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合法夫妻关系
周海的调查报告在第二天下午送到了纪韫朗手里。
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没有封条，没有标记，放在酒店书房的桌面上。
他坐在桌前，盯着那个袋子看了半分钟，才伸手拿过来，解开棉线扣，抽出里面的纸张。
第一页是基本信息。
允桑，二十三岁，中法混血，联系方式：***********。
父亲允承彦，法籍华裔金融投资人，母亲Sophie Laurent，法国里昂人，插画师。两人于十二年前在一次前往中国的商务旅行中遭遇车祸去世，允桑随后由爷爷抚养。
纪韫朗翻到第二页。
允桑的爷爷，纪韫朗有印象。
老人和纪老爷子是旧识，两家经济来往虽不频繁，但两位老辈年轻时有一定交情。
报告继续往后翻。
两年前，允家股票跌停破产，允老爷子病重，临终前将允桑托付给纪家，由纪老先生安排至郊区别墅。
2023年3月22日，允桑和纪韫朗成立合法夫妻关系，此关系于2024年7月6日向快速通道提交资料并申请解除。
纪韫朗的手指停在“合法夫妻关系”几个字上，指腹压着纸面，像是要确认这几个字是不是真印在上面。
他结过婚。
和当时才二十岁的允桑。
那为什么又离了？2024年7月......
7月，是他去国外治疗后遗症的第一个月。
报告后面附了一份当年的婚书复印件。
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印在一起，盖着公章，允桑签下的工工整整的名字旁边，是他自己的签名。
捺角偏硬，末笔上挑，笔迹确确实实是他的。
纪韫朗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
报告再往后翻，就是空白页，页面中间写着未查到详细行踪轨迹。
文件袋里，除了这几页报告，只剩两张照片。
一张是允桑站在一家奶茶店门口，穿着白色短袖和黑色围裙，头发比现在长一点，刘海盖住额头，手里端着一杯奶茶，对着镜头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是在接待。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拍摄时间：去年八月；地点：海滨南路“茶言”奶茶店门口。
还有一张，光线有些模糊，应该是远距离拍的，是允桑背着书包在小巷子里的背影。
照片上附带着允桑的现居地址。
纪韫朗来回看着那两张照片，胸口某个位置钝痛了一下。
他把报告和照片收好，放回档案袋里，棉线重新扣上。
然后给周海去了通电话。
“未查到详细行踪轨迹，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的周海也啧了一声，他调查这事儿的时候就摸不着头脑，只能硬着头皮说：“老板，能查到的就只有这些，不知道为什么，允桑先生在首都的一切行踪都被互联网冲刷了，应该是有人刻意为之，但是那两张照片，终端的邮箱地址，是......老宅。”
纪韫朗站起来，走到阳台，没开灯，就那么站着。
天已经黑了，纪韫朗开了免提，把手机放下，拿过阳台上的烟盒抽出一支。
周海听到摁下打火机的声音，能想象到纪韫朗心里有点不爽，又补了一句：“不过调查痕迹都已经清理干净了，您可以放心。”
纪韫朗吐出一口烟，烟雾很快消散在夜色里。
“集团那边，最近有异动吗？”他问。
周海似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转换到这个话题，顿了一下，然后回答：“没有，项目都在正常运转。”
“嗯。”那就说明，老爷子做这些，不是怀疑他的业务能力。
那就只会涉及到人身安全了。
“老板，老先生那边......要不要派人去打听一下？”
“不用。”纪韫朗说：“这是私事，我自己解决。”
“好的。”
他已经在这座城市待了快两周了。
剪彩仪式早就结束，集团那边每天都有电话追过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陈翊的航班改签了三次，最后一次，纪韫朗被催得烦了，索性先让他回去了。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走。
因为允桑在这里。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知道自己和允桑之间有过的那些过往，是通过报告上冷冰冰的文字和复印件得知的。
他没有亲身经历的记忆，但读到那些文字的时候，心跳加快，手心出汗，胸口发闷。
这不是心理作用，更不是什么创伤后遗症。
是他的身体在替他记得。
寒假来临，沿海城市也迎来旅游旺季。
外地游客涌进来，这座以港口和文旅主打的小城又迎来了每年最热闹的时候。
奶茶店的订单从早到晚没断过，出杯量是平时的两三倍。
允桑干得久了，角色也自然而然成了“万能工”，哪儿缺人他往哪儿顶。
同事说他是店里最好用的员工，这话听着像夸奖，但允桑知道“好用”意味着什么。
“桑桑，能帮忙去后面搬一箱脆波波出来吗？外送单还有二十杯没做。”
女同事从出杯口探出头，手里还忙着倒红豆。
允桑应了一声，把手里的抹布放下，转身往后厨走。
他已经站了快七个小时了。
从早上九点开店到现在，只在中午轮换吃饭的时候坐了十五分钟，扒了两口已经凉透的外卖，又回到岗位上。
后厨的过道窄，堆满了纸箱和塑料桶。
冷藏库在走廊尽头，拉开门的瞬间，白雾涌出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弯腰搬起一箱脆波波，大概二十斤出头，抱在怀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过道中间的时候，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停了一下。
不是那种剧烈的不适，是隐隐约约的压迫感，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腔上，让呼吸变得不太顺畅。
这几天这种状况出现过好几次，歇一歇就好。
他抱稳箱子，继续往外走。
走到后厨门口的时候，胸闷突然加剧了。
他把箱子放在地上，动作已经顾不上轻了，塑料箱落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伸手去摸口袋里随身带的喷雾。
没有。
允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今天穿的这条工装裤是昨晚刚洗的，喷雾放在换下来的那条裤子里了，出来的时候太急，忘了换过去。
胸口越来越闷。
允桑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但吸进去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遍，到了喉咙就下不去了，堵在胸口，憋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撑着墙面，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需要找到他的喷雾，在储物柜里，他记得有一支备用的。
从后厨到员工休息区，大概十五米。
允桑走了快两分钟。
每一步都在喘，喉咙里的哨音越来越明显，像破旧的风箱在漏气。
他推开储物柜的门，蹲下去，手抖得厉害，翻了两次才从书包侧袋里摸到那支喷雾。
拔掉盖子，摇匀，张嘴，按压。
冰凉的药雾冲进喉咙。
允桑闭上眼睛，靠着储物柜的木板门坐着，一下一下地深呼吸。
嘴唇已经泛出淡紫，额头上全是冷汗。
过了大概五分钟，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手里的喷雾，指节攥得发白。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没有封条，没有标记，放在酒店书房的桌面上。
他坐在桌前，盯着那个袋子看了半分钟，才伸手拿过来，解开棉线扣，抽出里面的纸张。
第一页是基本信息。
允桑，二十三岁，中法混血，联系方式：***********。
父亲允承彦，法籍华裔金融投资人，母亲Sophie Laurent，法国里昂人，插画师。两人于十二年前在一次前往中国的商务旅行中遭遇车祸去世，允桑随后由爷爷抚养。
纪韫朗翻到第二页。
允桑的爷爷，纪韫朗有印象。
老人和纪老爷子是旧识，两家经济来往虽不频繁，但两位老辈年轻时有一定交情。
报告继续往后翻。
两年前，允家股票跌停破产，允老爷子病重，临终前将允桑托付给纪家，由纪老先生安排至郊区别墅。
2023年3月22日，允桑和纪韫朗成立合法夫妻关系，此关系于2024年7月6日向快速通道提交资料并申请解除。
纪韫朗的手指停在“合法夫妻关系”几个字上，指腹压着纸面，像是要确认这几个字是不是真印在上面。
他结过婚。
和当时才二十岁的允桑。
那为什么又离了？2024年7月......
7月，是他去国外治疗后遗症的第一个月。
报告后面附了一份当年的婚书复印件。
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印在一起，盖着公章，允桑签下的工工整整的名字旁边，是他自己的签名。
捺角偏硬，末笔上挑，笔迹确确实实是他的。
纪韫朗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
报告再往后翻，就是空白页，页面中间写着未查到详细行踪轨迹。
文件袋里，除了这几页报告，只剩两张照片。
一张是允桑站在一家奶茶店门口，穿着白色短袖和黑色围裙，头发比现在长一点，刘海盖住额头，手里端着一杯奶茶，对着镜头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是在接待。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拍摄时间：去年八月；地点：海滨南路“茶言”奶茶店门口。
还有一张，光线有些模糊，应该是远距离拍的，是允桑背着书包在小巷子里的背影。
照片上附带着允桑的现居地址。
纪韫朗来回看着那两张照片，胸口某个位置钝痛了一下。
他把报告和照片收好，放回档案袋里，棉线重新扣上。
然后给周海去了通电话。
“未查到详细行踪轨迹，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的周海也啧了一声，他调查这事儿的时候就摸不着头脑，只能硬着头皮说：“老板，能查到的就只有这些，不知道为什么，允桑先生在首都的一切行踪都被互联网冲刷了，应该是有人刻意为之，但是那两张照片，终端的邮箱地址，是......老宅。”
纪韫朗站起来，走到阳台，没开灯，就那么站着。
天已经黑了，纪韫朗开了免提，把手机放下，拿过阳台上的烟盒抽出一支。
周海听到摁下打火机的声音，能想象到纪韫朗心里有点不爽，又补了一句：“不过调查痕迹都已经清理干净了，您可以放心。”
纪韫朗吐出一口烟，烟雾很快消散在夜色里。
“集团那边，最近有异动吗？”他问。
周海似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转换到这个话题，顿了一下，然后回答：“没有，项目都在正常运转。”
“嗯。”那就说明，老爷子做这些，不是怀疑他的业务能力。
那就只会涉及到人身安全了。
“老板，老先生那边......要不要派人去打听一下？”
“不用。”纪韫朗说：“这是私事，我自己解决。”
“好的。”
他已经在这座城市待了快两周了。
剪彩仪式早就结束，集团那边每天都有电话追过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陈翊的航班改签了三次，最后一次，纪韫朗被催得烦了，索性先让他回去了。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走。
因为允桑在这里。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知道自己和允桑之间有过的那些过往，是通过报告上冷冰冰的文字和复印件得知的。
他没有亲身经历的记忆，但读到那些文字的时候，心跳加快，手心出汗，胸口发闷。
这不是心理作用，更不是什么创伤后遗症。
是他的身体在替他记得。
寒假来临，沿海城市也迎来旅游旺季。
外地游客涌进来，这座以港口和文旅主打的小城又迎来了每年最热闹的时候。
奶茶店的订单从早到晚没断过，出杯量是平时的两三倍。
允桑干得久了，角色也自然而然成了“万能工”，哪儿缺人他往哪儿顶。
同事说他是店里最好用的员工，这话听着像夸奖，但允桑知道“好用”意味着什么。
“桑桑，能帮忙去后面搬一箱脆波波出来吗？外送单还有二十杯没做。”
女同事从出杯口探出头，手里还忙着倒红豆。
允桑应了一声，把手里的抹布放下，转身往后厨走。
他已经站了快七个小时了。
从早上九点开店到现在，只在中午轮换吃饭的时候坐了十五分钟，扒了两口已经凉透的外卖，又回到岗位上。
后厨的过道窄，堆满了纸箱和塑料桶。
冷藏库在走廊尽头，拉开门的瞬间，白雾涌出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弯腰搬起一箱脆波波，大概二十斤出头，抱在怀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过道中间的时候，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停了一下。
不是那种剧烈的不适，是隐隐约约的压迫感，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腔上，让呼吸变得不太顺畅。
这几天这种状况出现过好几次，歇一歇就好。
他抱稳箱子，继续往外走。
走到后厨门口的时候，胸闷突然加剧了。
他把箱子放在地上，动作已经顾不上轻了，塑料箱落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伸手去摸口袋里随身带的喷雾。
没有。
允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今天穿的这条工装裤是昨晚刚洗的，喷雾放在换下来的那条裤子里了，出来的时候太急，忘了换过去。
胸口越来越闷。
允桑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但吸进去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遍，到了喉咙就下不去了，堵在胸口，憋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撑着墙面，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需要找到他的喷雾，在储物柜里，他记得有一支备用的。
从后厨到员工休息区，大概十五米。
允桑走了快两分钟。
每一步都在喘，喉咙里的哨音越来越明显，像破旧的风箱在漏气。
他推开储物柜的门，蹲下去，手抖得厉害，翻了两次才从书包侧袋里摸到那支喷雾。
拔掉盖子，摇匀，张嘴，按压。
冰凉的药雾冲进喉咙。
允桑闭上眼睛，靠着储物柜的木板门坐着，一下一下地深呼吸。
嘴唇已经泛出淡紫，额头上全是冷汗。
过了大概五分钟，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手里的喷雾，指节攥得发白。
身后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