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

宴观南养子——许随周岁宴的排场,远超所有人的想象。宴观南名下湖西市最顶级的开元大酒店宴会厅,水晶灯流光溢彩,空运而来的鲜花馥郁芬芳,宾客如云,衣香鬓影,其隆重与奢华程度,甚至胜过许多豪门婚礼。

请柬发出,不仅涵盖所有亲朋好友、重要的商业伙伴,甚至还有多家重量级媒体受邀到场。

然而,在这场备受瞩目的盛宴上,唯独缺少另一位主角——许梵。他以实验室项目进入关键阶段、工作繁忙为由,明确拒绝出席。

宴观南接到他电话告知决定时,只是沉默几秒,便平静地回复:「好的,知道了,随你,别加班得太晚,别累到自己。」

他理解许梵至今仍无法坦然面对这个孩子,那场悲剧的阴影太过沉重,他不想也不能在这种场合逼迫爱人。

只是,看着精心布置的会场,看着主位上那个注定空悬的位置,他心底深处,终究漫开一片无法与人言的寂寥。

宴会准时开始,觥筹交错,气氛热烈。但许多细心的宾客,都注意到请柬上那个微妙之处——今日的小寿星,名叫许随,姓许,而非宴。

窃窃私语在所难免。终于,在媒体采访环节,一位以大胆著称的记者抓住机会,直接将这个众人心中的疑问抛了出来:「宴先生,冒昧请问,为何今日的小寿星姓许?这难道······不是您养子的周岁宴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宴观南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宴观南抱着许随,站在聚光灯下,身姿挺拔,面对镜头和无数探究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他微微笑了一下,语气坦然,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许随是我的养子,我视如己出。他姓许,是因为我的爱人姓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同时,我也向大家正式介绍我的另一位养子,许知行。」

他招手让一旁穿着小西装的许知行过来,轻轻揽住孩子的肩膀。

爱人?!

这个在正式场合极具分量的、却又刻意模糊性别的称呼,让在场许多嗅觉敏锐的人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尤其是他介绍两个孩子时,都强调了「养子」身份,并且都姓许。

那位大胆的记者立刻追问,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宴先生,您刚才提到的是‘爱人’?请问······您的爱人,是男性吗?」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个可能震动湖西上流社会的答案。

宴观南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神情,他平静地迎向镜头,深邃的眼眸中是一片坦荡的深情与坚定,他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回答道:「嗯,没错。」

他公开出柜了,在无数闪光灯下,在自己养子的周岁宴上,以一种无比坦然和强势的姿态。

他的语气转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请求,甚至是淡淡的警告:「但是,我在这里拜托各位媒体朋友,请不要去打扰他。他性格喜静,我希望他能拥有平静的生活。任何对他没有授权的关注,都会被视为对我的挑衅。」

他没有说出许梵的名字,但这份公开的承认与保护,已经足够表明一切。

现场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夹杂着惊讶、了然、以及各种复杂的目光。

宴观南抱着今天的小寿星许随,牵着许知行,置身于风暴中心却岿然不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许梵的关系将不再是秘密,他将所有可能的舆论压力都引到了自己身上,只求能为那个依旧困在痛苦中的爱人,撑起一片相对安宁的天空。

他从容应对着接下来的流程,将所有的探究与非议,都隔绝在自己筑起的无形屏障之外。

许随周岁宴的喧嚣与奢华,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并未真正传入许梵的世界。对他而言,这一天有着另一重无法忽视、也绝不可能庆祝的意义——今天同样也是沈星凝逝世一周年的忌日。

傍晚下班时,天色灰蒙蒙的,飘着细密的雨丝,更添几分凄清。许梵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独自驾驶着他那辆普通的比亚迪,驶出实验室。

尽管与宴观南的关系几乎人尽皆知,但他在经济上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独立,拒绝来自宴观南任何的财物,甚至这辆旧车,他每个月还在自己支付车贷。

车子停在墓园外,他抱着一束提前预定的新鲜白色菊花,踏着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路,一步步走向那个刻骨铭心的位置。

墓碑前很干净,显然一直有人精心打扫。冰冷的墓碑上,沈星凝的照片依旧笑靥如花,温柔地注视着这个她曾深爱的男人。

许梵缓缓地、脱力地跪倒在湿冷的墓前,雨水很快浸透他的膝盖,带来刺骨的寒意,但他浑然不觉。

他将菊花轻轻放在碑前,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抚过照片上亡妻熟悉的眉眼,仿佛想借此触摸到那早已消逝的温暖。

「星凝······」他才刚开口,声音就哽住了,巨大的悲痛和愧疚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冰冷坚硬的石碑,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对不起······星凝,对不起······」他哽咽着,破碎的道歉混合在雨声中,显得那样无助和绝望:「是我混蛋······是我没有保护好你······那天晚上······如果我在家······如果我没有······」

他无法再说下去,那一夜的每一个细节,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凌迟着他的心脏。他沉浸在无边的悔恨里,向亡妻忏悔着自己的背叛与失职,忏悔着这一年来,他如何在另一个男人的身边苟活。

「孩子······今天一周岁了······很健康······」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眼泪混着雨水滑落:「我······我是个懦夫······我不敢去看他······一看到他,我就会想起你······是我害死了你······」

他跪在墓前,额头抵着冰冷潮湿的石碑,仿佛要将这一年来所有压抑的痛苦、所有无法在人前流露的脆弱和自责,都毫无保留地倾泻给这座冰冷的石碑,倾泻给长眠于此的爱人。

雨水浸透他的头发和衣衫,寒意刺骨,他却浑然不觉,仿佛唯有这肉体的折磨,才能稍稍缓解心底那无休无止的煎熬。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墓园入口不远处,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如同蛰伏的兽,静静停在绵密的雨幕中。

猎鹰透过模糊的车窗,沉默地凝望着那个跪在墓前、在苍茫天地间显得如此单薄而痛苦的身影。他没有下车打扰,只是这样静静地守着,如同过去一年里,无数次奉宴观南的命令,在暗处注视着、保护着这个让宴先生倾尽所有的男人。

此刻,宴观南刚结束那场觥筹交错的周年庆典,与方谨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走进庄园,身上还带着未散的酒气和疲惫。

他习惯性地询问管家许梵是否回来。得知人还没到家,甚至联系不上时,他眼底那点倦意瞬间被锐利的担忧取代。

他领着方谨,快步走到儿童房,将两个小家伙——许知行和许随并排安睡,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俯身,极其轻柔地为两兄弟掖了掖被角,指尖在许随酷似许梵的眉眼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直起身,将守夜的保姆低声唤至一旁仔细吩咐了几句。

然后,他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拨通了猎鹰的电话,声音低沉而紧绷:「位置。」

得到墓园的地址后,他命司机驱车,冲破雨幕,疾驰而来。

车子悄无声息地停在猎鹰的车旁。宴观南推开车门,甚至没来得及拿伞,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冰冷的雨水中。

方谨见状,立刻拿起备用的黑伞跟了上去,为他撑开一片无雨的空间。

宴观南一步步走向那个跪在泥泞中、几乎与墓碑融为一体的身影。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他的目光紧紧锁在许梵身上,那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心疼与无力。

他走到许梵身边,缓缓蹲下身,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上许梵那因冰冷和用力而紧绷的脊背。

许梵猛地一颤,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茫然地抬起头,湿透的黑发黏在额前,脸色苍白如纸,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未干的泪水和雨水。

宴观南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脱下自己早已被雨水打湿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许梵瑟瑟发抖的肩上,然后转过身,在他面前微微屈膝。

「小梵······」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坚定:「雨大了,夜深了,我来接你,我们回家。」

许梵怔怔地看着眼前宽阔的背脊,那是他曾抗拒、曾依附、也曾恨之入骨的怀抱。此刻,在这无尽的冰冷和绝望中,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和支撑,像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厚重的阴霾。他没有力气挣扎,也没有心思拒绝,或者说,内心深处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在这一刻占了上风。

他僵硬地、凭借本能,伏上了宴观南的背。

宴观南稳稳地托住他,站起身,方谨沉默地举着伞,尽可能地为两人遮挡,甚至将伞大部分倾向宴观南背上的许梵,自己大半个身子却暴露在雨中。

许梵伏在宴观南的背上,脸颊贴着对方温热的后颈,能感受到那平稳有力的步伐和透过湿透衬衫传来的体温。

他回过头,透过朦胧的雨幕,深深看了一眼墓碑上沈星凝那永恒的笑容,仿佛要将那份刻骨的爱与愧疚,一同刻进灵魂深处。

宴观南背着他,一步步走出墓园,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辆。他知道,许梵心里的那座坟,或许永远都不会完全平复。那些伤痕,那些愧疚,早已深入骨髓。

而他所能做的,只是像此刻一样,陪在他身边,在他崩溃时提供一个可以依靠的背脊,在他被雨水淋透时,给予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承受他所有时而爆发、时而沉寂的恨与痛,用无尽的耐心和近乎卑微的包容,去等待时间洪流或许能带来的、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释然与平静。

前路依旧漫长而艰难,但只要这个人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便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全部理由。

回到庄园,暖黄的灯光驱不散两人身上从墓园带回的湿冷与沉重。

宴观南细致地放好热水,带着许梵一起泡了个热水澡,试图洗去那彻骨的寒意和悲伤。氤氲的水汽中,许梵依旧沉默,眼神空洞,仿佛灵魂还停留在那块冰冷的墓碑前。

洗完澡,已经是三更半夜,宴观南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强撑着精神揽住许梵:「宝贝,我们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许梵却僵硬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一点睡意都没有,你先睡吧。」

他脑海里全是星凝的模样,愧疚与痛苦像毒蛇般啃噬着他,让他无法安眠。

宴观南见他如此,压下自己的困倦,强打精神提议:「洗了个澡,我也不怎么困了。要不要······小酌一杯?或许能帮助睡眠。」

许梵此刻正需要什么东西来麻痹翻腾的思绪,立刻点头:「好。」

宴观南便去酒柜取了一瓶口感柔和的红酒,和两只晶莹的高脚杯。他斟酌着只给许梵倒了一点点,自己则倒正常分量。

然而,许梵本就酒量浅薄,加上心中积郁,抢过酒瓶又给自己倒满了两次。酒精迅速发挥作用,冲刷着他紧绷的神经。他眼眶渐渐泛红,视线也开始模糊。

「星凝······」他忽然抬起头,迷蒙的双眼透过晃动的酒液,痴痴地望向宴观南,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星凝,你回来看我了?」

宴观南正准备喝酒的动作猛地僵住,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一攥,酸涩与痛楚瞬间蔓延开来。他看着许梵那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的眼神,喉咙发紧,却无法说出纠正的话。

「星凝,我对不起你······都是我不好······」许梵猛地抓住宴观南的手,力道大得惊人,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酒气,语无伦次地忏悔,「我不应该出轨,不应该和宴观南搅合在一起······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没有和他在一起······你就不会死······都是我害了你······我是个罪人······」

他哭得撕心裂肺,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一般。

宴观南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听着他一遍遍哭诉不该和自己在一起,心如刀绞。

此刻,明知道自己被当成了亡者的替身,他却只能沉默地、一下下轻拍他的背脊,低声安抚:「不是你的错······是宴观南的错,是他不知廉耻,一次又一次勾引你,别哭了······」

醉酒后的许梵情绪变得更加汹涌直白。在混乱的哭泣和忏悔中,他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愧疚和无处宣泄的情绪都找到一个出口,他主动吻上宴观南,动作带着一种绝望的、近乎掠夺的意味。

宴观南身体一僵,清楚地知道此刻在许梵眼中,自己是谁。一股混合着屈辱、心疼和无奈的情绪涌上心头,但他看着许梵布满泪痕的脸,最终还是在心底叹息一声,闭上了眼,选择配合与承受。

没有提前抽电子烟和认真扩张,使得宴观南被插入时,承受着远超平时的疼痛与冲击,他闷哼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始终紧咬着牙关,没有推开身上的人,甚至在他因疼痛而绷紧身体时,下意识地放松自己,以便对方能更容易些。

今晚的许梵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或许是酒精的催化,或许是内心积压的恨意与自我惩罚在作祟,他的动作异常粗暴,他将宴观南两条粗壮的腿,架在肩膀上,抽插时带着一种毁灭般的疯狂,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惩罚自己,也惩罚眼前这个被他「牵连」的、模糊了身份的人。

这场建立在错误认知和痛苦宣泄上的亲密,持续许久。直到许梵力竭终于射精,酒精和情绪的巨大消耗,终于让他支撑不住,瘫软下来,抱着身下的人陷入昏睡。

宴观南忍着屁股火辣辣的疼痛,小心地将沉睡的许梵安置好,盖上被子。看着许梵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头,抬手,用指尖极轻地拂过他的眼角,拭去那未干的泪痕。

第二天,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照射进来。生物钟让宴观南准时醒来,但身后传来的剧烈不适和精神的疲惫让他瞬间放弃起床的念头。他侧头看向身边的许梵,许梵也因为醉酒和昨夜的疯狂,睡得深沉,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方谨打来的电话,提醒他上午的重要会议。

宴观南直接按静音,然后给方谨微信留言取消上午所有工作,并且帮许梵和试验室请假。就将手机扔回床头柜。

他重新躺好,将熟睡的许梵轻轻揽入怀中,仿佛拥抱着一个易碎的、布满裂痕的珍宝。

他知道,许梵醒来后,或许会记得,或许会忘记,或许会更加痛苦。但至少此刻,他们可以暂时逃离现实,在这片混乱过后的寂静里,相互依偎。

至于公司······今天就暂时交给方谨吧。他闭上眼,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也放任自己沉入这偷来的、带着疼痛的安宁之中。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