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林岑忍不住前倾,却在鼻尖快要碰上的瞬间拉开距离,摸上李行遥的小臂,轻轻握住,和他对视,问:“行遥,重要的是你的心意,你对我是什么感觉呢?”

林岑的反应已经比李行遥想象得好太多,没有反驳,没有抵触,李行遥快要抓不住自己的声线,“我,我当然是喜欢你……”

喜欢得要死,就算拼命克制也还是会留下蛛丝马迹。

“是吗?”林岑轻笑了一声,“我以为在你心里我和别人一样。”

“怎么会?三年前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我栽了,彻彻底底地栽了。”李行遥改盯着林岑胸前的第二枚扣子,事已至此干脆坦白自己的心意,死也死个痛快。

“你那么好,对我那么好,我没有办法对你不心动,我之前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情感,我想见你又害怕见你,想靠近你又怕靠太近,后来我放任自己的感情泛滥,因为我发现借着戏不会有人察觉,甚至……”

“甚至这份感情是有益的,对吗?”林岑帮他拨开眼前耷拉下来的刘海,替他说。

“是……”李行遥艰难地开口:“我不得不承认,代入对你的感情,我入戏很快。可就在我以为我们已经很亲了,拍摄也到尾声了,好像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正常的,只有我还困在原地被人推着向前走。那段时间我过得别扭又痛苦,我变得很奇怪,一点也不像自己,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和我远了,不见我了,是为了拍摄,还是察觉到我对你的感情了,你讨厌吗?觉得我恶心吗?我不知道……”

“我很讨厌拧巴的自己,但又不受控制地去想,你这么好的一个人,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全世界都该喜欢你才对,你这么喜欢演戏又努力演得又好,钱就应该你挣,就应该你火,演更多你想演的片子,可那时大家都太喜欢你怎么办?所有人加起来的喜欢有那么那么多,显得我的喜欢不那么重要又怎么办?我的喜欢对你来说重要吗?和别人的比起来呢?”

“行遥。”林岑的语气听不出来情绪,他需要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情绪的产生,究竟是因为我,还是因为梁诚?”

李行遥看向他,说:“一开始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就算喜欢,我不敢问别人,只好上网搜,我搜如何判断喜欢一个人,答案有好多,每个回答都不一样,每次答案都有变化,可只有一件事是不变的。”

“是什么?”林岑摩挲着他的小臂,耐心地问。

李行遥从他的嘴唇看到鼻梁,最后定到眼睛,说:“我搜什么是喜欢,脑子里想的始终是你,岑哥,全都是戏外的你。”

“他们都说有这种情绪是正常的,说这是入戏,可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让我心动让我夜不能寐的从来不是你演的梁诚,是你,是记着我不吃香菜的你,找理由让我用DV的你,雪夜里畅聊一整晚电影的你,给我滚元宵的你。”

“但我不确定你对我是什么感情,把我当弟弟疼吗?那好像一切就都说得通了。电影结束,我们之间那些不合时宜的亲密就应该断掉,我想,和你做朋友也行,我也愿意。可再次和你见面,我发现这对我来说还是太难了,我的理智阻止我走近你,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感情已经放出去了,到底怎样才能再收回来呢?我本来想就这么算了,这样也挺好的,可你为什么要写我的名字呢?”

“或许,难道你,也对我心动吗?”

李行遥的眼神里充满期许,林岑要费好大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再靠近,做出过分的行为。

“行遥,一开始我只是对你好奇,被你身上不服输的那股冲劲儿吸引,也许从我不嫉妒你成功的那一刻,我就应该意识到你和其他人在我心里的地位不同。”

李行遥静静地看着他,林岑继续说。

“对你的心动,和春天窗外的月季一样,一直没察觉,偶然有一天看见,才发现已经开枝散叶,一发不可收拾了。”

“一直以来,我的人生都可控,可你是我短暂的失防。”

李行遥的出现,令他的生活出现了细小的偏移,并没有推翻任何秩序,却让秩序有了柔软的边。

“我们之间没有算计,没有策略,是你的纯粹让我们的相处都变得简单,而我的心也早就跟着本能不自觉地向你倾斜。”

爱在这些微小的犹豫里留下影子,不浓烈,不持久,却像一阵风,让人记得自己曾被轻轻推过一下。

“兴善寺的香袋,是每个人都有,可只有你的和别人不一样。”林岑凑近一点,低声说:“那枝红梅,是我放纵的私心。”

“原来需要戒断的,不止我,还有你。”李行遥这才意识到原来当初不止只有自己被困在那里。可人在突然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时,总会先质疑真实性,现在他就有种中彩票的茫然,不敢相信。

“岑哥,你……不会混淆吧?”李行遥问他。

“你这样问未免太质疑我的业务能力,在你之前在你之后我也遇到很多人,我不会妥帖周到地照顾好每一个人,也不会随便乱塞梅花。”

李行遥的心踏实了点,又因林岑的下一句话提溜起来。

“但就算时间倒流回到三年前,我们确认了彼此心意,我也不会在那时候和你在一起,我怕你还在戏里出不来,如果答应你,你的生活里就都会是我,可生活不只有爱情,甚至有时候爱情只是生活的很小一部分,我怕你得到又失望。”

“我需要给我们俩时间,回归到正常的生活,想清楚,去生活,去见更多的人,去收获更多的体验,等一切尘埃落定,回过头来,如果真正看清了彼此,仍互相有感觉,我们再试试。”

李行遥点点头,示意他听懂了,他问:“你是怕我们之间产生夏令营效应吗?”

林岑想了一会,说:“可以这么理解。”

“可我们之间不是,”李行遥说:“我没法把在石竹村发生的一切定义成社会心理学,在我心里发生了就是发生了,那是我们共同的经历,那是你认识我、我认识你的过程,那是我们共同的记忆,产生的感情、被牵动的心情都是真是存在过的,岑哥,你可以永远相信我对你的感情。”

他再一次说了永远。

“岑哥,我现在确认我喜欢你,你呢?”

李行遥的语气有点急,他懊恼,该死,为什么是今天?他没带电脑,那个作品也没完成,他一向是项目落地才会报喜的人,但他现在迫不及待想给林岑证明自己的心,只好先承诺:“等再过段时间,我会给你看一样东西。”

林岑不着急,轻轻拍了拍他,让他平复心情。

“行遥,和你再见面我总是忍不住想你,想靠近你、保护你、照顾你,只想让你开心,想和你一起待着就算没话聊也可以,想让你只看向我不要看别人,我这样说,这些足以和你对我的感情匹配吗?”

林岑的眼神太深情,李行遥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脸肯定已经红透了。

“行遥,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我承认我不是君子,重逢后我向你抛出不少钩子,让你只看向我,你跳下我精心设好的圈套,是不是只爱我的这幅空壳子?只是因为圈里的大环境混乱,你第一个遇到了我,给你一种错觉,你才觉得来之不易,说不定你从不同领域去找别人,我反而就显得普通了。”

林岑是演员,是公众人物,他年纪不小了,不可能忽略一切现实问题单纯和李行遥讲爱,这对李行遥不公平,所以他在开始这段感情前会把一切都说清楚。

“拍戏是我一生的追求,以前我在戏里感受活着,我不会放弃拍戏,如果你对我有同样的感情,我也不会放弃你。魏姐曾经问我我对你到底什么想法,我回答她我们之间的关系全都取决于你。”

“我?”李行遥问。

“是,全部在你。和我在一起,未来你也有可能会暴露在公众视野中,当然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但本身这就是一件有风险的事,我能接受大众的审判,不代表你可以、你愿意。毕竟和别人在一起你就不需要承担,可是和我在一起就会有这种麻烦,我无法拿捏你对我的喜欢是否能超过接受这些付出的代价,所以我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你。”

林岑的话某种层面上称得上自私,但他就是事业和爱情都要,当然他也尊重李行遥的所有决定。

“你不愿意,我们就做回朋友,我会慢慢收回感情,时间总会治愈一切。你愿意,我们就在一起,未来不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林岑说完,静静等待李行遥的回答,这些话他在心里过了无数次,虽然他打心底里不想说,就想让李行遥什么都不考虑只爱自己,但他不能。

谁知李行遥的反应不在他任何一个预想结果内。

李行遥眼睛一弯,完全没被吓退,反而告诫他也要小心:“如果我去德国学习,时差问题你要克服,我不能每时每刻回你消息你要克服,外面的帅哥诱惑你要克服,这些你做好准备了吗?”

林岑内心大动,只觉得眼前的人实在太好太可爱,是自己太过自负,忘记了他喜欢的人也同样优秀,自己面临的威胁不比他大。

林岑下最后通牒:“确定喜欢我吗?确定和我在一起就要接受我的好的,同样,我的坏的也可能会展露在你面前,我要你完全属于我,也许谈了之后你会发现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很小气,很大男子主义,就连打耳洞这种细小的要求最好也要经过我的允许,你能接受吗?”

林岑摸他没打的那边耳骨,从上往下打着圈揉捏,指间的皮肤很快就染成绯色。

林岑步步紧逼,“行遥,你之前说你很喜欢石竹村的相处,可是我们都知道石竹村回不去了。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去创造更多的回忆,你愿意吗?”

不等李行遥回答,林岑的鼻尖已经抵上他的。

林岑的侵略性很强,像夜色里慢慢燃尽的烟,不动声色却灼热逼人,他的气息先一步把李行遥包围,淡淡的雪松香水混着体温烘出的暖意,落在李行遥的周围。

脸颊的热度隔着空气都要扑过来,林岑的视线从那双好看的眼睛慢慢向下移,喉结滚动,又重新移回上方。

“行遥,”林岑鼻尖左右蹭蹭,嗓音像含着一层薄砂,沙哑又笃定:“我想亲你,可以吗?”

下一瞬,李行遥迎了上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下巴,嘴唇几乎要碰上林岑的。

林岑不再给他反悔的机会,一手扣住他的后颈,指腹精准地按在那一小片敏感的皮肤上,另只手撑在他腰侧,猛地一翻反身把他压在窗玻璃上,位置对调。

林岑低头吻下来。

不是那种试探的、温柔的吻,是积攒的克制一旦松绑后的凶猛——他吸吮着李行遥的唇瓣,舔弄够了轻咬住他的下唇,舌尖抵进去,攻城略地。

李行遥被他压得死死贴在玻璃上,无处可退,深秋的玻璃冰凉,隔着清薄的毛衣都激得他后背一僵,胸前贴着的是林岑滚烫的身体,再向上,炽热的眼神快要把自己吃掉了,一冷一热两股电流同时窜上来,他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林岑的衣服,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李行遥的指尖从攥紧变成发抖,久到窗玻璃上慢慢又凝出一层薄薄的雾气,林岑才不舍地松开他。

李行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嘴唇被吻得泛红,微微肿着,眼尾也染上一层薄红,整个人靠在玻璃上,那双眼睛失了焦似的看着林岑,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浪潮里缓过来。

林岑偏过头不看他,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把刚才的事再做一遍,甚至做得更过分。

他的呼吸也不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双手轻轻环住李行遥的腰,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将人一点一点拢进怀里。

他俯下身,小心地避开李行遥耳垂上那枚星星耳钉,把脸埋进他的颈侧。

那里有李行遥剧烈跳动着的脉搏,一下一下,彰显着主人不平的心绪。

林岑笑了一下,笑声很轻,热气拂过颈侧的皮肤,让李行遥的呼吸又乱了一拍。

林岑的声音闷闷地从他颈窝里传出来,带着笑意和一丝餍足的沙哑,“这么久你还是没学会呼吸。”

李行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没等他回答,林岑继续说:“没关系。以后我们有很多机会可以练习。这次,不需要上交学费,永远免费。”

说完他顿了顿,手臂又收紧了一点,直至胸膛毫无缝隙地贴上胸膛,心脏隔着皮肉几乎要撞到一起,才说:“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愿意吗?”

李行遥的声音还有些喘,低哑着,“我教你的那句德语,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林岑已经被幸福冲昏了头脑,他现在一片空白,只想维持这个姿势到天荒地老,谁还记得那些绕口的外文,早飞九霄云外去了。

“笨。”李行遥说他。

“是,我笨,你再教一次。”

李行遥伸出胳膊,回抱住他,又说了一次,“Ich möchte mit dir zusammen sein.”

林岑跟着念了一遍。

李行遥盯着地上他俩紧紧依偎的影子,轻声说:“他的中文意思,我只教你这一次,你不要再忘记了。”

“好,是什么。”林岑说着,慢慢下移,李行遥的锁骨线条分明,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像是无声的邀请。

李行遥再开口,字字句句清清楚楚:

“我想和你在一起。”

炽热又温柔的吻和话音一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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