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是他朋友

陈翊站在门外,左手拎着一套干洗完的西装,右手提着一个公文包。

纪韫朗让他进来,自己走回床边坐下。

陈翊把西装挂进衣柜里,转身看了他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您昨晚又没睡?”

纪韫朗揉了揉太阳穴:“睡不着。”

“头疼?”

纪韫朗没否认。

陈翊从公文包里翻出一个药盒递过去:“之前开的止痛药还剩几片,要不先吃一片?”

纪韫朗接过来看了一眼,又还给他:“不吃了。”

止痛药虽有效,但容易致困,上午的剪彩至关重要,不能有失误。

陈翊把药收回去,站在原地没动,想了想说:“这边项目差不多了,回去之后您得去复诊。我上周就跟您提过,专家那边的时间排好了,不能再往后推了。”

“知道了。”

“那我帮您确认了?”

“嗯。”

陈翊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两下,发送完消息又抬头看他:“从回国后,您这头疼的频率似乎又朝之前发展了,医生上次就说过,第三个疗程是关键,偏偏您也没做,这样下去,大概又会影响记忆。”

纪韫朗正在系袖扣,听到这话手指顿了一下。

影响记忆。

他看向陈翊:“你知道我忘了什么?”

陈翊被他问得一愣,斟酌了一下措辞:“您头部受伤之后,有些事情可能记得不太清楚,具体的我也说不好,还是得听医生的。”

纪韫朗不为难他,站起来把外套穿上,对着穿衣镜整了整领带。

“走吧。”

剪彩仪式在项目地块的临时搭建的礼台上进行。

天气很好,阳光从海面上铺过来,把红色绸带照得发亮。

台下站了上百号人,有项目团队的员工,有合作方的代表,更多的是媒体。

纪韫朗站在台中央,左手边是季琮,右手边是南城市的副市长,最边上是两个次要合作商,五个人各执一把金色剪刀,对着绣球花的红绸带剪下去。

快门声响成一片。

剪彩只用了不到三分钟,但之后的合影和媒体提问环节拖了将近二十分钟。

有个记者问他这次与季氏合作的契机,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又有个记者问他纪氏未来在沿海的布局规划,他也答得模棱两可。

最后有个娱乐版的记者举手问:“纪总,外界都在传您和季总不只是商业伙伴,您怎么看?”

现场安静下来,似乎都在等当事人会怎么回应。

纪韫朗看了一眼那个记者,问:“哪个外界?”

记者被他问住了,笑了笑没再追问。

季琮在旁边打了个圆场:“纪总的时间很宝贵,咱们还是把提问的机会留给财经口的同行吧。”

散场的时候,季琮跟他并肩往外走,低声说:“娱乐版的你也搭理?”

“不搭理,他们也会写。”纪韫朗面无表情,“搭理了,他们写得更天花乱坠。”

季琮笑了一声:“也是。”

两人在停车场分开。

纪韫朗上了车,陈翊坐在副驾驶,回头递给他一瓶水和一盒三明治:“路上吃点,到机场还有一个小时。”

纪韫朗接过水,喝了一口,把三明治放在一边。

车子驶上高架。

纪韫朗靠在椅背上看手机,微博上已经出了剪彩的新闻。

财经版正经八百地写“纪氏南城项目落地”,娱乐版和营销号的画风就不一样了——“纪韫朗季琮同框,最强商业CP诞生”。

他面无表情地划过去,点进一条长文看了看。

里面配了九张图,除了剪彩现场的照片,还有几张是两人之前在饭局上被偷拍的。

季琮替他挡酒的那一幕被人抓拍下来,配文是“默契十足,男友力爆棚”。

纪韫朗切了后台,把微博关掉。

车子在路上堵了二十多分钟,下高架的时候,前面的车突然急刹。

司机的反应已经很快了,急踩刹车,但后面那辆SUV没刹住,直接怼了上来。

“砰”的一声闷响,车身猛地一震。

纪韫朗的身体往前冲,安全带勒住肩膀,又重重地弹回座椅,手机从手里滑出去,掉在地毯上。

“纪总!您没事吧?”陈翊第一个回头。

纪韫朗活动了一下手腕:“没事。”

“哥,没事吧?”这句话,陈翊问的是司机。

司机胳膊撞在方向盘上,已经迅速肿起一块,他捂着胳膊老实的憨笑:“没事儿,不打紧。”

陈翊下车去看情况,后车的车主也下来了,两人在车尾处交涉。

后面那辆车的车头瘪进去一块,纪韫朗这辆车的后保险杠被撞得变了形,后备箱盖翘起来一个角,后面几辆车也滑稽的挤在一块,好在人都没有大碍。

陈翊弯腰从车窗探进来:“责任认定很明确,后车全责,但事故处理需要时间,您的航班肯定赶不上了,我先把机票改签。”

“再说。”纪韫朗抬眼看了看驾驶座,皱眉道:“先联系其他车,去趟医院。”

“好的。”陈翊坐在副驾驶上操作手机,“刚才交警来的时候,有记者跟着过来了。”

纪韫朗透过车窗往外看,果然看见几个扛着摄像机和拿着手机的人正在警戒线外拍照。

有个女记者正对着镜头说“这里是东线高架,刚刚发生了一起追尾事故,车型与剪彩仪式上纪氏集团总裁纪韫朗的座驾一致……”

允桑是在奶茶店休息的时候看到这条新闻的。

他刚做完三杯杨枝甘露,把吧台上的残渣擦了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微博推送的消息标题是“纪氏总裁纪韫朗座驾高架追尾,伤亡情况不明。”

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允桑弯腰捡起来,手指有点抖,解开手机锁屏点进那条新闻。

新闻配了一张现场照片——一辆黑色奔驰被后车追尾,后保险杠脱落,车头歪向一边。

车牌号被打了马赛克,车子也是他在别墅时没见过的,不知道是纪韫朗后来新添置的,还是是这边合作商给他配的商务车。

但新闻说,纪韫朗在车里。

他把围裙扯下来扔在吧台上,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允桑!你去哪?”何月在身后喊。

“有事!”他已经跑出了门。

奶茶店离高架入口不远,允桑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发紧:“师傅,去东线高架,就刚才出车祸那地方。”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高架上封路了,上不去。”

“把我送到最近的能上去的地方就行。”

车开了七八分钟,离高架入口还有一段距离就开始堵了。

允桑付了钱下车,沿着应急车道跑上去。

他跑得很快,心脏砰砰地跳,肺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但他不敢停下来。

跑到警戒线前,他弯着腰喘了几口气,抬头看进去。

现场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有几辆车被拖走了,只剩下两辆停在路中间等拖车,他没看到纪韫朗的车。

一个交警走过来拦住他:“前面事故现场,不能过去。”

允桑直起身,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请问那辆黑色奔驰呢?车上的人怎么样了?”

交警打量了他一眼:“你和车主是什么关系?”

允桑张了张嘴。

他要怎么回答?

伴侣?但他俩连法律意义上的关系都没有了。

朋友?纪韫朗现在根本不认识他。

家属?好像更没有资格。

“朋友。”

他听到自己说,“我是他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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