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柯旺一早就来送东西,大包小包的,李行遥还想帮忙,被他拒绝。

“小遥哥你回屋学习吧,就几个箱子,我一会儿就弄完了。”

柯旺就比李行遥小一个月,会来事嘴又甜,和谁都能快速打成一片,认识第一天他就“小遥哥小遥哥”地喊上了。

林岑今天不用上山,帮着搬完最后一个箱子后,和他一起回到车上。柯旺看了眼后座,确认没落东西,转头嘱咐:“哥,屋里靠墙那个黑色竖纹的大箱子是魏姐给小遥哥收拾的,其他都是你的换洗衣物和日用品。”

柯旺支在前面的手机还在放喜剧节目,林岑伸手按停,“魏姐给收拾的什么意思?李行遥那边没人来?”

“哥你不知道啊?小遥哥还得还债哪顾得上这些,魏姐说他连经纪公司都没签才给他准备了日用品,估计进组也要一个人……”

林岑越听越疑惑,忍不住打断他:“等等,还什么债?”

柯旺走之后,林岑去附近的小卖部买酱油醋,这个点儿李行遥的课还没上完,他借了个马扎坐在店里,回想刚才和柯旺的对话:

“还什么债?”

“他爸前年去世了,生病好像借了不少钱。”

“他妈妈呢?”

“刚生下他就大出血走了。”

“……借了多少?”

“这我不太清楚,应该挺多的,我听魏姐说他之前打过不少零工,哎,小遥哥也挺惨的……”

所以他一听吴正男说有很多钱就来了,一直提钱,原来是真的需要钱。

林岑越想眉头蹙越紧,心里五味杂陈,后悔自己的偏见,命运摆弄的无奈,还有一丝心疼,毕竟李行遥也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小孩。想到这他给柯旺发了条消息。

发完消息他自己又在小卖铺坐了一会儿,估摸着李行遥快下课,才提着玻璃瓶嘀哩哐啷往家走。

林岑回来时,屋里一人一狗正围在炉子边,李行遥戴着眼镜手里拿着剧本,嘴里念念有词,多福趴在他腿上打盹,尾巴耷拉着慢慢地左右摇晃,看得人心发软。

林岑突然问:“你最爱吃什么?”

李行遥一愣:“啊?”

他的眼镜滑到鼻梁,林岑走近抬手往上扶了扶,换了个问法:“你现在最想吃什么?”

“想吃什么就给做什么吗?”

“嗯。”

“那……红烧肉吧。”

大锅炖得多,做好后林岑给村长和刘哥各送过去一碗。

下午李行遥要给林岑剪头发。

李行遥拿下来晾衣绳上的干毛巾,侧着身子抖了抖,多福摇晃着尾巴跟着跳扑,兴奋地汪汪叫。

“昨天我问刘哥,村里剪头要三十,就给你推个寸头,我也会,咱不用花那个钱。”

“那你怎么不先给自己剪剪?”不是林岑不相信他的技术,实在是李行遥的头发也长了,都有点遮眼睛。

李行遥有理有据:“我这不是想更贴近角色吗?一开始余旸一个人在这里待着,不出门自己又不会,头发肯定长长了,而且不是正好有场你给我剪的戏吗,你先学学。你会吗哥?”

“我上哪儿会?”

“那正好,”李行遥咧嘴笑,拍拍椅背冲他说:“小李理发,开张!”

李行遥的工具齐全,林岑好奇:“你从哪弄来这些?”

“我让小柯给带的,别乱动啊哥。”李行遥扶正他的脑袋。

“行,你俩关系倒是挺好。”林岑语气平平,盯着镜子里的李行遥,还是挺怕他一推子下去给自己毁了。

李行遥表情认真,根本没发现林岑的视线,专注手上的活,“他很热情,来的那天主动和我搭话,我也不能让场子冷下来吧。”

林岑不大乐意谈这个话题,柯旺不在提他干吗呢,夸他他又听不见。林岑看着镜子里的两人,现实倒是和剧里角色对调,于是他问:“你怎么这都会?”

“外面理发店太贵了,剪个头动不动就五十,我就自己学了。推平头更简单,哥你看两次自己都能上手推。”

李行遥动作娴熟,没几分钟就给他理完了,没忍住摸了一把后脑勺。

“看看怎么样。”

林岑凑近镜子看。李行遥下手轻,没给他动鬓角,只平推,脑袋上留下短短的硬茬。

“挺好,就是有点不太适应,跟没穿衣服一样。”

李行遥笑出声,“看段时间就好了,放心,很帅。现在换我了。”

他先拿模型演练,教了几个基础手法,后来直接坐在椅子上面对镜子,和站在自己身后的林岑比划自己的刘海,教他怎么下手。

李行遥的刘海撩起来,露出来的眼睛大又圆,透着一股认真的劲儿。林岑不由想起吴导说他眼睛会说话。也许真是老天爷赏饭吃给他这个机会,现实是生命力极强的草,永远向上永远能适应,一到读本又可以切换成社恐画家。

“哥,你别走神呀,好好学。”李行遥轻拽了一下他袖口,说。

林岑收回心思,上手往后捋他额前的碎发,“抱歉,想起来刚杀青那部古装剧了。”

“嗯?”

现在这姿势很像剧中他对着镜子给新婚妻子挑头饰。林岑当然没说,只遥了摇头说“没什么”,随后手扶在李行遥肩膀上,附身和镜子里的人对视,轻声说:“麻烦李老师再讲一次吧,这次我一定好好听。”

呼吸的热气弄得李行遥耳朵痒痒的,他移开视线,半开玩笑道:“你当然要好好听,到时候我这颗脑袋可交给你了。”

林岑不再逗他,认真道:“遵命。”

中午俩人吃得多,晚上简单煎个豆腐,一下锅热油乱崩,闻着比肉还香。

一回屋多福就跟在李行遥后面。

李行遥往空中扔了一块,它一个跃身跳起来咬住,吃完也不哼唧,乖乖贴到他腿边。

李行遥越看越喜欢,越发理解养宠人了,这和自己亲生的有什么区别?他忍不住掏出手机拍照,一边感慨:“它好懂事,饿了也不叫,只有想和咱们玩的时候才叫,想吃东西就一直吐舌头。”

“嗯,也不挑食,人吃什么他吃什么,没加盐给它吃几块行了,也别太多。”

“你看这两张哪张更好?”李行遥把拍好的照片给他看。

林岑左右滑动,实在没看出这两张照片有什么不同,最后选择了右边那张露出李行遥手的那张。

“这张吧,构图更好。”说着,林岑把准备好的蘸料放他面前,“别光顾小的了,大的也要吃饭了。”

李行遥把手机放桌上,低头看着两份明显不一样的蘸料,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猜的。吃火锅那天吴导给你那份你没吃两口就放筷子了,香菜都没动。”

晚饭吃得早,他俩洗漱完接着对戏,下午村长送来一瓶自酿的高粱小烧,他俩一合计给开了,林岑还是心有余悸,事先问李行遥能不能喝,别再像上次喝茶失眠。

李行遥不敢撒谎,诚实说:“我酒量一般,”又怕林岑不同意,赶紧找补:“我醉了只会老实睡觉,不闹人。”

开瓶就是纯粹的粮食香,入口不冲不辣,咽下去喉咙暖暖的,很适合冬天喝。

李行遥小口品着,林岑递过来一个小型DV,和他说:“我习惯平常练习的时候录下来,适应镜头,回头也能看看哪儿有问题,你能帮我录段吗?”

李行遥双手接过来,痛快答应,“行啊我给你整,按哪儿?怎么操作?”

“这是取景器,保证我人在框中间,按这个开始录。”

“好。”

他们对的是前期相处的一段,梁诚和余旸还没那么好,梁诚的表情还带点儿凶。

李行遥的眼神不自觉就从镜头移到对面人身上了。他不得不承认,林岑确实很帅,剪短头发后,五官更显立体凌厉,露在外面的肌肉结实,整个人也没架子,比自己的舍友还要好,不把自己当透明人,相处起来特别舒服,进入状态倒还真像那么回事儿,不愧是演员。

“嘿,看哪儿呢?盯着点DV。”林岑抬了抬他的手腕。

“哦,哦!”李行遥赶紧拿机器挡住自己,脸蹭地一下烧红。

林岑只需要录几处情感浓度高的,日常相处不需要,接下来的几段李行遥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不再乱动眼珠。

结束后林岑把DV推给他,教他怎么用,“你拿着用,我觉得这个方法还挺好的,你可以试试。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拿着录。”

李行遥连忙摆手说不用。

林岑不管三七二十一,只把机器按他手里,拍了拍他手背,看着他眼睛,说:“用吧,让你给我录了好一会,你不用以后我怎么还好意思让你帮我?来,接着对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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