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就是个无赖”

“道歉。”

鹤惊弦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

话是对着谁说的并不明确,卿苑下意识便以为是要自己向甄述白低头。

“你让我给这个穿得花里胡哨,丑得别具一格的人道歉?”

他倏地转过身,眼睛看向鹤惊弦,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甄述白在一旁差点跳起来,花里胡哨?

丑得别具一格?!

鹤惊弦的视线转向他,“甄述白,道歉。”

甄述白立刻像被按了开关,唰地一个九十度深鞠躬,语气诚恳得近乎浮夸。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嘴欠,我不该胡说八道!”

卿苑的目光缓缓移到甄述白身上,眨了眨眼。

哦,原来不是让自己道歉。

“行吧。”

他勉强接受了,却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下次出门前,记得别穿那么难看。”

甄述白直起腰,咬紧后槽牙,在心里默念。

他是个病人,不跟他计较,不跟他计较。

他这才定睛仔细打量起沙发上这两人。

一个裹着被子只露脑袋,脸色苍白却眼神清亮;另一个坐在旁边,面色沉静,看不出情绪。

“要看就坐下看,杵在那儿怪碍眼的。”

卿苑又凉凉地飘来一句。

甄述白一屁股坐到侧边的单人沙发上,二郎腿一翘,摆出标准的看戏姿态。

观察了几秒,他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翻腾的好奇,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所以,二位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鹤惊弦嘴唇微动,话未出口,便被卿苑抢了先。

“我是他老婆!”

“合法的,领了结婚证的那种,听明白了吗?不是小情人!你这个穿得像花孔雀一样的家伙!”

因为甄述白坐在鹤惊弦那边,卿苑边说边气鼓鼓地往鹤惊弦身边挪了挪。

几乎半个身子都要靠进他怀里,一副宣示主权的模样。

甄述白彻底呆住,嘴巴微微张着。

什么?结婚?老婆?

媒体上可半个字都没报道过。

鹤惊弦也从来没跟他们这帮朋友提过,圈子里更是风平浪静,一点风声都没有。

这什么情况?

“小弦子,”他转向鹤惊弦,声音都有点飘了,“他说的,真的假的?”

鹤惊弦目光扫过身边炸毛的,平静地点头:“嗯,真的。”

“刚才倪秘书叫他卿少爷。”

甄述白脑子转得飞快,“他不会是卿家那个传说中不怎么露面的……”

“是!”卿苑没好气地打断他,下巴微扬。

“就是你爹我,你爹我叫卿苑,记清楚了。”

鹤惊弦偏过头,看着身边像只捍卫领地的小兽般张牙舞爪的人,心底掠过一丝奇异的陌生感。

不对。

这人平时不总是那副清清淡淡,偶尔才犀利地刺人一下的模样吗?

怎么还会有这样鲜活生动,甚至有点幼稚的炸毛时刻?

这张过分漂亮的脸,配上这副气呼呼恨不得跳起来咬人一口的神情,实在有些违和。

但,莫名地。

他觉得这样也挺有趣。

甄述白僵在原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脑子里的信息嗡嗡作响,搅成了一团乱麻。

这世界一定是疯了。

鹤惊弦?结婚?领证?

这几个词怎么能串联在一起?

“你找我什么事?”

鹤惊弦的声音将他从石化状态中拉了回来。

甄述白这才想起正事,可眼神还是不受控制地在鹤惊弦,还有那个像树袋熊一样扒在他身边的合法老婆之间来回逡巡。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个,小弦子,你能不能先让这位卿少爷,进去休息休息?”

他需要点时间消化这个爆炸性消息,而且接下来的话,似乎不太适合这位家属旁听。

卿苑一听,立刻不干了。

他立即将裹着的被子往旁边一推,在甄述白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精准地坐进了鹤惊弦怀里。

双臂一伸,紧紧搂住了鹤惊弦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我就不。”

他下巴一扬,对着甄述白宣布。

“想让我走?没门!”

想了想,又斩钉截铁地补充,“窗户也没有!”

甄述白眼睛瞪大了,等着看好戏。

以他对鹤惊弦的了解,他最讨厌别人近身,更别说这么没规矩地往怀里坐了。

估计下一秒就得被毫不留情地推开。

看来这婚姻果然有蹊跷,八成是甩不掉的家族联姻,鹤惊弦心里指不定多烦呢。

卿苑似乎也预见到了,把鹤惊弦搂得更紧。

几乎要嵌进他怀里,同时仰起脸,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带着点蛮横的鼻音小声威胁。

“鹤惊弦,你敢推开我试试?我立马就在这儿哭给你看,回头还要告诉姐姐和爷爷,说你欺负我。”

鹤惊弦垂眸,看着怀里这张明明虚弱苍白,却偏要做出凶巴巴模样虚张声势的脸。

还有那紧紧缠着自己的,没什么力道却执拗的手臂。

他伸出手。

甄述白几乎要吹口哨了。

看吧,果然要动手了!

卿苑也闭上了眼,准备迎接被剥离的力道。

然而,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卿苑的肩膀,扯过一旁滑落的薄被,重新将他严严实实地裹住。

他开口,声音有点无奈:“卿苑,你就是个无赖。”

话音落下,他的手臂却环了过去。

稳稳揽住了裹在被子里的,那截细瘦的腰身,将人更密实地圈进自己怀里。

“不冷?”

他低声问,目光扫过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

“陈医生说了,待会儿有你受的。”

卿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

温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驱散了骨头缝里残留的寒意。

这个男人,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

对他这么温和?

简直见鬼了。

“我去!小弦子你被什么附体了?!”

甄述白蹭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活像见了鬼。

眼前这画面,鹤惊弦不仅没把人推开,还揽着腰给裹被子。

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卿苑向来最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他立刻仰起脸,在鹤惊弦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飞快地“啾”了一口。

然后抬起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喜欢哥哥。”

在鹤惊弦面前,他好像总能轻易卸下所有防备。

撒娇,任性,闹脾气,犯倔,或是拒人千里的冷淡。

他把鲜活的,带着各种棱角的自己,毫无保留地摊开在鹤惊弦眼前。

而在卿家那些漫长的年月里,他能展示的,似乎只有一成不变的冷淡平静,和偶尔压不住的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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