，紧接着咳了几声，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哮鸣音，他又吸了一口，这次稳住了，闭着眼睛坐在床边，慢慢调整呼吸。
房间里很安静，老式空调外机悬在窗外嗡嗡地响，楼下偶尔传来电动车经过的声响。
允桑靠坐在床头，手边还握着喷雾，等呼吸平复下来之后，才睁开眼睛。
窗外的光线被对面楼的墙挡住了，卧室里有些昏暗。
床头柜上摆着的那个钢琴摆件，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一点，他伸手把它扶正，指腹擦过琴键。
他忽然很想给纪韫朗打电话。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那个号码。
这么久以来，他不敢给这个号码发一条信息，打一个电话，现在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想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按了下去。
他悬着心，静等纪韫朗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里，直到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允桑睫毛颤了一下，不死心的又拨了一遍。
还是关机。
他盯着手机上那个号码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靠着床头闭上了眼睛。
胸口还有点闷，呼吸虽然平稳了，但总感觉气管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吸进去的气不够用。
他知道这是情绪波动引起的，以前医生说过，哮喘和情绪有关系，紧张、焦虑、难过都会诱发发作。
他应该冷静。
可他满脑子都是纪韫朗在洗手间里那个冰冷的眼神，还有他被烫伤后下意识把手藏到背后的愚蠢动作。
他明明不想让纪韫朗看到，可纪韫朗还是看到了，还买了药膏，然后又当着他的面把药膏丢进了垃圾桶。
他想起纪韫朗说的那句话：“既然不需要，就丢了。”
不是不需要。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如果他当时说声谢谢，如果他没有把手藏到背后，如果他在走廊里没有躲开纪韫朗的目光。
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不，不会不一样。
纪韫朗不认识他了。
对现在的纪韫朗来说，他只是一个在拍卖会上打听过他的陌生人，一个在合作公司走廊里撞洒了咖啡的冒失鬼，一个不值得多看一眼的普通人。
他有什么资格期待更多？
饭局设在望海阁，本地最高端的商务宴请场所。
包厢在三楼，临海一面全是落地窗，暮色降下来的时候，海面黑沉沉的，只有远处几艘渔船的灯在晃。
纪韫朗到的时候，季琮已经在了。
他坐在主位右侧，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正低头回消息。
桌上的冷碟已经上了四道，其他几个合作商还没到。
“堵车了？”纪韫朗走进去，把西装扣子解开，在主位坐下。
季琮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来早了。”
纪韫朗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服务员进来添了茶水，又退出去。
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和寒暄声，几个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南城本地的建材供应商周总，身后跟着两个中年男人和一个穿鹅黄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
“纪总！季总！久等久等。”周总笑容满面地走过来，主动伸出手。
纪韫朗站起身，回握了一下。
“路上有点堵，不好意思啊。”周总回头招呼身后的人，“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纪氏集团的纪总。”
那几个人依次上前自我介绍。
轮到那个穿鹅黄连衣裙的女人时，她自己往前走了半步，笑着伸出手：“纪总好，我是邹晴，很高兴认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