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群只晓得混吃等死的废物”

“滚出来。”

鹤惊弦的声音并不高,甚至压得有些低,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心惊胆战。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叫谁。

鹤之炀浑身一哆嗦,硬着头皮从人群最后蹭了出来。

他平日虽敢在背后给鹤惊弦使些不上台面的绊子,可真正直面盛怒的对方,那点勇气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磨蹭到离鹤惊弦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哥。”

鹤惊弦看都没看他:“去院子里跪着,卿苑什么时候醒,你什么时候起来。”

鹤之炀腿一软,险些没站稳。

他求助般地看向自己的父母,鹤庆涛脸色铁青,柳如薇更是摇摇欲坠。

可鹤惊弦终于在此刻转过脸,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深不见底,平静得骇人,却让鹤之炀瞬间如坠冰窟,所有求饶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再不敢多言,踉跄着冲进连绵的秋雨中,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湿冷坚硬的石板上。

“鹤惊弦!”鹤庆涛终于忍不住,怒喝出声。

鹤惊弦缓缓侧过身,视线扫过自己名义上的父亲:“怎么,你想陪他一起跪?”

目光如冰冷的箭矢,逐一掠过鹤庆涛,柳如薇,以及廊下噤若寒蝉的其他人。

“你们最好祈祷,卿苑没事。”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毫无温度的笑意。

“否则,你们知道我的。”

话音落下,廊下静得只剩下淅沥的雨声。

所有人都在那平静的注视下低了头,噤了声。

鹤惊弦时不时看看那扇门。

只有紧握成拳的手泄露了他内心滔天的怒意。

那怒火从他看见卿苑倒在雨地里,气息奄奄的那一刻便轰然燃起。

在这阴冷的雨天里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他鹤惊弦的人,竟然也有人敢伸手。

看来,是有些人太平日子过得太久,忘了疼是什么滋味了。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被拉得无限漫长。

窗外的雨仍未停歇,淅淅沥沥,敲打着所有人的神经。

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陈医生率先走出来,身后跟着另外两位家庭医生。

三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凝重,甚至带着惋惜。

鹤惊弦的心脏一沉,某种不祥的预感紧紧锁住他。

陈医生看着他,沉沉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心头发凉。

陈医生的声音沉重。

“鹤先生,卿少爷昨晚已经晕厥过一次,身体本就到了极限,今天情绪剧烈波动,加上淋雨受寒,心脏承受的负荷完全超载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选择直白。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阶段,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鹤惊弦盯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什么意思?说清楚。”

“原本,他或许还能有一年左右的时光。”

陈医生迎着鹤惊弦的目光,不得不说出最残酷的判断。

“但这次突发状况,几乎要了他的命,就算现在立刻送往最好的医院,结果也一样。”

鹤惊弦站在原地,像被冰冷的雨水从头浇到脚。

他没想到,那副看起来只是过于苍白单薄的身躯,内里竟已残破到如此地步。

仅仅是一场秋雨,一点刺激,就可能轻易夺走那微弱的呼吸。

一股尖锐的情绪冲上头顶,几乎要冲破他惯有的理智。

他下意识想冲进那片冰冷的雨幕里,做点什么,摧毁什么,来抵消心头那阵近乎窒息的闷痛。

就在这时。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穿透雨幕,骤然在死寂的庭院中炸响!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猩红色长裙的女人,像一团灼人的火,突兀地燃烧在灰蒙蒙的雨景中。

她身后,高大的保镖为她撑着一柄巨大的黑伞。

她刚刚收回手,而跪在雨中的鹤之炀,脸被打得偏到一边,满是惊愕与茫然。

女人抬着下巴,目光如淬火的刀刃,扫过廊下那一张张脸。

“我不在这些日子,鹤家倒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出来当家做主了?”

“都敢欺负到主子头上了?”

鹤之炀终于回过神,看清来人,脸色瞬间惨白。

是鹤惊妩!

鹤惊弦那个同父同母,行事作风比他更疯更狠的亲姐姐!

鹤惊妩的目光掠过那一张张在她注视下纷纷避开的眼睛,嗤笑一声。

“一群只晓得混吃等死的废物,拿着鹤家的钱,连个人都护不住,留着你们,有什么用?”

满廊寂静,无人敢应声。

面对鹤惊弦,他们或许还敢腹诽两句;

可面对鹤惊妩,这个彻头彻尾,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没人敢触其锋芒。

连主位上的老爷子,也只是闭了闭眼,依旧一言不发。

这个家,他早就不想管了。

鹤惊妩重新将视线投向跪在雨里,瑟瑟发抖的鹤之炀,红唇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

“不如,我今天就替鹤家清理清理门户,把这条觊觎主家东西的野狗,解决了?”

鹤之炀早已淋透,又挨了重重一巴掌,此刻头晕眼花,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听到这句话,他惊恐地抬起头,刚想求饶。

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抵上了他的额头。

黑洞洞的枪口。

“鹤惊妩!你要造反!”

鹤庆涛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其他,冲进雨里。

鹤惊妩眼皮都没抬,枪口微微偏移,对准了冲过来的鹤庆涛,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厌弃。

“我先送你去见我妈,给我妈磕头认罪!”

“惊妩。”

一直沉默的老爷子,终于在此刻沉声开口。

鹤庆涛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刚松一口气。

“嘭!”

一声震耳的枪响,撕裂了雨幕!

“啊啊啊!”

紧接着,是鹤之炀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子弹并非射向他的头颅,而是精准地打在了他双腿之间。

鹤之炀瞬间瘫倒在地,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鲜血混着雨水,在他身下迅速洇开。

廊下有几个胆小的旁支,直接吓得晕厥过去。

鹤惊妩收回枪,掏出一方丝帕,擦拭着手指,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虫子。

她抬起眼,看向脸色惨白,抖如筛糠的柳如薇,又扫过面无人色的鹤庆涛。

最后,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

“当年,我和惊弦护不住我妈,今天,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欺负了小满,然后全身而退?”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艳丽,却冰冷刺骨。

“我不是惊弦,我没他那么善良。”

鹤家众人:“……”

鹤惊弦?善良?这两个词能放在一起?

柳如薇瘫软在轮椅上,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悔恨。

早知高门深院是这般吃人的地方,当年她为何要鬼迷心窍,去勾引鹤庆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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