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池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压抑的沙哑:“快了。再忍忍。”

“大哥我忍不了了!”吴所畏的声音又哑又颤,带着一股子“我真的要死了”的绝望,“我腰快断了——你刚才说快了说了三遍了——你他妈管这叫快——?”

池骋俯身,嘴唇贴着他汗湿的后颈,亲了一下,声音放软了:“快了,乖。”

吴所畏咬着沙发靠垫,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池骋……我操你大爷……”

池骋没理他。

终于。

终于结束了。

吴所畏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脸朝下,四肢摊开,跟一只被拍扁的青蛙似的,生无可恋地盯着地板上的花纹。

他的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后背上一层薄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整个人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缓了半天,才终于把气喘匀了。

然后他伸手,从茶几上摸过电脑,打开,开始做请柬。

池骋靠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明明已经累成死狗、还要挣扎着爬起来搞钱的样儿,嘴角抽了一下。

吴所畏趴在沙发上,下巴搁在靠垫上,手指头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做着做着,忽然“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容,又得意又猥琐,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羊毛可着一帮人薅,”他美滋滋地自言自语,“可真爽啊。”

池骋看着他那个小财迷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弯腰,一把将吴所畏从沙发上捞起来,翻了个面,让他枕在自己腿上。

吴所畏被翻了个个儿,人体诚实的松快下去,嘴里嘟囔着:“别动我,我快做完了……”

池骋没理他,从茶几上摸过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地一声,火苗蹿起来,他低头点着,吸了一口,烟雾在头顶散开,淡淡的,混着洗发水的味道。

他靠在沙发上,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搭在吴所畏的肩上,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他的锁骨。

吴所畏想了想还是得先把请帖做完,趴在池骋腿上,电脑搁在旁边,终于把请柬做完了。他点了发送,把电脑往茶几上一推,长出一口气,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枕着池骋的大腿,看着天花板。

池骋低头看了他一眼。吴所畏的脸还红扑扑的,嘴唇被亲得有点肿,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但嘴角翘着,跟挂了钩子似的,一副“老子又赚了一笔”的满足表情。

池骋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手指夹着烟,又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指缝间飘上来,在两个人头顶绕了一圈,散了。

吴所畏仰面躺在池骋腿上,看着头顶那缕烟慢慢散开,忽然伸手,把池骋嘴里的烟抽了过来。

池骋低头看他。

吴所畏叼着烟,吸了一口,眯着眼,把烟含在嘴里,腮帮子微微凹下去,然后缓缓地、慢悠悠地吐出来。

白色的烟雾从他唇缝里溢出来,软绵绵的,像一团化不开的雾气。

他仰着脸,对准池骋的方向,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团烟晃晃悠悠地飘上去,扑在池骋脸上,散成薄薄的一层,从他鼻梁上滑过去,拂过他的眉骨、他的睫毛。

池骋没躲。

烟散尽之后,他伸手,从吴所畏嘴里把烟拿回去,塞回自己嘴里。

滤嘴上是湿的,带着吴所畏嘴唇的温度。他吸了一口,烟头暗了一下,又亮起来,火光在两个人之间忽明忽暗,像某种缓慢的呼吸。

吴所畏盯着他看。看他的手指夹着烟,看他的嘴唇抿着滤嘴,看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口烟咽下去又吐出来。

烟雾从他嘴角溢出来,慢腾腾地升上去,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卷成细细的一缕。

“再给我来一口。”吴所畏说。声音哑哑的,像嗓子眼里还卡着刚才那口烟。

池骋低头看着他。看了两秒,猛吸了一口。这一口吸得深,烟头“滋”地亮了一下,烧下去小半截。

他的腮帮子凹下去,胸腔鼓起来,把烟锁在肺里,然后弯腰,低头,捏住吴所畏的下巴,嘴唇贴上去。

吴所畏没闭眼。池骋也没闭。

两个人的睫毛几乎碰在一起,近到吴所畏能看见池骋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头发乱着,脸红着,嘴唇微微张开,等着。

池骋的嘴唇贴着他的,慢慢张开,那口烟从池骋嘴里渡过来,温热的,潮湿的,带着烟草的苦味和两个人混在一起的体温。

烟从两个人嘴唇的缝隙里溢出来,细细的一缕,顺着吴所畏的嘴角往上飘,又被他吸进去,从鼻子里慢慢吐出来。

两股烟,一道从池骋鼻孔里出来,一道从吴所畏鼻孔里出来,在两个人的脸之间缠在一起,绕了一圈,又一圈,分不清哪缕是谁的。

吴所畏的眼皮沉了一下,终于闭上了。他的手指搭上池骋的手腕,没用力,只是搭着,指尖能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跟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池骋的拇指在他下巴上蹭了一下,慢慢地,从下巴蹭到嘴角,从嘴角蹭到颧骨,最后停在他耳后,指腹按着那一小片皮肤,轻轻地揉。

吴所畏的呼吸乱了。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很轻的声音,不是说话,是那种被摸舒服了、从骨头缝里漏出来的哼唧。

他的手指从池骋手腕上滑下来,落在他手心里,池骋合拢手指,握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躺着、一个坐着,手握着,烟在指间慢慢烧到底。

烟灰凝了一小截,颤颤巍巍的,最后承受不住,断成两截,落在茶几的玻璃面上,碎成细细的灰,被空调的风吹散了。

池骋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滋”的一声,最后一缕烟从指缝间飘上来,散在天花板下面。客厅里很静,静到能听见辛巴在窝里翻了个身,爪子刨了两下垫子,又安静了。

吴所畏睁开眼,看着池骋,忽然笑了一下,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跟刚才那个叼着烟吐雾的人简直不是同一个。他伸手,勾住池骋的脖子,把人往下拽。

“再亲一口。”他说。声音还是哑的,但软下来了,跟泡了蜜似的。

池骋低头,亲了一口。

吴所畏没松手:“再一口。”

又亲了一口。

“再——”

池骋没让他说完。

满月宴如期举行。

吴所畏起了个大早,把老院收拾得利利索索。

院子里支了两张圆桌,铺上一次性桌布,凳子围了一圈,灶台搭在墙角,大铁锅架上去,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吴妈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大勺一挥,气场全开,那架势比五星级酒店的主厨还足。

刚开始大家还在抱怨——“农村大席?露天吃?”“没有空调?”“自己动手?”——一个个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地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但没几分钟,画风就变了。

吴妈把大铁锅烧上,油“滋啦”一声下去,葱姜蒜爆香的味儿“轰”地炸开,顺着风飘满了整个院子。

那香味,跟长了手似的,拽着人的鼻子就往灶台前面拖。

郭城宇第一个凑过去,往灶台前面一站,抄起菜刀就开始切菜。

他刀工是真的好,土豆丝切得跟机器削出来的一样,粗细均匀,根根分明,码在盘子里整整齐齐,跟阅兵方阵似的。

姜小帅在旁边洗菜,看着他那双手在案板上翻飞,忍不住夸了一句:“刀工不错啊。”

郭城宇头也没抬,手上的刀“笃笃笃”地响着,嘴里淡淡地回了一句:“给你做饭练的。”

吴所畏蹲在院子里杀鱼,池骋蹲在他旁边递剪刀、递盆子、递抹布。

吴所畏杀一条,池骋递一样东西;吴所畏杀第二条,池骋又递一样。

递着递着,吴所畏的手上全是鱼鳞,回头在池骋脸上摸了一把,池骋的脸上立刻多了几片亮晶晶的鱼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池骋没躲,伸手从盆里撩了点水,弹了吴所畏一脸。

吴所畏“嗷”了一声,甩着湿淋淋的手去追他,两个人围着杀鱼盆转了一圈,被吴妈一嗓子吼住了:“闹什么闹!!”

两个人乖乖蹲回去,肩膀挨着肩膀,继续杀鱼。但吴所畏的嘴角翘着,池骋的嘴角也翘着。

李然和李卿禾负责清洗碗碟,负责摆碗筷。两个人摆碗筷的时候肩膀挨着肩膀,她摆一只碗,他递一双筷子,配合得跟演了八百遍似的。

王佳琦站在水池前面,面前堆着一座小山似的土豆,手里拿着削皮器,削一个,看一眼旁边腻歪的那几对,再削一个,又看一眼。

削到第五个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把削皮器往水池里一扔,仰天长啸:“你们能不能别在我面前秀了!我今天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吃狗粮的!”

没人理他。张兴华和他女朋友,站在墙根底下,她帮他擦汗,他帮她理头发。

王佳琦看着这一院子的人,深吸一口气,低头继续削土豆。削皮器刮土豆皮的声音“嚓嚓嚓”的,带着一股子“我不想跟你们说话”的怨气。

门口传来动静的时候,大家正忙得热火朝天。

池远端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西装革履的,跟这个满院柴火味、蒜皮满地的场景格格不入,像是从写字楼里直接空降过来的。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大铁锅、一次性桌布、满地乱跑的兜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吴所畏正在杀鱼,手上还滴着水,看见池远端,眼睛“唰”地亮了,把手往围裙上蹭了两下,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跟过年似的:“爸!您来了!”

池远端“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院子里忙活的一群人,最后落在灶台前面正在炸丸子的吴妈身上。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吴所畏手上还没擦干净的水,没说话。

吴所畏嘿嘿笑着,拉着池远端的袖子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安排活:“爸,您坐这儿——不对,您先别坐,正好有个活没人干,特别适合您。”

池远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你让我干活?”的疑问。

吴所畏已经从墙角拎出一袋蒜,找了个小板凳塞到池远端手里,把他按在板凳上,表情那叫一个理所当然:“扒蒜!这活儿轻松,坐着就能干,不累人!”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地看过来——看池远端,远端集团的董事长,穿着几千块的衬衫,坐在一张矮板凳上,面前放着一袋蒜。

池远端低头看了看那袋蒜,又抬头看了看吴所畏那张“您就坐这儿别动”的脸,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把公文包放到旁边,挽起袖子,拿起一头蒜,开始剥。

吴所畏蹲到池远端旁边,自己也拿了一头蒜开始剥,一边剥一边念叨:“爸,您剥蒜皮的时候别用指甲抠,伤指甲,您看——这样,用两个手指头一捻,皮就下来了。对对对,就这样,您学得真快!”

池远端面无表情地剥着蒜,手法生疏但认真,拇指和食指捏着蒜瓣,一点一点地把皮捻下来。

钟文玉从屋里端着一盘水果出来,看见池远端坐在小板凳上剥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把水果放到桌上,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也拿了一头蒜开始剥。

“老头子,你这蒜剥得不错啊。”她说。

池远端“嗯”了一声,手上的活没停。

终于,准备工作全部完毕。

大铁锅里的菜一盘一盘地端上来,满满当当摆了两大桌,热气腾腾的,香味在院子里横冲直撞,兜兜和圈圈趴在桌沿上,口水都快滴到桌布上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杯子里倒满了饮料和酒。吴所畏站起来,端着杯子,清了清嗓子,表情那叫一个正式,跟要上台领奖似的:“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来参加招财进宝吉祥如意的满月宴!我代表我们家四条小蛇,感谢各位叔叔阿姨、爷爷奶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圈人,忽然话锋一转,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我摊牌了”的笑容:“我知道大家肯定准备了红包。要不——咱们先给红包,再吃饭?”

满桌安静了一秒。

李卿禾靠在椅背上,筷子还没拿起来就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大畏,你能要点脸吗?饭还没吃一口,先要红包?”

吴所畏嘿嘿笑了两声,不但没脸红,反而理直气壮地把胸脯一挺:“我可是把你们当家人,才在你们面前不要脸的!在外面出去,我可是小吴总!小吴总,你们知道吗?签合同的时候,我脸绷得比池骋还紧!”

池骋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水,没说话,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钟文玉第一个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走过来塞到吴所畏手里,拍了拍他的手背,笑得一脸慈祥:“来,妈给你。”

吴所畏接过来,捏了捏厚度,眼睛瞬间亮了,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妈最疼我了!”

吴妈在旁边把一盘炸肉丸搁到桌上,闻言把盘子一放,假装生气地叉着腰:“嗯?对你文玉妈妈最疼你了,我不疼你?”

吴所畏赶紧凑过去,搂着吴妈的肩膀晃了晃,笑得那叫一个谄媚:“疼疼疼!您也疼我!但是——”

他话锋一转,故意叹了口气,表情那叫一个幽怨:“您自从有了池骋,最疼的人就不是我了。您最疼的人,是池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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