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情迷3

凌翊这小子的反应总能在楚暮的意料之外,也总能让楚暮一瞬间大脑空白着毫无办法。

他微微瞠目着挣动了一下,这一动更是在凌翊的心里火上浇油一般,再度炙烤起某种过久的思念带来的鲜明的恐惧感,甚至升级成一种痛楚,痛得要叫人忍不住从全身开始战栗。

凌翊更紧地牢牢地箍着楚暮的脊背,垂头胡乱蹭着楚暮的脖颈,气息炽热,“不要走了……好不好……义父……不要走了……”

那滚烫的吐息便也在生生地炙烤着楚暮,让他的呼吸也渐渐随之加急起来,在凌翊怀里软身顺着他试图安抚,试探着艰难开口,“……凌翊?”

叫一声、两声,连连好几声都没应,直到听到凌翊在自己的耳边猛地呛咳了两声,楚暮意识到不对狠劲推开了他。

凌翊的嘴角溢出了一线鲜血。

楚暮反应回来,迅速伸手嘶啦一下扯开了本就被凌翊自己挣得凌乱散开的衣领,果然是看到凌翊已经泛青到发乌的胸膛。

……这是,毒发?

“凌翊,凌翊,清醒一点!听我说话,告诉我,是不是情毒?!”楚暮提高音量,凌翊却是根本回应不了,心绪大恸之下只觉得毒发得越发强烈,痛苦地只想再度收紧手臂,把自己往楚暮身上蹭。

真是糟糕了。

残留的情毒拖久了还会再度复发是吗?

楚暮是真的没想到,毕竟那段时间即使是大着肚子,他也没少和小混蛋滚上床干浑事,还以为这个情毒早该是解完了。

怎么都想不到两年再初见是这番情景。

吃力地伸出手,往凌翊脖子上攀,勾住,贴紧,往前压去,愣是把凌翊按倒了,趴在他的身上。这才腾出间隙来,直起身,喘上了一两口气。

颤颤闭了闭眼。

楚大人两年积起来的节操此刻又是要碎一地了。心道是越活越回去。

都两年了,凑合干吧。

楚暮深吸一口气,俯身主动吻上了凌翊的唇。

凌翊的胸腔起伏得剧烈,嘴角溢出来的鲜血染得二人的气息吞吐间全是一股子铁锈味。这样的亲密对两人来说都有些生疏了,体验感也不是很好,但并不妨碍楚暮顷刻间被勾得血气上涌头晕目眩。

凌翊即使是被冲得失去了理智,身体本能却仍是很上道,手滑上去掐了楚暮的腰,楚暮禁不住,轻吟了一声,又想骂人,尚没骂出来,就被凌翊反身压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

第二日,楚暮再醒过来的时候天际已经微微亮。

入目是熟悉的床头雕花纹样,撑坐起来全身上下感受到的是熟悉的酸胀痛感,转眼看到的是熟悉的那个屋子,还有熟悉的射进木窗映在地板上的竹影。

还有躺在一边的,熟悉的,昏睡着的男人。

楚暮的手腕上留下了与两年前如出一辙的青紫痕迹。

……有苦说不出。

但是。

这次他不能留。

趁着凌翊还昏睡着,楚暮绝情地撑腰爬下了床,脚落了地时一瞬的腿软差点要再度让他摔跪在床前,缓了缓,左右看了下。

自己昨晚的衣服应该是被撕得不大能穿了,凌翊估摸着是在这边的偏院住着,于是他随手拿了件外面摆着的凌翊的外衣裹在了身上。

直接跑路。

跑之前,还有一件事。

楚暮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屋子,院子里仍是一个仆从都没有,侧边的文竹抽条生长得茂盛。不过这座偏院旁边是有厢房的。

若是他没猜错——

楚暮推开了厢房的门,和里面一位正半阖着眼守着小少主的丫头对上了个正着。

房里除了应该在床上睡觉的小孩子,就只有这个仆从了。

那仆从见来人陌生,霎时睁大了眼,正要喊出来,楚暮一个健步闪上去,拿着早准备着拿在手里的巾帕冲上前,捂了她的嘴。

帕子上沾了迷药,过了一小会,那小丫头就被迷晕了,软倒下去。

楚暮把她扶了扶放在地上,收了巾帕。这是萧连应给不通武功的楚暮防身用的。除此之外,还有见血封喉的毒药、轻便又威力十足的袖箭、一些好上手的机关暗器等等。

没有丝毫心理负担,楚暮绕过了倒地上的仆从,心里照样抱怨着凌翊那个不管不顾的混蛋爹,竟然只派了这么一个小丫头来守着宝贝儿子。

楚暮一步步走到了屋子里拦着围栏的小木床上。

床上的小孩子就和楚暮对上了眼。

很惊讶,惊讶得楚暮不自觉瞪了眼压着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也正在直愣愣地睁着清亮亮的大眼睛看着楚暮的小孩子。

小孩子长着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脸蛋,颊边的软肉看起来白白嫩嫩胖乎乎的,十分讨喜,粉雕玉琢的小鼻子小嘴巴能看出来以后会是个很俊俏的小郎君。

脖子上串着红绳挂了一个小小的红布包平安符,叠着还戴了一个精巧的绕作云纹的金项圈,项圈底下坠着刻着福字的小金锁。

那是楚暮去年送小祈景的周岁礼里面的。

楚暮惊讶,惊讶的不是小祈景是醒着的,惊讶的是两岁的小孩子竟是能长这么大了。

竟是已经长成,长成了一个……小孩子的样子,而不是楚暮想象中那个小婴孩的样子。

又是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两岁的小孩子都会说话走路了吧,怎么可能还是小宝宝的样子。

其实真正不管不顾的爹是楚暮。

小祈景在床上滚了一圈。

小祈景叽哩哇啦地爬起来了。

小祈景冲着楚暮走过来了。

小祈景冲着楚暮扬了扬肉乎乎的小手。

小祈景张嘴了,稚嫩地童声叫得含含糊糊地,

“啊哇……爹爹!”

“……!”楚暮的呼吸一下子就凝住了,看着仍在直愣愣回盯着自己的小孩子,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小祈景已经趴到了床沿挥着小手往床边的楚暮够过去了,其实围栏是足够高的,但楚暮下意识紧张地担心他要摔下来,有些不知所措地伸手扶了扶小孩子。

小孩子的手臂触感软得不可思议,而小祈景顺着抓住了楚暮的手,坐了下来。

这可真是。

楚暮已经盯着小孩子忘了呼吸。

小祈景咧开嘴叽哩哇啦地笑了两下,再度开口叫,这回叫得可是清清楚楚,

“爹爹,爹爹……”

“爹爹,抱抱——想……”

人是小,劲可是不小,抓得楚暮只能愣愣地由他摆弄,听得小孩子继续摇头晃脑地说,“想爹爹,爱爹爹,”

啪嗒一下,抱着楚暮的手趴倒下来,软软的孩童身体压着楚暮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嘴边蹦,“要爹爹抱抱……”

楚暮不知道,这是凌翊复命回京,发现小崽子都会说话了之后,让小祈景对着楚暮的画像训练了三个月的成果。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轻笑了一下,心道不知道是谁教的小孩子这样,不认生,要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如此嘴甜,让当了两年甩手掌柜的楚暮简简单单地就能得到小孩子叫的爹爹。

笑了一下,心中就酸胀了起来,轻轻呼出来两口气,柔声说,“好宝宝,爹爹我今天是抱不了你了,等下次……”

小孩子继续重复道,“爹爹抱。”

楚暮想了想,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巧的佛公白玉佩,光泽莹润,拿红绳坠着,伸到了小孩子面前。

晃晃悠悠的小东西很快吸引走了小祈景的注意力,松了楚暮的手,去试着抓住玉佩。

楚暮由着小孩子牢牢抓住了,才轻轻说,“我的小祈景,爹爹这回给你的见面礼有点寒酸了。等下次,爹爹再给你带好东西。”

小祈景闻言抬头,大眼睛眨了眨,突然松手把玉佩扔掉了,继续要去抓楚暮准备收回去的手。

楚暮却是不能再被他抓住了,不然他怕是走不了了。

他最后看了小祈景一眼,然后很是不舍地转身,迈出了两步。

才两步,身后就传来了小孩子稚嫩又极度教人揪心的哭声。

楚暮忍不住回了个头,小祈景正耷拉着嘴角扒在床沿边大哭,“啊啊哇呜呜呜爹爹!”

怎么会有这么教人心软的小孩子,楚暮不是才只见过了他一面。

心脏被这样的哭声牵扯得泛开疼痛,楚暮回头,咬咬牙闭上眼迈着急急的步子走了出去,想着哭了也好,哭了招了人来,也不至于因为没人守着出事。

越走越快,踏出院门那刻几乎要小跑起来,被身后震耳欲聋的孩子哭声激得跌了一下,更是逃命一样逃出了凌府。

有些魂不守舍地从后门再走出来,突然被一人拦住了。

吓了一跳,定睛看清是在外面守了一晚上的李邶。

“主子。”李邶喊了一声。

“啊,”楚暮难得有些挂不住脸,尤其是面对着李邶,“是你啊。”

楚暮现下的样子,墨发散乱,裹着不合身的外衣,脖颈上还留着遮也遮不住的红痕,嘴唇是肿的,眼尾是殷红的,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任谁都能看出来,昨日一晚在凌府干了什么。

但李邶的表情很快就恢复了惯常那样淡淡的神色,轻轻对楚暮说,“回去吧。”

到了俩人这些日子落脚的小旅店,李邶让楚暮歇着,很贴心地再请来了个大夫,给楚暮重新包扎了右臂的伤口。

当着李邶的面,楚暮吞吞吐吐地依着大夫的正常询问交代了两句昨晚,大夫心下了然,随后给楚暮留了个外敷的药膏。

楚暮捏着冰凉冰凉的药膏罐子欲言又止、连连叹气,临了了大夫要走的时候,又猛地把人一拉留住,再度吞吞吐吐地说,“大夫,能不能,能不能,就是,给开碗避子药。”

吃一堑长一智,眼下这个节骨眼,真的不能多冒个孩子出来了。

大夫一听,定是误会了点什么,愤愤瞪了在一旁像棵树一样杵着巍然不动的李邶一眼。

又是不知道疼惜又是不想着负责的男人,可不是要瞪他一眼。

大夫讳莫如深,“可以的,公子,就是这玩意,得少喝,伤身。”

“没有,没喝过。”楚暮真是挂不住脸了,只能干巴巴地苦笑了。

大夫唰唰唰开好了药方,接着毫不客气地指示着李邶去拿药熬药,强调着要赶快,才得有功效。

最后药熬好了,楚暮喝了个干净,捏着空空的碗沿,盯着李邶。

李邶在楚暮逼近的视线里,缓慢地撇过头,站着,大概知道楚暮要说什么,抢先说,“主子,等您身边事了结了,我便自会离去。”

“没有要赶你。”楚暮叹气。

只是觉得亏待。

李邶说,“主子的知遇之恩,我这一辈子,都无以为报。”

也罢,楚暮想,他想怎么样就由着他怎么样吧。

第二日一大早。

天色刚是翻起了鱼肚白,郊外的绿林被清风吹起稀疏的叶片翻滚声,接着溢出三两下清脆的莺啼。

一群不速之客的到来却是打破了这般的寂静。

四散的脚步声霎时踏破了晨光熹微时的宁和,这家坐落在京城城郊的小旅馆顷刻间就被一列来路不明的持刀黑衣将士包围了起来,不由分说地,围了个密不透风。

守在柜台前的掌柜闻声出门想探探情况,迎面碰上了一位面色不善的年轻人。那年轻人身着劲装,乌发高束,面容俊朗,气宇不凡,神情带着不怒自威的冰冷,周身寒气四溢,一言不发,稳步踏进来,身后的黑衣人紧跟着鱼贯而入。

小小的铺面顿时被黑衣人占了个彻底,气氛降至冰点。

那掌柜哪见过这种架势,也不认识来人,腿一软,面色褪得雪白,一句好话都憋不出来,正要跪倒下去,被逼近过来的年轻人揪了衣领拉了过去。

凌翊正是要逼问,一点轻微的响动从右侧的木楼梯处传了过来,明明尚未偏头看过一下,却是骤然瞳孔放大,胸膛里的那颗心脏疯狂跳动起来,沉沉压住了呼吸。

过了那么悠扬而凝滞的一两秒,他才缓慢而僵硬地抬起头,目光里,一位身段颀长的男人,正从楼梯上沉稳地走下来。发丝漆黑,气质清艳,眉目冷厉,穿着素衣,清瘦而挺拔,头上的发髻斜斜插着一支朴实的松木簪。

这是他的义父,魂牵梦绕了两年又两年的义父。

楚暮早是料到了凌翊会找来,垂眼打量着这一大早被打扰得鸡犬不宁的小旅馆,下面黑压压的人影几乎布满了小小的铺面。

何至于此。

他轻叹了一口气。悠悠的声音明晰地穿透了整个空间,穿到了年轻人的耳朵里,让他周身的血液都仿佛要瞬间凝固起来。

“好不讲理啊,凌小将军。”楚暮说。

凌翊彻底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盯着楚暮。

他强撑起最后一丝意念,去念着这两年的怨怼、悲离、思念,那深深的、刻骨铭心的痛楚,去强打起最后一丝尚且体面的倔强,去掩饰自己内心深处那教人胆寒的被丢弃的恐惧。

凌翊一步步走过来,直到俩人的距离近得让人不适,低声开口,

“我亲爱的义父,就算你再不情愿,以后也休想离开我一步。”

楚暮深吸一口气,转手抄了一旁的扫帚,真的像教训小孩子一样啪得往凌翊的腰抽去。

他没习过武,力气也不大,这一下对凌翊没有实质性伤害,但让凌翊狠狠踉跄了一下。

“毛头小子一天天对着你爹我颐指气使什么!我可是你长辈!反了你了!”

“楚暮?!”

凌翊惊得呆愣住。

“叫!还叫!大逆不道的东西!谁教你这么叫长辈的?!”

“我没教过你礼义廉耻吗?”

啪!

“小时候经书都念哪去了?”

啪!

“出去两年长翅膀了是吗??一直这个死脸色看人,你以为你面对的是谁?”

啪!

情情爱爱恩恩怨怨,没有我的纵容,你当你靠你那点小把戏就留得了我楚暮的心?

我偏不跟你走!

但这孽缘,我楚暮接了。

这个情毒,嗯,是个好东西,嘿嘿嘿 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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