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这一条过了。”
吴正男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看向不远处的两人，“化妆师补妆，条件不济咱们就都加把劲儿，争取早收工过节。”
今早摄像来时发现A机的CMOS烧了，从最近的店里调货，明天调试，最快也得后天早上恢复，B机撑不了两天的主摄，但好在带了一个转接环，应急是够用了。
导演的声音不大，却能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下一场，36页到38页，床戏。”
话音刚落，片场安静了。灯光组的两个小伙子抬头对视了一眼，又同时默契地低下头去捡飞走的柔光纸。
吴正男视线重回剧本，举起对讲：“清场。”
汪小婷立马配合调度，灯光摄像和录音保持基础配置，剩下的人员都先退到另一间待命。
“小五，你多留两盏面光灯备用。”吴正男手里搓着一根烟没点，他还在考虑用不用光线暗一点的版本，想先看看效果再决定。
“行。”小五先把光线打在炕尾，瞬间晕开一片温吞的暖色，将两人笼罩住。
录音师潘子取下来挑杆话筒，换了根更短更轻巧的，收音更好。化妆师琳琳快速给他俩补好妆，汪小婷确认清场完毕才把门关上和琳琳一起离开。
吴正男没急着喊开始，让他俩说说词找感觉慢慢进入状态，同时给摄像石头比了个手势，让他时刻准备开录。
李行遥身上套着件穿乏了的灰白色背心，肥大的袖口从侧面能把前后都看光，底下穿着条短裤，躺在林岑身下。
林岑顾忌他年纪小，动作多少有点放不开，到最后李行遥都看不下去了，狠狠心一咬牙一个翻身坐在他身上，给他打预防针：“没事儿岑哥，你大胆来。”
工作是工作，昨夜旖旎的心思早就飞没边儿了，李行遥答应过林岑要和他一起演好，就一定不会给林岑拖后腿，他一向是说到做到的人。
不就是亲密戏吗，李行遥也看过A片，里面男人怎么做他怎么做就行，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真到下一步他就卡壳，半天没动静。
林岑则在底下悠闲地等着他，等着看这个初生牛犊能怎么“大胆来”。
还是吴正男先失去耐性：“嘛呢梁诚？他都骑你头上了你还无动于衷？”
林岑低头轻笑了声，腿弯一屈，将李行遥往上掂了掂。
“哎！”李行遥猝不及防叫出声，他重心不稳要栽，仓促间抓紧林岑的领口，这一抓倒是给了林岑机会，一个反扑就上下颠倒，将人换至身下。
李行遥剪头发了，俊秀的眉眼现在全清晰地露在外面，林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别害怕。”
李行遥的眼睛跟玻璃珠一样透亮，林岑能从里面看见自己，有时长睫毛往下一遮，就又看不太清了。掌心的头发细又软，一点儿也不扎手，毛茸茸的。他当时没摸到那只雪兔，但肯定没这个好摸。
“这次记得呼吸。”
说完，林岑转看向李行遥的嘴，附身亲上去。
拍亲密戏是最磨人的，像隔着门听房间里两个人的心跳，在场每个人的鼻尖都冒出细汗，两位主角最不好受。
“还撑得住吗？”林岑借着错位用气声问他。
俩人几乎肉贴着肉，能明显感受到彼此的变化，“行……”李行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人喊停只能继续，于是他又被人拽进情欲漩涡共沉沦，猛烈又汹涌，整个小腹带着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眼神都有点失焦。
几个镜头来回拍了三四遍，李行遥的下嘴唇都被亲破了，连一向好脾气的林岑都受不了了，低声骂了一句。
可吴正男还是不满意。
此次戒烟坚持了不到两个月彻底失败，他嘴里叼着烟，脚底都是烟头，头发乱糟糟的，眉头全挤在一块。
吴正男是个不太喜欢讲戏的人，更倾向于让演员们自己琢磨，他坚信如果导演人为干涉太多，那演员就真的在演戏，他想要的是这两个角色借他俩的皮囊活过来。
前面俩人拍得都挺好，一点就透，可现在他必须得说：这回感觉不对，不是梁诚和余旸能干出来的事儿。
“梁诚，”吴正男喊他戏里的名字，“在你怀里的余旸和你一样是个男的，你动作不能这么轻柔，你对他有欲望，你想要他，不是要你疼他。”
当初吴正男选角，坚决不找长得太过漂亮的，为的就是让梁诚知道、让观众知道，梁诚想要的是余旸，爱的是余旸，是个实打实的男人，不是个像女人的男人。
他要的是男人和男人之间最原始的欲望，两个人还欠点儿火候。
“你俩谈过恋爱吗？在最上头的时候是没有怜爱疼惜的，只有烧昏了头的欲望，肉贴肉皮贴皮，想把对方揉进身体里，恨不得骨头和血都融为一体，想要对方！且只要对方！我说过，镜头会放大你们每一个表情，如果连你们自己都没有激情，那观众也不会感受得到。”
局面僵持不下，石头和吴正男是老搭档，更是老朋友，看出吴正男又要犯口不择言的老毛病，急忙拍了拍他肩膀：“要不今天先到这儿吧。”
吴正男踩灭烟，低头用力搓了把脸。
林岑让李行遥待在炕上平复几分钟，自己走过来找导演。
吴正男给他看小屏幕，压低声音：“你自己看，这像干柴烈火吗？你明明是把他当女人疼！机器开一分钟就是一分钟的钱，大家的时间不是白耗着的。”
林岑也有些不悦：“导儿，这些镜头到最后可能一条都用不上，至于做这么真吗？”他明白吴正男高要求高标准，也知道自己说这种话有失专业，可李行遥终归年纪小，第一次拍这种，即使清场也脸皮薄，很难快速进入吴正男想要的状态。
其他人都眼观鼻鼻观心默契不说话，手脚麻利收拾完设备就一个接一个往外面撤，屋里很快只剩他们仨。
“你觉得我拍这些是为了满足我的恶趣味？”吴导叹了口气，平复好情绪，对着林岑，也对着李行遥说：“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拍了，我一定争取保留，我有我想表现的东西。梁诚和余旸之间，性是不可或缺的一环，我不可能为了上映把这一块全部阉割，那这个故事就不完整了，他俩就不完整了。体会到彼此的欲望，才能迸发出更强烈的情感，起码在他俩之间，性和爱分不开。”
吴正男遵守约定早早收工，让大家好好过个冬至，同时将梁诚和余旸的戏份挪到后天，等新机器到了再说，也留两人琢磨调整。
私底下吴正男找到林岑，塞给他一个黑袋子，里面装着一堆碟，让他们找找灵感。不过林岑没收，说用不上这个，让导演放心，会尽快找到感觉。
晚上，林岑早就订好餐，选的之前溜达看中的一家手工饺子馆，掏腰包请全剧组吃饺子，白菜猪肉馅，个个肚大溜圆，现包现下，吴正男带头开了几瓶酒，嚷嚷着“过节小酌”，允许他们每个人跟着喝几杯。
一堆人热热闹闹的，快把菜馆的房顶吵掀开，林岑刚和爸妈通过电话道完冬至快乐，从夹缝中把柯旺捞出来，问他看没看见李行遥。
“欸，刚才还在这儿来着，是不是出去透气了？”
汪小婷在旁边听见，说了句：“我看他没吃几口光喝几口酒，小遥是南方人吧，白天听他说他们家那边都吃元宵，是不是吃不惯啊？”
柯旺也一问三不知，林岑放他回去，和汪小婷道了声谢，抓件外套出门找人，怕他空肚子喝酒难受。
结果没走几步就看见那小子蹲在路灯下抽烟。
屋里的笑闹声碰杯声像烧开的水，隔着窗户热腾腾地往外溢。
可这热闹好像和那个人无关。
远处的一小点蜷成一团，和影子融为一体，抽着不知道和谁借来的烟，也有可能是私藏品，烟头亮一下暗一下，微弱地呼吸。雪落在他身上也不动，就那么呆呆地蹲着，盯着自己嘴里吐出的白气散进路灯的光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地方这么大，可这么大，都没有一个能真正容纳他的地方。
林岑倏地停住脚步，他突然变得不确定，不确定李行遥现在是否需要人陪伴，抑或待在那里躲清静不被人发现才是他想要的。
李行遥没在外面待太久，抽完那根烟就独自回酒店。嘴里烟酒味很臭，他先冲进洗手间刷牙，刷完盯着镜子里的人发呆，直到肚子咕噜响，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得够久，开始脱衣服，洗澡。
洗完热水澡他才觉得好受些，如释重负，一屁股坐在床边，视线不由地落在电视柜边上的黑袋子。
几分钟后，他才起身走过去。
“行遥，你在吗？”
门外突然响起林岑的声音，他吓了一跳，赶紧应一声，手里的袋子胡乱团成一团塞进抽屉。
“岑哥，你怎么现在来了？”李行遥打开门，问。
“不兴我来？”林岑走进房间，拖过来小桌子放在沙发和床中间，再把手里的袋子往上一搁。
李行遥走近：“这啥啊？”
“元宵。”林岑拆开一副筷子勺，递给他。
“元宵！？”不信一样，李行遥拆开塑料盒，结果还真是，七八个白胖圆子抱成一团，还都热着。“你从哪儿弄来的？”
林岑让他坐床边，自己坐沙发，张嘴就胡扯：“天上下的，尝尝怎么样，不好吃我回去找他。”
李行遥晚饭没吃几口，当下也不和林岑客气，拿起勺子捞上来一个就吃。
“好吃吗？”林岑等着他的反馈。
“好吃！黑芝麻的又甜又香。”真是神奇，简直和自己小时候家里吃的味道一样，说不定这厨师也是自己家那边的，于是他又吃一个，问林岑在哪里买的，想走时多买几包。
“那估计是买不着了，”林岑勾起嘴角，“你想吃我再给你滚几个。”
“啊？”李行遥愣住：“这，你做的？”
“嗯，借菜馆厨房做的，他家厨子正好也在包，我爸也是南方人，他教我的，所以你才吃着感觉大差不差。”
幸好他是紧着一边吃的，也没把馅掉汤里，李行遥把碗推向对面，“那你要不要吃几个啊？别都叫我吃了。”
林岑摇摇头，“你吃，我吃饱了，再说我想吃什么时候都能吃。”
碗里的蒸汽上涌，熏得李行遥眼热，也强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只怕泄露自己也无法解释的情愫，只好让热气连带着胶黏的目光一同模糊掉。面皮粘连在嘴里，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
“吃饱了吗？”林岑笑着问。
李行遥一抬眼，撞进对面那双深沉的眼眸。元宵在肚里瞬间膨胀，越来越大，把嗓子眼也堵住，李行遥只一个劲儿地点头，半天才支吾出一句“吃饱了”和“谢谢”。
吴正男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看向不远处的两人，“化妆师补妆，条件不济咱们就都加把劲儿，争取早收工过节。”
今早摄像来时发现A机的CMOS烧了，从最近的店里调货，明天调试，最快也得后天早上恢复，B机撑不了两天的主摄，但好在带了一个转接环，应急是够用了。
导演的声音不大，却能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下一场，36页到38页，床戏。”
话音刚落，片场安静了。灯光组的两个小伙子抬头对视了一眼，又同时默契地低下头去捡飞走的柔光纸。
吴正男视线重回剧本，举起对讲：“清场。”
汪小婷立马配合调度，灯光摄像和录音保持基础配置，剩下的人员都先退到另一间待命。
“小五，你多留两盏面光灯备用。”吴正男手里搓着一根烟没点，他还在考虑用不用光线暗一点的版本，想先看看效果再决定。
“行。”小五先把光线打在炕尾，瞬间晕开一片温吞的暖色，将两人笼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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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正男没急着喊开始，让他俩说说词找感觉慢慢进入状态，同时给摄像石头比了个手势，让他时刻准备开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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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岑顾忌他年纪小，动作多少有点放不开，到最后李行遥都看不下去了，狠狠心一咬牙一个翻身坐在他身上，给他打预防针：“没事儿岑哥，你大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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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行遥的眼睛跟玻璃珠一样透亮，林岑能从里面看见自己，有时长睫毛往下一遮，就又看不太清了。掌心的头发细又软，一点儿也不扎手，毛茸茸的。他当时没摸到那只雪兔，但肯定没这个好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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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一小点蜷成一团，和影子融为一体，抽着不知道和谁借来的烟，也有可能是私藏品，烟头亮一下暗一下，微弱地呼吸。雪落在他身上也不动，就那么呆呆地蹲着，盯着自己嘴里吐出的白气散进路灯的光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地方这么大，可这么大，都没有一个能真正容纳他的地方。
林岑倏地停住脚步，他突然变得不确定，不确定李行遥现在是否需要人陪伴，抑或待在那里躲清静不被人发现才是他想要的。
李行遥没在外面待太久，抽完那根烟就独自回酒店。嘴里烟酒味很臭，他先冲进洗手间刷牙，刷完盯着镜子里的人发呆，直到肚子咕噜响，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得够久，开始脱衣服，洗澡。
洗完热水澡他才觉得好受些，如释重负，一屁股坐在床边，视线不由地落在电视柜边上的黑袋子。
几分钟后，他才起身走过去。
“行遥，你在吗？”
门外突然响起林岑的声音，他吓了一跳，赶紧应一声，手里的袋子胡乱团成一团塞进抽屉。
“岑哥，你怎么现在来了？”李行遥打开门，问。
“不兴我来？”林岑走进房间，拖过来小桌子放在沙发和床中间，再把手里的袋子往上一搁。
李行遥走近：“这啥啊？”
“元宵。”林岑拆开一副筷子勺，递给他。
“元宵！？”不信一样，李行遥拆开塑料盒，结果还真是，七八个白胖圆子抱成一团，还都热着。“你从哪儿弄来的？”
林岑让他坐床边，自己坐沙发，张嘴就胡扯：“天上下的，尝尝怎么样，不好吃我回去找他。”
李行遥晚饭没吃几口，当下也不和林岑客气，拿起勺子捞上来一个就吃。
“好吃吗？”林岑等着他的反馈。
“好吃！黑芝麻的又甜又香。”真是神奇，简直和自己小时候家里吃的味道一样，说不定这厨师也是自己家那边的，于是他又吃一个，问林岑在哪里买的，想走时多买几包。
“那估计是买不着了，”林岑勾起嘴角，“你想吃我再给你滚几个。”
“啊？”李行遥愣住：“这，你做的？”
“嗯，借菜馆厨房做的，他家厨子正好也在包，我爸也是南方人，他教我的，所以你才吃着感觉大差不差。”
幸好他是紧着一边吃的，也没把馅掉汤里，李行遥把碗推向对面，“那你要不要吃几个啊？别都叫我吃了。”
林岑摇摇头，“你吃，我吃饱了，再说我想吃什么时候都能吃。”
碗里的蒸汽上涌，熏得李行遥眼热，也强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只怕泄露自己也无法解释的情愫，只好让热气连带着胶黏的目光一同模糊掉。面皮粘连在嘴里，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
“吃饱了吗？”林岑笑着问。
李行遥一抬眼，撞进对面那双深沉的眼眸。元宵在肚里瞬间膨胀，越来越大，把嗓子眼也堵住，李行遥只一个劲儿地点头，半天才支吾出一句“吃饱了”和“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