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李行遥说的那家小店在巷子最尾,店面不大,里面总共六张桌子,装修老旧但还算干净。

现在店里没人,唯一的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看平板,上面放的宫斗剧,百看不厌。

看出来李行遥是常客,一进门老板娘就和他打招呼,问他:“还要老样子?”

老样子就是一份小锅米线不要香菜多加一勺肉末哨子,再单点一个溏心蛋。

李行遥点头,又问林岑想吃什么。

菜单在墙上,林岑看了一圈最后保守点一碗小份过桥米线。

“能吃饱吗?”李行遥转头问。

林岑半真半假地回:“嗯,吃多明天上镜会肿。”心里只希望小份的量也不要太多,暗自计算需要多长时间的锻炼才能消耗掉今晚吃的这些热量,早知如此,就不吃那四分之一乳鸽了。

老板娘虽好奇大半夜这人又戴帽子又戴口罩,但她不主动打听,点完单就给后厨递单子,几分钟后给他俩上齐菜,回躺椅上接着看滴血认亲,声音调高了两格,盖住他们说话的声音。

“今晚是怎么回事?”林岑问。

李行遥吹凉米线刚要往嘴里送,筷子挑起又放下,林岑见状,摆了摆手:“算了,先吃,待会再说。”

话音刚落,手机在桌面震起来,来电显示魏明月,林岑当着他的面接起来。

“见到人了?”魏明月问,对面有风声,估计在路上。

“嗯。”不仅见到,还又吃一顿。

“沈东行那边我也安排好了,他们转场去了金瑞馆,我交代金经理送过去一个机灵的。李行遥呢?还好吗?”

林岑看一眼对面,人心大得像啥事没有,还往米线里又加一勺辣椒油,浇在掰开的溏心蛋里。他无奈叹了口气:“看样子是自己解决了。”

魏明月不去追究他话里的“看样子”,留时间给林岑探究,说:“行,还算他聪明。”

“谢了,魏姐。”林岑诚心实意地说。

魏明月轻笑一声挂掉电话。

李行遥还没吃多少,见他打完电话又要停下,辣得直擤鼻涕,林岑扫码给他加一份鲜奶米布,拿起筷子,“吃完再说吧。”

林岑慢悠悠塞进一半,李行遥终于饱了,开始讲事情的来龙去脉。

吴正男之前还没和李行遥通气,还以为他未来进娱乐圈,本想介绍人认识,里面有一个制片人,和沈东行是朋友,不知道沈东行从哪里听说的,牵线搭桥组的这场局。

“我一进门没看见吴导就感觉怪,饭也不敢吃只敢喝白水,果然那人不对劲,趁上厕所用手机一查,才知道他风评差,我不清楚吴导和他关系远近,怕万一直接拒绝,影响他们关系就不好了,就装自己酒精过敏不舒服吐了才抽身,够恶心他们的。”

林岑听到话里的“不对劲”,眉心一拧,抬眼问:“他碰你了?”

“就……摸了下手,我立马躲开了。”

气压低下来,过几秒,林岑说:“这件事我会和吴导说,以后不会再有。”

“估计吴导也不知道。”

“你来之前应该和我……和我们先通个气。”

说起这个,李行遥想起来,问:“岑哥你怎么会来?”

“碰巧,魏姐认识的人在席上,拍的图里有你,她认出来的。”

“哦,哦。”怪不得刚才魏明月打电话。

气氛突然变得尴尬,两人相对无言,似乎说起吴导,说起魏明月,都不可避免地想到电影,想到过去。

“看多福吗?前段时间我去看的。”李行遥突然抓到救命稻草,说。

林岑眼神暗了一下,在心里重重说哎,多福,又是多福,不知道讲什么就拿出来的调和剂,万金油,存在地位等同家里父母吵架出来缓解气氛的受宠的孩子。

“来吧。”

李行遥调出相册,先给他看前几天去拍的,图片和视频都有,活脱脱一个煤气罐,和小时候一个样,看起来很呆,不太聪明,实际鬼精得很。看完相册看聊天记录,林岑注意到李行遥和那妹妹聊天的时间间隔不久,起码比给自己发的要频繁很多。

他兴致缺缺,说先看到这里。

“视频看不出来,下次你再去叫我一起吧。”说完,林岑看向他,又体贴地为他考虑:“有时间吗?你刚回国,会不会打扰你和朋友叙旧?”

李行遥着急回去,林岑送他。

起初李行遥拒绝,今时不同以往,他怎么能让大明星送,可林岑问过他小区,只说顺路,于是他们又一同走回停车的地方。

“岑哥,你这车不错。”

刚才他就想说了,这辆车和上次的不一样,样子好看价格也很好看,他在杂志上见过,后面跟着一串零。可问完又觉得这话实在没营养,林岑现在也是有名气的演员了,有好几辆车又有什么大惊小怪。

但歪打正着,林岑好像挺吃这套,上车的心情明显好了一些。

上车,李行遥看见放在前座的牛奶,拿起来问:“给你放在哪儿?”

林岑瞥一眼,说:“给你的。”本来也是给他带的,只不过刚才那节骨眼没顾得上,把这瓶奶早抛之脑后了,给李行遥拿湿巾的时候看见了都没想起来。

林岑输上刚才李行遥说的小区名,空调开暖风,问:“还热吗?”

视线落在牛奶瓶上,李行遥猜他问的应该是牛奶。

“热。”

“你能喝下就喝,喝不下拿着暖手。”

车内播放深夜电台,没几首歌的时间,就到指定地点,是个新小区,门口保安尽职尽责,登记好车牌号才放行。

“到了,”李行遥伸手指向右侧这栋高层,“就是这个楼。”

“衣服你穿上去。”

“那我洗好还给你。”李行遥伸手去解安全带,可卡扣像是锈住,纹丝不动,他越急越解不开,安全带紧勒着胸口,偏偏旁边的人存在感太强,视线落在头顶,他脑门都快出汗了。

“不急。”驾驶座上的声音低哑,声音忽然近了。

整个车厢立马变得很狭窄,林岑的手臂从他右肩前横过来,身上还带着米线味,一扯安全带,中指准确地覆上他按了半天的红色卡扣。

林岑从他的眼睛看向耳垂,过了两秒,才说:“你没带耳钉。”

咔——

安全带弹开了。

束缚骤然消失,温热的气息也随之离开,李行遥低着头慢慢呼气,一下下地眨巴眼。

林岑:“谢谢你今晚请我吃米线,很鲜,等着转你。”

“不用不用。”

“你住几楼?”林岑趴在方向盘上,问。

“十一。”

“不早了,上去吧,早点休息。”

“那……拜拜岑哥。”李行遥拎着湿衣服,手里攥着那瓶奶,一手朝他挥手。

“拜拜。”

林岑盯着他身影变小,直至消失在转弯处,才改成手撑头,盯着眼前的高楼,等那一层灯亮起才收回视线。

这是正常的,对吗?林岑想。

所有人大概都会有如此苦恼的时刻,一定会有这样一个人,你们之前关系很好,甚至谈得上亲密,但因为某些原因你们不再频繁地聊天,甚至没能再见面,而再续前缘只需要一个契机,你们,情况坏的话也许只有你,则一直在等这个契机,而不是去创造这个契机。

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吧。会犹豫,会不知所措,肯定是想再重新拾起来联系,却不知该如何开头,也担心会不会尴尬,达不到原先的状态,现在和以前必然是不同了。

他的运气无疑是好的,老天给了他这个契机,让他和李行遥再度取得联系,更幸运的是,他们两人好像都与以前比没什么变化,两个人的关系也和以前一样好,是能一起吃米线的朋友。

李行遥说那人是他在英国读书认识的同学。

同学。

朋友和同学还是不一样的,朋友一般比同学更要好一点。

按理说到此为止事情都在向好发展,林岑不喜欢失控,他喜欢人生的每一个瞬间最好都在自己的掌控内。

他和李行遥能继续维持这种不温不火的朋友关系,是非常安全的线。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第一次讨厌这种“没有变化”,也因刚才猛地靠近产生的那股想亲他的冲动而感到烦躁。

他身体累到极致,不想再开夜车跨区回去,搜一家就近的酒店导航过去,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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