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还要,鹤惊弦”

鹤惊弦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甚至称得上放肆。

“那你今晚过来。”

说完,他转身就去了书房。

一个走几步路都喘的病秧子,难道还真有胆子来找他不成?

荒谬。

卿苑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他在心里默默核对:

和暗恋了八年的人结婚,成功。

和暗恋对象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成功。

对着暗恋对象说出“喜欢”,成功。

甚至,还亲到了,姑且也算成功。

那么今晚,睡到暗恋对象。

成败在此一举。

他低头,轻轻翘了下嘴角。

这么算下来,自己大概能算是个相当有效率的暗恋者。

吃完东西,他慢慢上楼,洗了个热水澡。

换上柔软的灰色睡衣,布料贴着清瘦的骨骼。

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无声地动了动唇。

鹤惊弦,我来了。

他没敲门,直接握住冰凉的金属把手,轻轻一拧。

门没锁。

室内灯火通明,感觉亮的刺眼。

鹤惊弦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

四目相对。

鹤惊弦眸光微凝,他确实忘了这茬。

更没想到,这人居然真的来了。

卿苑站在门口,光影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

他安静地看着床上的人,即使穿着睡衣,那肩宽和隐约的线条也彰显着良好的体魄。

嗯,不亏。

卿苑在心里客观地评价。

他反手轻轻带上门,发出轻微声。

然后,他走到床边,在鹤惊弦沉沉的目光注视下,问出了一个让空气几乎凝固的问题:

“你和别人睡过吗?”

没等鹤惊弦回答,或者说,根本没打算要他的回答。

卿苑又自顾自地补上了后半句,像在陈述一个准则:

“跟别人睡过的,我不要。”

鹤惊弦掀开被子,将平板搁在床头,下床站定在他面前。

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鹤惊弦真高,同样是男人,凭什么他就得天独厚?

卿苑心里掠过一丝近乎幼稚的不平。

鹤惊弦下着逐客令,“出去,我对你没兴趣出去。”

卿苑觉得他这举动很多余。

没兴趣就没兴趣,何必特地下床,站得这么近来说。

他没动。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往后或许真可能在床上晕过去。

但至少现在,未必。

“可我对你有兴趣。”

他抬眼,不怕死地又补上一句。

距离太近了,鹤惊弦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刚沐浴后的湿暖气息。

混合着一点淡淡的。像是植物根茎的清苦味,说不清是什么沐浴露。

这味道无端搅得人心烦意乱。

卿苑忽然踮起脚尖,手臂有些费力地攀上他的肩膀。

仰起脸,微凉的唇瓣轻轻印上了他滚动的喉结。

像一簇火星溅入油中。

鹤惊弦周身骤然绷紧,血液轰地一下冲向某处。

被一个如此孱弱却又如此大胆的人这般撩拨,若再没反应,那才真是出了问题。

“卿苑。”

他声音哑了下去,裹挟着别的什么。

“你骨头里是不是就透着这股劲儿?大半夜的,跑来勾引谁?”

他向后稍退,目光沉沉地锁住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灯光下,那张脸漂亮得几乎妖异,唇色很淡,形状却精巧,看起来。

很适合接吻。

卿苑刚刚洗过澡,一番动作已耗去不少气力。

此刻正微微喘息着,胸膛轻促起伏。

这副情态落在鹤惊弦眼中,无异于火上浇油,是最直白不过的邀请。

所有抗拒的言辞在舌尖融化。

鹤惊弦低头,狠狠攫取了那两片微启的唇。

“唔……”

卿苑闷哼一声,手指下意识揪紧了他胸前的衣料,骨节泛白。

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有些腿软,只能依靠这点可怜的抓握维持平衡。

看吧。

他在掠夺性的亲吻间隙,迷迷糊糊地想。

男人果然,都是一样的。

轻轻一勾,就理智全无。

卿苑被吻得几乎窒息,眼前发黑,指尖无力地推了推身上的人。

鹤惊弦这才松开他,气息也有些乱,垂眼看他憋得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角。

“就这点本事?接个吻都受不住。”

卿苑急促地呼吸着,眼里蒙着一层水汽,眼尾泛红。

可那张脸上偏还强撑着平日里那副清淡模样,矛盾得勾人。

他喘匀了气,抬眸直视鹤惊弦:

“还要,鹤惊弦。”

他从前不知道,真正的亲吻是这样的。

滚烫,窒息,带着掠夺一切的力道。

让人头晕目眩,像是踩在濒死的边缘。

刺激又要命。

鹤惊弦眼神一暗,不再多言。

握住他细瘦的腕子,将人轻轻一带,便推倒在柔软的床铺里,随即欺身覆上。

动作间却下意识地向旁边侧了侧重心,大半重量由手臂撑着,没真的压住身下这具过分单薄的身体。

这小病秧子,看着瘦,搂在怀里却软得不可思议。

上次抱起他时就发现了。

一个男人,怎么会有这样一身柔若无骨的皮肉。

他的吻再次落下,这次带了更明确的路径,顺着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流连到清晰的锁骨。

睡衣的扣子被他的指尖一颗颗挑开,微凉的空气贴上逐渐暴露的皮肤。

鹤惊弦自己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重,每一次吐息都滚烫。

在理智被欲念焚烧殆尽的前一瞬,他撑着胳膊,抬眼看向身下的人。

卿苑面色潮红,睫毛湿成一缕缕,眼尾晕开一片艳色,生理性的泪水要掉不掉。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看着他。

鹤惊弦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做着最后的确认,或者说,是给自己一个停下或继续的界限。

“卿苑,你想清楚了?”

卿苑被他磨得难耐,蹙起眉。

那点强装的清冷碎得一干二净,眼里的水光晃了晃,终于溢出眼角。

他仰起脖颈,像引颈就戮的天鹅,带着哭腔和不管不顾的焦躁,催他:

“你……快点。”

这声明确且带着泣音的邀请,彻底击溃了鹤惊弦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克制。

他重新欺身压下,将那些未尽的话语与呜咽尽数吞没。

……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息。

卿苑终究还是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前,细白的手指仍无意识地搂着鹤惊弦。

湿漉漉的睫毛下,唇间还泄出几声含糊的,猫儿似的哼唧。

鹤惊弦撑起身,看着怀里不省人事,浑身汗湿的人,那点餍足后的慵懒瞬间被一阵心悸取代。

他探了探卿苑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呼吸也微弱得令人不安。

“麻烦。”

他低骂一句,迅速扯过被子将人裹好,立刻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

深更半夜,陈医生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踏入卧室,看清床上景象和鹤惊弦难看的脸色,面上不免露出一丝尴尬,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上前仔细检查,片刻后,转向一旁脸色紧绷的鹤惊弦,语气严肃:

“鹤先生,卿少爷这是体力过度透支导致的晕厥。他的心脏和整个循环系统根本承受不住这样剧烈的……咳,消耗。”

陈医生斟酌着用词,但意思明确。

“绝对不能再有下次,这对他而言极其危险,任何强烈的刺激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直接危及生命。”

他看了一眼床上昏睡中的年轻人,继续道。

“而且,以他现在的免疫状况,即使事后做了清理,也很可能会引发高热,今晚需要密切观察。”

鹤惊弦站在床边,他看着卿苑无知无觉的睡颜。

那上面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与此刻的死寂苍白形成刺眼的对比。

陈医生的话像冰冷的针,扎进他混乱的思绪里。

麻烦。

果然是个天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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