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黏人精
周瑾被罚了。
起因是许远那场拖了三小时的视频会议。
本来是个临时开的小会，许远和欧洲业务的年轻中层对接，半个小时就能搞定。
可是，周瑾从下午三点开始，前前后后溜进书房五次。
第一次送蛋糕，第二次送果汁，第三次问许远什么时候忙完，第四次说元宝把福伯的拖鞋叼走了，第五次干脆搬了张小凳子坐在许远旁边，安安静静地画画，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用口型说“我不吵你”。
他确实没出声。
但一个穿着奶白色睡衣、光着脚、头发乱蓬蓬的少年坐在你旁边，时不时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你一眼，比任何声音都让人分心。
许远无奈地压低声音说：“阿瑾，你先出去好不好？我很快就结束。”
周瑾摇摇头，把画板抱得更紧了：“我不出声，我就坐着。”
许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屏幕那头已经有人在笑了：“许，那是你的弟弟吗？很可爱。”
周瑾听见“可爱”两个字，立刻凑过来，对着摄像头挥手：“你好！我叫周瑾！你是谁呀？”
对方用蹩脚的中文说了句“你好”，周瑾高兴了，开始问人家有没有养狗、喜不喜欢吃草莓蛋糕、会不会画画。
许远关掉麦想把他拉走，周瑾抱着桌角不肯松手，嘴里还嘟囔：“等一下，我还没问完……”
这场会议最终草草收场。许远关掉电脑时，看见福伯站在门口。
“小少爷，”老管家叹口气，无奈极了：“先生在书房等您。”
周瑾愣了一下，显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抱着画板站起来，回头看了许远一眼，小声说：“许远哥哥，先生找我，我一会儿再来找你玩。”
他走到门口时，许远叫住他：“阿瑾。”
“嗯？”
“……没事。去吧。”
许远看着那道蹦蹦跳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周瑾推开另一间书房的门时，许克明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烟雾从指间升起，在暮色里散成青灰色的薄纱。
“先生？”周瑾怯怯地喊了一声。
许克明没转身，只是把烟按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
“过来。”
周瑾乖乖走过去，在书案前站定。
他仰着脸看许克明，眼睛亮亮的，还不知道自己闯了祸：“先生，福伯说你找我。”
“今天下午做了什么？”
许克明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
但周瑾实在太熟悉他的先生了，脸上笑容慢慢收起来，手指开始绞衣角：“我……我去找许远哥哥了。”
“几次？”
周瑾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五次。”
“许远在做什么？”
“在……在开会。”
“你知道什么是开会吗？”
周瑾摇摇头，又点点头：“就是……大人的事，很忙的事。”
“很忙的事，”许克声音大了一些，“所以你去了五次。”
周瑾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他知道自己错了，但不知道错在哪里。
他只是想找许远哥哥玩，只是想让他吃蛋糕，只是想让他看看自己画的画。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会是错的。
“先生，”他小声说，带着哭腔，“那我以后不去了。”
许克明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书案前坐下，指了指自己膝盖：“过来。”
周瑾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被这样罚过了。
上一次，还是他把许克明书房里的古董地球仪拆了，想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个小世界。
他慢吞吞地走过去，趴在许克明膝盖上，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许克明的手落下来，不重，却一下一下，实实在在的。
“知道为什么罚你？”
“最近太纵着你了，是不是？”
许克明知道，自己其实在迁怒。
不过，他不会承认，那股子无名之火，是小东西为了许远这个“新玩具”冷落了自己。
周瑾还是不太明白自己的错。
不过，十多年相处，他知道，先生盛怒时自己道歉就对了。
“对不起……”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地毯上，“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许克明的手停了。
他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膝盖上的小家伙，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直打嗝，心里的愧疚袭来。
无论初衷是什么，这些年他的确给这个孩子画的圈子太小了。
许克明把他抱起来，走回卧室安抚。
周瑾用腿圈着许克明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说：“先生我错了……你别不要我……”
“谁说不要你了？”许克明拍着他的背，“罚你是让你记住，不是不要你。”
周瑾抽抽搭搭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那你还喜欢我吗？”
许克明看着这张哭花的小脸，用手指擦掉他鼻尖的泪：“喜欢。”
“那……你喜欢我的眼睛吗？”
许克明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莫名其妙，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回答：“喜欢。”
周瑾眨了眨眼，睫毛在灯光下扫出细碎的阴影。
他没有就此打住，而是继续问：“那……喜欢我的睫毛吗？今天掉了三根。”
“……喜欢。”
“鼻子呢？”
“喜欢。”
“嘴巴？”
“喜欢。”
周瑾伸出手，把许克明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的下巴上：“这里呢？昨天被蚊子咬了，福伯说有点肿……”
许克明的拇指抚过那处皮肤，确实还有一个将消未消的小红包。他低头亲了亲那个位置：“喜欢。”
“耳朵？”周瑾把脑袋侧过来，露出那只白里透红的小耳朵，“左边这只，上次先生说有点招财……”
许克明捏了捏那软软的耳垂，俯身含住又放开：“喜欢。”
“那右边呢？右边比左边小一点点……”
“也喜欢。”
“脖子？”
“喜欢。”
“肩膀？”
“喜欢。”
“胳膊？手心？手背？手指？”一个一个都数过去，许克明终于被他逗出一丝笑意，握住那只正在自己身上乱点的小爪子，“宝贝，你这是打算把全身零件都盘点一遍？”
周瑾认真地看着他：“那先生都喜欢吗？”
“都喜欢。”许克明把他捞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根头发丝都喜欢。行了吧？”
周瑾安静了几秒，又闷闷地开口：“那……脚趾头呢？”
许克明：“……”
他把怀里的小东西放平，掀开被子，捉住一只脚踝。
周瑾的脚不大，白生生的，脚趾圆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低头，在脚背上落下一个吻，又顺次亲了亲每一颗圆滚滚的脚趾。
周瑾痒得蜷起脚趾，却还是固执地追问：“先生还没说喜不喜欢……”
“喜欢。”许克明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带着无奈的笑意，“连你脚底板那颗痣都喜欢，行不行？”
周瑾想了想，把脸埋下去，闷闷地说：“那……再问最后一个。”
“问。”
“先生喜欢我的脚心那颗痣，是喜欢它长在我脚上，还是喜欢它本身？”
许克明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把周瑾翻过来，按在身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乖宝，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吃人？”
周瑾睁大眼睛，懵懵地看着他。
许克明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俯下身，几乎是咬着周瑾的耳朵说：“你睡是不睡？再不睡，我可真要吃人了。”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危险的意味，却偏偏又透着一股无可奈何的宠溺。
周瑾愣愣地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微微张着，像是不太明白“吃人”是什么意思。
但他本能地感觉到，现在最好乖乖听话。
他慢慢缩回许克明怀里，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小声问：“那……明天可以再问一遍吗？我好像还有几根手指没数完……”
许克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周瑾。”
“嗯？”
“……闭嘴，睡觉。”
怀里的小东西终于安静下来。
可没过几分钟，他又动了动，把脑袋探出来，在那张冷硬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先生，晚安。”
周瑾在许克明怀里，终于呼吸渐匀，沉沉睡去。
可许克明睁着眼，一直望着天花板。
起因是许远那场拖了三小时的视频会议。
本来是个临时开的小会，许远和欧洲业务的年轻中层对接，半个小时就能搞定。
可是，周瑾从下午三点开始，前前后后溜进书房五次。
第一次送蛋糕，第二次送果汁，第三次问许远什么时候忙完，第四次说元宝把福伯的拖鞋叼走了，第五次干脆搬了张小凳子坐在许远旁边，安安静静地画画，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用口型说“我不吵你”。
他确实没出声。
但一个穿着奶白色睡衣、光着脚、头发乱蓬蓬的少年坐在你旁边，时不时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你一眼，比任何声音都让人分心。
许远无奈地压低声音说：“阿瑾，你先出去好不好？我很快就结束。”
周瑾摇摇头，把画板抱得更紧了：“我不出声，我就坐着。”
许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屏幕那头已经有人在笑了：“许，那是你的弟弟吗？很可爱。”
周瑾听见“可爱”两个字，立刻凑过来，对着摄像头挥手：“你好！我叫周瑾！你是谁呀？”
对方用蹩脚的中文说了句“你好”，周瑾高兴了，开始问人家有没有养狗、喜不喜欢吃草莓蛋糕、会不会画画。
许远关掉麦想把他拉走，周瑾抱着桌角不肯松手，嘴里还嘟囔：“等一下，我还没问完……”
这场会议最终草草收场。许远关掉电脑时，看见福伯站在门口。
“小少爷，”老管家叹口气，无奈极了：“先生在书房等您。”
周瑾愣了一下，显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抱着画板站起来，回头看了许远一眼，小声说：“许远哥哥，先生找我，我一会儿再来找你玩。”
他走到门口时，许远叫住他：“阿瑾。”
“嗯？”
“……没事。去吧。”
许远看着那道蹦蹦跳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周瑾推开另一间书房的门时，许克明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烟雾从指间升起，在暮色里散成青灰色的薄纱。
“先生？”周瑾怯怯地喊了一声。
许克明没转身，只是把烟按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
“过来。”
周瑾乖乖走过去，在书案前站定。
他仰着脸看许克明，眼睛亮亮的，还不知道自己闯了祸：“先生，福伯说你找我。”
“今天下午做了什么？”
许克明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
但周瑾实在太熟悉他的先生了，脸上笑容慢慢收起来，手指开始绞衣角：“我……我去找许远哥哥了。”
“几次？”
周瑾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五次。”
“许远在做什么？”
“在……在开会。”
“你知道什么是开会吗？”
周瑾摇摇头，又点点头：“就是……大人的事，很忙的事。”
“很忙的事，”许克声音大了一些，“所以你去了五次。”
周瑾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他知道自己错了，但不知道错在哪里。
他只是想找许远哥哥玩，只是想让他吃蛋糕，只是想让他看看自己画的画。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会是错的。
“先生，”他小声说，带着哭腔，“那我以后不去了。”
许克明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书案前坐下，指了指自己膝盖：“过来。”
周瑾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被这样罚过了。
上一次，还是他把许克明书房里的古董地球仪拆了，想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个小世界。
他慢吞吞地走过去，趴在许克明膝盖上，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许克明的手落下来，不重，却一下一下，实实在在的。
“知道为什么罚你？”
“最近太纵着你了，是不是？”
许克明知道，自己其实在迁怒。
不过，他不会承认，那股子无名之火，是小东西为了许远这个“新玩具”冷落了自己。
周瑾还是不太明白自己的错。
不过，十多年相处，他知道，先生盛怒时自己道歉就对了。
“对不起……”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地毯上，“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许克明的手停了。
他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膝盖上的小家伙，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直打嗝，心里的愧疚袭来。
无论初衷是什么，这些年他的确给这个孩子画的圈子太小了。
许克明把他抱起来，走回卧室安抚。
周瑾用腿圈着许克明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说：“先生我错了……你别不要我……”
“谁说不要你了？”许克明拍着他的背，“罚你是让你记住，不是不要你。”
周瑾抽抽搭搭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那你还喜欢我吗？”
许克明看着这张哭花的小脸，用手指擦掉他鼻尖的泪：“喜欢。”
“那……你喜欢我的眼睛吗？”
许克明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莫名其妙，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回答：“喜欢。”
周瑾眨了眨眼，睫毛在灯光下扫出细碎的阴影。
他没有就此打住，而是继续问：“那……喜欢我的睫毛吗？今天掉了三根。”
“……喜欢。”
“鼻子呢？”
“喜欢。”
“嘴巴？”
“喜欢。”
周瑾伸出手，把许克明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的下巴上：“这里呢？昨天被蚊子咬了，福伯说有点肿……”
许克明的拇指抚过那处皮肤，确实还有一个将消未消的小红包。他低头亲了亲那个位置：“喜欢。”
“耳朵？”周瑾把脑袋侧过来，露出那只白里透红的小耳朵，“左边这只，上次先生说有点招财……”
许克明捏了捏那软软的耳垂，俯身含住又放开：“喜欢。”
“那右边呢？右边比左边小一点点……”
“也喜欢。”
“脖子？”
“喜欢。”
“肩膀？”
“喜欢。”
“胳膊？手心？手背？手指？”一个一个都数过去，许克明终于被他逗出一丝笑意，握住那只正在自己身上乱点的小爪子，“宝贝，你这是打算把全身零件都盘点一遍？”
周瑾认真地看着他：“那先生都喜欢吗？”
“都喜欢。”许克明把他捞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根头发丝都喜欢。行了吧？”
周瑾安静了几秒，又闷闷地开口：“那……脚趾头呢？”
许克明：“……”
他把怀里的小东西放平，掀开被子，捉住一只脚踝。
周瑾的脚不大，白生生的，脚趾圆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低头，在脚背上落下一个吻，又顺次亲了亲每一颗圆滚滚的脚趾。
周瑾痒得蜷起脚趾，却还是固执地追问：“先生还没说喜不喜欢……”
“喜欢。”许克明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带着无奈的笑意，“连你脚底板那颗痣都喜欢，行不行？”
周瑾想了想，把脸埋下去，闷闷地说：“那……再问最后一个。”
“问。”
“先生喜欢我的脚心那颗痣，是喜欢它长在我脚上，还是喜欢它本身？”
许克明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把周瑾翻过来，按在身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乖宝，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吃人？”
周瑾睁大眼睛，懵懵地看着他。
许克明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俯下身，几乎是咬着周瑾的耳朵说：“你睡是不睡？再不睡，我可真要吃人了。”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危险的意味，却偏偏又透着一股无可奈何的宠溺。
周瑾愣愣地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微微张着，像是不太明白“吃人”是什么意思。
但他本能地感觉到，现在最好乖乖听话。
他慢慢缩回许克明怀里，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小声问：“那……明天可以再问一遍吗？我好像还有几根手指没数完……”
许克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周瑾。”
“嗯？”
“……闭嘴，睡觉。”
怀里的小东西终于安静下来。
可没过几分钟，他又动了动，把脑袋探出来，在那张冷硬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先生，晚安。”
周瑾在许克明怀里，终于呼吸渐匀，沉沉睡去。
可许克明睁着眼，一直望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