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虞衡深吸一口气, 告诫自己不能在这种时候和游朝玉起争执,生硬地转移话题:“我不与你争论这个,还有更为严重的事情。”

说着, 看了眼游朝玉现在的状态,眼神犹疑:“你现在这个状态, 还能动吗?”

游朝玉依旧有条不紊地栽着树苗, 语气淡淡:“死不了。”

“师姐她……似乎信了那人所说。”

直至此刻,游朝玉才有了点反应, 抬眼看向虞衡。

虞衡长叹一声:“我已经传信给梁絮,但梁絮至今没有回我消息。”

“梁絮是不是还在记恨师尊?”

将树苗的根细细用土埋好后,游朝玉站起身:“为什么?”

虞衡闭了闭眼:“在这之前,我一直觉得师姐对师尊的恨来的无缘无故。”

“可今晚过后……”

“你也怀疑他?”

游朝玉开口打断, 眼神锋锐到虞衡不敢直视。

游朝玉说得很慢, 却如同尖刀般捅入虞衡心脏:“谁都有资格怀疑他,唯独你,我,梁絮不可以。”

说着,步步朝着虞衡逼近:“你当初是怎么被他救回来的, 你忘了吗?”

虞衡下意识想要反驳:“问世镜中场景不可能为假,这明明是你我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不, ”游朝玉摇了摇头, “你不过是怀疑凤祝明的死和师尊有关。”

“并非看到问世镜才开始怀疑。”

“从凤祝明死的那天,你就对师尊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

凤祝明的名字如同一把利刃在他心口上反复切割, 虞衡瞬间被激怒, 朝着游朝玉冷笑一声道:“你这么多年, 就是这么想我的?”

游朝玉不为所动:“陈述事实而已。”

“好一个陈述事实。”

虞衡语气瞬间变得冰冷:“你杀他两次,算不算事实?”

闻言, 游朝玉面上神情明显一顿。

“游朝玉,要说这里面最对不起师尊的,只有你。”

“你现在倒是无论如何都信他了,早干什么去了?”

游朝玉垂下目光,不再开口。

虞衡深吸一口气,冷冷甩下一句话后,挥袖离开:“魔物极有可能卷土重来,分清轻重缓急,别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说罢,消失在雨夜之中。

良久,游朝玉才动了动身子。

疼痛依旧存在,神识却无比清楚。

桃林已经被他替换了一大半,游朝玉下意识摸了摸剑穗上挂着的花灯挂件,还在。

心底纷杂情绪就此压下,游朝玉望向外面。

雨幕连绵,不停地下着。

乌云沉沉地压在天空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

“萧执,宿以山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凤祝明担忧的看了眼天气,朝着萧执说道。

萧执眉间阴云不散,长叹了一口气道:“我也不知。”

“在门派内,他们能出什么事?”

凤祝明双手紧紧绞线着衣角:“是啊……”

语气怅惘,连带着萧执也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人行吗?”

凤祝明抬起头,被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啊?”、

“宿以山给你的符咒还在不在?”

说着,萧执站起身来,手无意识摩挲着剑鞘。

凤祝明摸了一把衣袖,愣楞点头:“在啊。”

萧执颔首:“那我去找他们,你在殿中待着,不是我们几人不要开门。”

确实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思索片刻后,凤祝明同意了萧执的说法。

待萧执离开后,殿门随之关上。

还没等凤祝明收回目光,心脏兀地一痛。

仿佛有一双手紧紧攥着他的心脏一般,凤祝明当即弯下腰,额头上冒出冷汗。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凤祝明开始大口大口喘息,眼前视线也变得模糊。

恍惚之间,眼前出现了一双靴子。

凤祝明竭力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一件僧袍。

再往上看,是一张陌生的脸庞。

男人双手合十,垂眸看着凤祝明,嘴角还带着一丝古怪笑意。

心跳忽快忽慢,凤祝明面色发白,嘴唇变得乌紫。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问面前之人是怎么进来的。

男人蹲下身子,和凤祝明平视,语气玩味:“原来他第一个救的人是你啊。”

凤祝明立即敏锐察觉到男人口中的“他”是谁。

“你把宿以山怎么样了?”声音断断续续,凤祝明咬着牙将其说完。

听到凤祝明的质问之后,男人挑了挑眉,语气夸张道:“施主,你不能凭空污蔑人清白,我能把他怎么样?”

“他一剑就能把我们寺扫平,我不过是和他做了一场交易而已。”

凤祝明眼前开始一片片发黑,却还是强撑着嗤笑一声:“出家人还与别人做交易,你算哪门子的出家人?”

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从衣袖中掏出宿以山留给他的符咒。

刚才萧执在的时候男人并未出现,只剩他的时候才现身。

看来是预谋已久,现在不知道那几人何时能回来,他只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这种小动作自然没逃过男人的眼睛,他却只是摇了摇头:“诶,别拿了,那东西没用。”

凤祝明掏符咒的动作一顿,眼神警惕地看向男人:“你知道这是什么?”

男人笑了笑:“自然知道。我又不会对你下手,那张保命的符咒你用不上。”

凤祝明冷笑一声,并未相信男人的话:“你觉得我信吗?”

男人并没有回答,只是转而问了另一个话题:“你觉得,什么情况下我会在这里气定神闲地和你聊天,而且完全不担心有人回来?”

心脏的疼痛还在继续,头上的青筋开始不断地跳,脑中神经紧绷。

凤祝明深吸一口气,语气生硬:“关我屁事。”

听到凤祝明的回答之后,男人并未气恼,只是嘴角的笑容愈来愈大:“当然有把握的时候。”

说罢,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恶鬼疫确实已经破解,但你的心脏还中了另一种毒。”

“恶鬼疫尚存的时候,两种毒相互抑制,这就是你身如白骨,还能继续存活的原因。”

“当然,现在恶鬼疫已经被宿以山解除了,另一种毒性自然也会激发出来。”

视线已经变得一片模糊,连眼前之人都已经看不分明。

凤祝明死死按着胸口,巨大的嗡鸣声从脑海中穿过,让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男人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如你所说,我毕竟是个出家人,不能杀生。”

说着,再次蹲下身子,和凤祝明对上视线。

恍惚之间,凤祝明感觉有一条毒蛇正在死死盯着他。

男人眼神冰冷,凤祝明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所以我只是让你变成一具傀儡。能看,能听,不能言,不能动。”

刺骨寒意从脊背处攀爬向上,凤祝明颤抖着呼出一口气,第一次感觉到面前男人的恐怖之处。

忽地,男人又笑弯了眼:“当个旁观者也挺有意思的,你说呢?”

凤祝明开始忍不住浑身发抖,想要拿出袖中的符咒,却被男人轻飘飘按住:“都说没用了。”

话音刚落,凤祝明两眼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轰隆——”

随着闷雷声响起,雨骤然变大。

宿以山停下脚步,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大雨如注,从穹顶倾泻而下,激起四周泥土,将地面搅得一片浑浊。

一道闷雷划过,照亮了天空。

莫名地,雷声激得宿以山心口一悸。

夜色浓重,雨幕越来越大,让人什么都看不清。

不知为何,直觉指引他应当回居所看一眼。

在这种天气,绝对会有人做出行动。

宿以山当机立断,立马转身返回居所。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心跳声仿佛要冲破耳膜。

宿以山将身法提升到极致,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到了宫殿外的台阶上。

正欲推开殿门,便听见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宿以山动作一顿,停在门外。

注意力全然集中在耳朵上,原本不大的声音变得清晰。

“虞衡,我说的都是真的!”语气焦急,还带着一丝不甚明显的恐惧。

半晌,他才听到虞衡开口:“可……师尊他不是那样的人。”

声音犹疑,宿以山蹙眉,直觉却阻止他在这个时候闯进去。

按下心中疑惑,宿以山屏息凝神,继续听了下去。

“你要怎么才肯信我!?”

“若不是今晚他们都出去了,我不知道何时才能和你说上话。”

“这几个月,我日日都在惶恐,他们要我当做傀儡,不能说,也不能动。”

宿以山一颗心沉入谷底。

“凤祝明……”

虞衡话还没说完,就被凤祝明打断。

“我知道,你的命是他救的,所以你不愿意相信他会对我下手。”

“或许是你误会了师尊……”

“不,他杀我是有原因的。”

宿以山闭了闭眼,继续听下去。

“……什么原因?”

“当然是因为你。”

“在他的计划中,少不了你这个对他唯首是瞻的徒弟。”

“而你不学无术,实在不堪大用。”

“所以他就盯上了我。”

凤祝明的语气越来越诡异。

“杀了我,就可以让你一心闭关,直到达到他想要的程度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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