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没过几天蜜里调油的日子，林岑就进组了。
这次他饰演的沈默是男二，曾经的战场杀神遭人陷害蒙受冤名，如今变成了个药罐子，只能隐姓埋名化身茶楼老板暗中布局，一步步揭开真相扶持新王。
电影先拍中后段，戏里他总一袭青白大褂，三步一咳五步一躺，稍微一折腾就散架，一下戏秒切换状态整个人容光焕发。
柯旺在一旁看着评价他像回光返照，很出戏，怪不自在的。偶尔进化妆间林岑的脸上也挂着笑，实在吓人。
魏明月还担心前段时间的热搜风波会给林岑产生影响，让柯旺最近盯着点林岑，如有不佳随时联系，可现在瞧着林岑的状态反而太佳。
怪，很怪。
这天林岑刚锻炼完，竟然反常地没如老僧入定看剧本，反而隔几分钟就瞥向手机屏幕，一看就是在等人消息。这心不在焉的神态柯旺最清楚不过，自己上学等下课铃、平常在剧组等放饭就是这样。
可林岑既不是学生也不是饿死鬼投胎，经过他这么多天的观察，以及昨天他误听到对面通话的声音，现下他有了另外一个更为大胆却合理的猜测。
五分钟后，手机震动一下，林岑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柯旺忍不住瞅他嘴角上扬的弧度，问：“哥，你最近心情挺好的？”
林岑头都没抬，回了个“嗯”。
柯旺清了清嗓子，暗示说：“魏姐说今晚有空，她过来看看你，你……你也别表现得太高兴。”
他点到为止，话也不能说的太明白，自己也不容易，魏明月和林岑都是他顶头上司，得罪哪个他都没有好果子吃，也没必要当双面卧底，只好模棱两可地回禀魏明月林岑最近的心情不错，以及告知林岑魏明月今晚会来，真有什么也可以提前藏好尾巴。
果然，魏明月看到消息立马说今晚就过来，而林岑也在听完扫了他一眼，收起手机，敛起笑说了句“知道了”。
柯旺松了一口气，剩下的就不用自己操心了，他俩可以直接交流。
可谁也没想到林岑竟直接和魏明月大方公布了。
柯旺一口饭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是走是留，但很明显，林岑没打算避着他。再偷瞄另一位老板的脸色，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一副“我早就知道”的神情。
魏明月早就说了干这行和玩扫雷高空走钢丝没什么区别，永远提心吊胆永远心惊胆战，得有一颗大心脏。
林岑向来事成才说，能承认就说明没在暧昧，再加上这副春风得意老树开花的样子，一点儿不避人，想来已经和李行遥确定关系了。
她再干下去迟早人格分裂，现在就已经有预兆，左右脑开始互搏，一方抱拳恭喜恭喜终于让这大尾巴狼得逞了，一方抱头砸墙感慨打工不易。
他这么说全然不担心这段关系能走多久、走到最后什么结果，魏明月长叹了口气，安慰自己乐观点，总算没瞒着自己已经谢天谢地了。
林岑见魏明月没太大反应就知道这事稳了，喝了口咖啡润喉接着去片场了。
剩柯旺和魏明月俩人在房车里大眼对小眼。
柯旺实在好奇，一寸寸挪到魏明月对面，说：“魏姐，不得不说你眼光确实毒辣，当初你是怎么猜到的？简直神机妙算！”
“一个无意识下命令，另一个言听计从，视线紧巴巴地盯着几乎寸步不离，你觉得呢？”
其实最初魏明月刚接触林岑时，是有点怵的，即使自己的年龄比他大。
林岑这人很聪明，有很强的自我开导能力，几乎任何事情都能梳理出一条合情合理的理由，然后毫无负担地去做，偏偏他执行力又强，只要他想，几乎没什么做不到的。这也意味着某种程度上他是很不稳定的社会因素，正常规则框不住他，无数次她都庆幸林岑没走歪。
“可这也可能是岑哥为了让小遥哥入戏呢？”柯旺问，他当时也觉得怪异，但没魏明月那么笃定，没敢往那方面猜。
魏明月看向他，说：“你跟在他身边也这么久了，你一点儿也没看出来不对？我不信。你又不是不了解他，他这种性格你不能看他对谁温柔，因为他对谁都很温柔、很好，你要看他愿意管着谁、教训谁、控制谁，那其实就是他在意的人，找不同谁都会。”
再说就林岑那个下心锚法，搁哪个刚拍戏的小白能受得住？长一张帅脸，独给自己冬至包元宵，那以后每次吃元宵不都得想起来他？心眼儿多着呢。
但魏明月也只是短暂感慨了一下，就去着手准备预案了。
相比较而言，林岑父母这边却没有这么顺利。
林致远和蒋婕坐在沙发上，林岑坐在他们侧面的小沙发，坦言自己正在交往的对象是几年前一块演对手戏的演员，是个男生。
早说晚说都一样，林岑定好的事就做到底，起码要将前路有可能存在的一切障碍扫清，他会给李行遥爱，也希望自己爱的家人能接纳李行遥，给他亲情，能早一天，就多一天。
蒋婕一时失手把茶具摔了。
茶水溅在她裙摆上，碎瓷片落了一地。她愣了两秒，才低头去看自己的手。
“别动。”林致远已经起身检查完，语气沉稳，“小心扎着。”
说完他去阳台拿了扫把和簸箕，蹲下来仔细收拾残渣。
蒋婕坐在沙发上没动，目光有些发直。
林岑说的那个名字，他们都有印象。那部电影上映时，两口子专门去看了，蒋女士哭完了一整包纸巾，自然印象深刻。现在想起来，那张稚嫩的脸还很清晰。
蒋婕缓了缓神，先开口：“就是……那个孩子？”
“嗯。”
她没再问。她和林致远向来不是刻板的人，亲戚家的孩子也有同性恋人，逢年过节也一起吃饭，他们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更何况经历过那场变故之后，现在只要一家人能幸福就好，异性恋同性恋，无非是世人定的规则、划定的说法，外界的声音不足为道，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够了。
只是作为父母，必定要考虑得更多。
林致远把碎瓷片倒进垃圾袋，洗干净手，重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蒋婕面前。
他坐下，看向林岑，“我记得他年纪不大。”
林岑点头承认：“今年二十五。”
“你今年三十三了，差八岁。”
“嗯。”这是林岑早就想好会面对的问题。
“他也是个演员？”林致远问。
“不是，他不打算进演艺圈，正在准备德国一所大学的入学申请。”林岑说实话。
林致远顿了几秒，像在斟酌措辞。他不是那种疾言厉色的父亲，从小到大他一向沉稳讲道理，说话留余地，但这次语气明显沉了几分：“林岑，你一向有主意，看准的从不松手，我和你妈不怎么管你，你想和他好一定有你的理由，我不多过问，但你比他大，经历的事比他多，就应该要多考虑，我不说你也想得到，你是公众人物，他是素人，你们在一起之后万一被拍到，你的工作会不会受影响？反过来，他如果被扒出来，势必会给他的生活带来影响，网上那些声音他扛不扛得住？你们有没有想过应对的措施？”
林岑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这些话不是质疑，正是父母知道自己有多热爱演戏，知道走到现在这一步多来之不易，才在帮他补漏洞。
“爸，谢谢你也替行遥想，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该签的协议、该留的后路，我都在做。至于舆论，他说不会在意那些，当然，我会尽力控制。”
林致远半晌没说话，他看向林岑，自己的儿子，曾经膝前的小豆丁转眼已经成长到现在引以为傲的名演员。
自己的孩子自己最清楚。林岑小时候也很活泼，甚至有点腹黑，但这话说出去谁都不信，他们只看见林岑懂事。
可若你费心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别人碰过的玩具再还回来，别人和他说谢谢，他也会笑着说不客气，但他再也不会碰了。
只因为林岑的世界有一套严格的秩序，把所有人划分成两类，一类是路人，一类是他的人。长大后别人认为他成熟稳重有礼貌，也不过是失去弟弟后对自己内心的自责鞭策，还有社会化生成的最优解。林岑应该算是成功的输出，是规整的理性的，很难挑出大的错处来，但这也意味着过程中要压抑多少真实人性。
林致远想了想才说：“林岑，你对谁都温柔，看似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但其实这都是你认为在向下兼容，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傲慢？”
林岑没否认，只是反问问题的关键：“爸，你是不是担心他喜欢的不是我真实的样子？”
林致远的眼神动了一下，没说话。
林岑的目光落在桌角，说：“他知道我的事，所有，包括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那些不想让人知道的选择、我内心的纠结，他都知道。他不问我为什么，他只替我打抱不平。”
“我知道，换作别人受苦，他也会心疼，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但说实话，比起他的善良，我更情愿他是因为我才心疼。”
说到这林岑笑了一下，带着点儿无奈和笃定，看向沙发上的人，“是不是挺自私的？”
林致远没接话，只是伸手拍了拍林岑的肩膀。
旧事重提让蒋婕多少有些多愁善感，她摩挲着茶杯边沿，问：“小岑，你是不是因为他是个男孩子，就……就看得轻了些？要是对方是个女孩子，你肯定要负责，要认认真真地开始。但男孩子，妈怕你只是觉得省事，或者觉得不用那么郑重。”
林岑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坚定地说：“妈，男孩女孩都一样，我对这份感情很认真。”
蒋婕看着他的眼神，这才放心地点点头：“你要是真认定了，那他就是你的另一半，该有的表白、确认关系，每一步都不能少，不能和人家糊里糊涂地开始。”
林致远在旁边“嗯”了一声，帮腔道：“这倒是，当年我追你妈，情书写了十几封，她才点头。”
“还好意思说。”蒋婕终于笑了，眼眶却还有点红，“肉麻兮兮的，还有错字，我差点拿去烧掉。”
气氛松了那么一下。
林岑跟着笑了笑，又郑重地和他们保证：“爸，妈，我俩过去的生活里不乏追求者，但我们那时都有各自的目标，没时间也没心思谈，三年前我们就看对眼了，如今老天爷给我们机会重逢把话说开，我们都愿意在未来的路上同行。”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客厅里没有人再开口。但那种沉默里没有对抗，只有一家人把话说开之后，各自消化余音的安静。
蒋婕看着儿子的眼神，曾几何时自己也被如此的目光坚定地选择过，当年她也和林致远挑来挑去，最终挑中了彼此，而后生下了林岑和林舒。
这一辈子对感情的态度，说到底也不过四个字：认真，不凑合。
林岑这点，随她俩。
这次他饰演的沈默是男二，曾经的战场杀神遭人陷害蒙受冤名，如今变成了个药罐子，只能隐姓埋名化身茶楼老板暗中布局，一步步揭开真相扶持新王。
电影先拍中后段，戏里他总一袭青白大褂，三步一咳五步一躺，稍微一折腾就散架，一下戏秒切换状态整个人容光焕发。
柯旺在一旁看着评价他像回光返照，很出戏，怪不自在的。偶尔进化妆间林岑的脸上也挂着笑，实在吓人。
魏明月还担心前段时间的热搜风波会给林岑产生影响，让柯旺最近盯着点林岑，如有不佳随时联系，可现在瞧着林岑的状态反而太佳。
怪，很怪。
这天林岑刚锻炼完，竟然反常地没如老僧入定看剧本，反而隔几分钟就瞥向手机屏幕，一看就是在等人消息。这心不在焉的神态柯旺最清楚不过，自己上学等下课铃、平常在剧组等放饭就是这样。
可林岑既不是学生也不是饿死鬼投胎，经过他这么多天的观察，以及昨天他误听到对面通话的声音，现下他有了另外一个更为大胆却合理的猜测。
五分钟后，手机震动一下，林岑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柯旺忍不住瞅他嘴角上扬的弧度，问：“哥，你最近心情挺好的？”
林岑头都没抬，回了个“嗯”。
柯旺清了清嗓子，暗示说：“魏姐说今晚有空，她过来看看你，你……你也别表现得太高兴。”
他点到为止，话也不能说的太明白，自己也不容易，魏明月和林岑都是他顶头上司，得罪哪个他都没有好果子吃，也没必要当双面卧底，只好模棱两可地回禀魏明月林岑最近的心情不错，以及告知林岑魏明月今晚会来，真有什么也可以提前藏好尾巴。
果然，魏明月看到消息立马说今晚就过来，而林岑也在听完扫了他一眼，收起手机，敛起笑说了句“知道了”。
柯旺松了一口气，剩下的就不用自己操心了，他俩可以直接交流。
可谁也没想到林岑竟直接和魏明月大方公布了。
柯旺一口饭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是走是留，但很明显，林岑没打算避着他。再偷瞄另一位老板的脸色，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一副“我早就知道”的神情。
魏明月早就说了干这行和玩扫雷高空走钢丝没什么区别，永远提心吊胆永远心惊胆战，得有一颗大心脏。
林岑向来事成才说，能承认就说明没在暧昧，再加上这副春风得意老树开花的样子，一点儿不避人，想来已经和李行遥确定关系了。
她再干下去迟早人格分裂，现在就已经有预兆，左右脑开始互搏，一方抱拳恭喜恭喜终于让这大尾巴狼得逞了，一方抱头砸墙感慨打工不易。
他这么说全然不担心这段关系能走多久、走到最后什么结果，魏明月长叹了口气，安慰自己乐观点，总算没瞒着自己已经谢天谢地了。
林岑见魏明月没太大反应就知道这事稳了，喝了口咖啡润喉接着去片场了。
剩柯旺和魏明月俩人在房车里大眼对小眼。
柯旺实在好奇，一寸寸挪到魏明月对面，说：“魏姐，不得不说你眼光确实毒辣，当初你是怎么猜到的？简直神机妙算！”
“一个无意识下命令，另一个言听计从，视线紧巴巴地盯着几乎寸步不离，你觉得呢？”
其实最初魏明月刚接触林岑时，是有点怵的，即使自己的年龄比他大。
林岑这人很聪明，有很强的自我开导能力，几乎任何事情都能梳理出一条合情合理的理由，然后毫无负担地去做，偏偏他执行力又强，只要他想，几乎没什么做不到的。这也意味着某种程度上他是很不稳定的社会因素，正常规则框不住他，无数次她都庆幸林岑没走歪。
“可这也可能是岑哥为了让小遥哥入戏呢？”柯旺问，他当时也觉得怪异，但没魏明月那么笃定，没敢往那方面猜。
魏明月看向他，说：“你跟在他身边也这么久了，你一点儿也没看出来不对？我不信。你又不是不了解他，他这种性格你不能看他对谁温柔，因为他对谁都很温柔、很好，你要看他愿意管着谁、教训谁、控制谁，那其实就是他在意的人，找不同谁都会。”
再说就林岑那个下心锚法，搁哪个刚拍戏的小白能受得住？长一张帅脸，独给自己冬至包元宵，那以后每次吃元宵不都得想起来他？心眼儿多着呢。
但魏明月也只是短暂感慨了一下，就去着手准备预案了。
相比较而言，林岑父母这边却没有这么顺利。
林致远和蒋婕坐在沙发上，林岑坐在他们侧面的小沙发，坦言自己正在交往的对象是几年前一块演对手戏的演员，是个男生。
早说晚说都一样，林岑定好的事就做到底，起码要将前路有可能存在的一切障碍扫清，他会给李行遥爱，也希望自己爱的家人能接纳李行遥，给他亲情，能早一天，就多一天。
蒋婕一时失手把茶具摔了。
茶水溅在她裙摆上，碎瓷片落了一地。她愣了两秒，才低头去看自己的手。
“别动。”林致远已经起身检查完，语气沉稳，“小心扎着。”
说完他去阳台拿了扫把和簸箕，蹲下来仔细收拾残渣。
蒋婕坐在沙发上没动，目光有些发直。
林岑说的那个名字，他们都有印象。那部电影上映时，两口子专门去看了，蒋女士哭完了一整包纸巾，自然印象深刻。现在想起来，那张稚嫩的脸还很清晰。
蒋婕缓了缓神，先开口：“就是……那个孩子？”
“嗯。”
她没再问。她和林致远向来不是刻板的人，亲戚家的孩子也有同性恋人，逢年过节也一起吃饭，他们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更何况经历过那场变故之后，现在只要一家人能幸福就好，异性恋同性恋，无非是世人定的规则、划定的说法，外界的声音不足为道，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够了。
只是作为父母，必定要考虑得更多。
林致远把碎瓷片倒进垃圾袋，洗干净手，重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蒋婕面前。
他坐下，看向林岑，“我记得他年纪不大。”
林岑点头承认：“今年二十五。”
“你今年三十三了，差八岁。”
“嗯。”这是林岑早就想好会面对的问题。
“他也是个演员？”林致远问。
“不是，他不打算进演艺圈，正在准备德国一所大学的入学申请。”林岑说实话。
林致远顿了几秒，像在斟酌措辞。他不是那种疾言厉色的父亲，从小到大他一向沉稳讲道理，说话留余地，但这次语气明显沉了几分：“林岑，你一向有主意，看准的从不松手，我和你妈不怎么管你，你想和他好一定有你的理由，我不多过问，但你比他大，经历的事比他多，就应该要多考虑，我不说你也想得到，你是公众人物，他是素人，你们在一起之后万一被拍到，你的工作会不会受影响？反过来，他如果被扒出来，势必会给他的生活带来影响，网上那些声音他扛不扛得住？你们有没有想过应对的措施？”
林岑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这些话不是质疑，正是父母知道自己有多热爱演戏，知道走到现在这一步多来之不易，才在帮他补漏洞。
“爸，谢谢你也替行遥想，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该签的协议、该留的后路，我都在做。至于舆论，他说不会在意那些，当然，我会尽力控制。”
林致远半晌没说话，他看向林岑，自己的儿子，曾经膝前的小豆丁转眼已经成长到现在引以为傲的名演员。
自己的孩子自己最清楚。林岑小时候也很活泼，甚至有点腹黑，但这话说出去谁都不信，他们只看见林岑懂事。
可若你费心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别人碰过的玩具再还回来，别人和他说谢谢，他也会笑着说不客气，但他再也不会碰了。
只因为林岑的世界有一套严格的秩序，把所有人划分成两类，一类是路人，一类是他的人。长大后别人认为他成熟稳重有礼貌，也不过是失去弟弟后对自己内心的自责鞭策，还有社会化生成的最优解。林岑应该算是成功的输出，是规整的理性的，很难挑出大的错处来，但这也意味着过程中要压抑多少真实人性。
林致远想了想才说：“林岑，你对谁都温柔，看似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但其实这都是你认为在向下兼容，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傲慢？”
林岑没否认，只是反问问题的关键：“爸，你是不是担心他喜欢的不是我真实的样子？”
林致远的眼神动了一下，没说话。
林岑的目光落在桌角，说：“他知道我的事，所有，包括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那些不想让人知道的选择、我内心的纠结，他都知道。他不问我为什么，他只替我打抱不平。”
“我知道，换作别人受苦，他也会心疼，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但说实话，比起他的善良，我更情愿他是因为我才心疼。”
说到这林岑笑了一下，带着点儿无奈和笃定，看向沙发上的人，“是不是挺自私的？”
林致远没接话，只是伸手拍了拍林岑的肩膀。
旧事重提让蒋婕多少有些多愁善感，她摩挲着茶杯边沿，问：“小岑，你是不是因为他是个男孩子，就……就看得轻了些？要是对方是个女孩子，你肯定要负责，要认认真真地开始。但男孩子，妈怕你只是觉得省事，或者觉得不用那么郑重。”
林岑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坚定地说：“妈，男孩女孩都一样，我对这份感情很认真。”
蒋婕看着他的眼神，这才放心地点点头：“你要是真认定了，那他就是你的另一半，该有的表白、确认关系，每一步都不能少，不能和人家糊里糊涂地开始。”
林致远在旁边“嗯”了一声，帮腔道：“这倒是，当年我追你妈，情书写了十几封，她才点头。”
“还好意思说。”蒋婕终于笑了，眼眶却还有点红，“肉麻兮兮的，还有错字，我差点拿去烧掉。”
气氛松了那么一下。
林岑跟着笑了笑，又郑重地和他们保证：“爸，妈，我俩过去的生活里不乏追求者，但我们那时都有各自的目标，没时间也没心思谈，三年前我们就看对眼了，如今老天爷给我们机会重逢把话说开，我们都愿意在未来的路上同行。”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客厅里没有人再开口。但那种沉默里没有对抗，只有一家人把话说开之后，各自消化余音的安静。
蒋婕看着儿子的眼神，曾几何时自己也被如此的目光坚定地选择过，当年她也和林致远挑来挑去，最终挑中了彼此，而后生下了林岑和林舒。
这一辈子对感情的态度，说到底也不过四个字：认真，不凑合。
林岑这点，随她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