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镜花水月

车轮碾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不过一刻钟,两人便回到了安王府。

安王府中,江月生带着段浪直奔书房。

进了书房,段浪从怀中掏出那被油纸包的册子,撕开油纸,露出里面深蓝色纸皮的册子。

他把册子放到桌上,推到江月生面前,“月生。”

江月生伸手按在册子上,对着身边的位置扬了扬下巴:“搬个凳子来,我们一起看。”

“好。”

段浪搬了凳子来坐下,手自然地搭在江月生肩膀上,目光定在桌上的册子上。

纤长的手指翻开外皮,露出里面写满了字的内容,首当其冲,第一个名字就是孔然。

这个名字,段浪皱眉,他有印象:“天香楼,孔家孔然?”

江月生手指划过下方有关孔然所做之事,点头:“是他。”

段浪的目光随着江月生的手指下移,累累罪名映入眼帘,包括但不限于侵占田地、组织船队、大批量收养无家可归的孩童,用于私养海军……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足以砍头的罪名,尤其是私养海军。

至于是真是假,段浪倾向于这上面所说都是真的,先不说虚构这些罪名的代价江寸止付不付得起,只说这些罪名后的记录,它不仅详细记录了干这些事的时间、地点,还记录了共犯何人!

正是因为记载的详细,光是孔然一个人,就记录了一页纸。

看完第一页,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直到段浪开口:“他是要造反?不对,是他身后的世家要造反?”

江月生呼出一口气,“先看,看完这本册子再说。”

接下来,两人花了一个时辰看完整本册子,册子不厚,也就三十七页,但这三十七页,一页一个人名,足够让现在的朝堂大换血三次!

之所以是三次,是因为册子上说是三十七个人名,倒不如说是几股势力,这些势力笼罩了大半朝堂。

换下这次的,下次上来的,还是需要换的,三次后,才可能完全清洗干净。

至此,段浪明白了江寸止为何说江盈川身边不安全,就这笼罩程度,别说皇帝了,当今皇室除了江月生身边,就没一个安全的。

喉结上下滚动,喉间干涩到极致,段浪端起一边的凉茶喝了一口,“月生,你说吧,咱俩现在咋办,我都听你的。”

江月生揉揉眉心,很是头疼,“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这势力组成的网太密了,密到他无处下手去突破,也不知为何,在那一世,这份册子从始至终都没有冒出头。

微风吹过,灯火摇晃,眨眼间已是深夜,段浪端着两碗雪梨汤从外边进来,江月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在纸上写画。

段浪将托盘放到一边,绕到江月生身后捏他肩膀,“酸吗?”

江月生落下最后一个字,向后挺直腰背,“还好,端的是什么?”

“雪梨汤,月梅吩咐小厨房做的,说是听着咱俩嗓子都有些哑,给咱俩润润嗓。”

回答完江月生的话,段浪看向那张纸,问:“这是弄完了吗?”

“差不多了。”

江月生抬头对上段浪好奇的目光,抿唇一笑,拿起纸递给段浪:“看看?”

“给我看,可以吗?”

问是这么问,段浪的手却是半点不迟疑,直接就将纸接了过去。

“里面有些行动缺你不可,你不看,我还要请你看呢。”

江月生说完,端起一碗雪梨汤,用汤勺盛了送到嘴边,静静喝着,段浪则是站在他身边静静看着。

等他喝完,段浪正好看完。

段浪将纸放到嘴上,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那个,我有些地方看不懂,能给我讲讲吗?”

“哪里看不懂。”

“大部分,能都讲讲吗?”

“可以,”江月生应下,伸手将碗推到一边,摆正宣纸,指着最上面的网结开始讲起,“这里,是起点,也是最终点,你可以将它看作京城,其下分两线,则分指建州和平城。

这三个地方,以后都会是战场,京城领先手和后手,建州与平城行中。”

“战争开始的信号是什么?”

“清洗,一场血的清洗。”

“那我需要干什么?”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讲的,”江月生点点代表平城的点,“这里,是我朝陆地对外的第一道防线,若爆发战争,它会是最先被攻击的地方,我会向父皇请旨,约莫两月后,放你到平城历练,以巡查使的身份,同时,携一道圣旨——战乱起,接其兵。

而在这两月,我需要你同后日到来的老将军学习如何带兵打仗、布阵、勘测敌情。”

段浪没反对也没点头,只是问:“我这两月学习,那执金吾的差事可还要去干?”

江月生问他:“你想去吗?”

段浪老实摇头,“谁没事干喜欢想上职啊,但暗十他们……我不去了,他们怎么办?”

“我明白了。”

段浪疑惑歪头,“明白什么了?”

江月生微微一笑,“明日你就知道了,现在,继续说你需要干的事。”

闻言,段浪就算是有天大的疑惑也压下去了,“好,我们接着说。”

“战争一经爆发,京城的后手随之开始,很有可能会顾不上前线的供给,这个你拿着,”江月生拉开抽屉,从中取出巴掌大一个锦盒放到段浪手中,“这锦盒中有我的扳指,有这个,只要你派人去凉城求援,无有不应。”

段浪握紧手中锦盒,“平城那边我去了,建州呢?”

“建州,我会让四皇兄过去。”

想到在顺王府中答应江寸止的话,段浪了然点头,“他去那边,倒也是正好。”

也不需要他上战场,只要一个皇子在,自会有人尽心保证供给,只要江盈川一天还在皇位上,江寸止这个皇子的身份就能保建州供给一天不断。

“平城和建州下面各分四线,分别是……”

看这里段浪了解了,江月生手指下移,开始讲解其下的各个节点。

段浪认真听着,或点头应是,或开口问解,直到夜深两人方歇。

……

翌日,江月生起床时已是正午,段浪按照两人昨天说好的,出门去猪肉铺下练武场找暗十等人,江月生起床收拾妥当,用过膳,进宫去了。

他在御书房内待了一个时辰,没人知道他和江盈川说了什么,只知道安王离开时皇上似是震怒,竟是勒令安王在府中修养身体,并派了一队人马将安王府重重包围。

京中都是人精,谁不知道,说是修养身体,实际上就是变相的圈禁,不管心里面何想法,面上都是唏嘘——皇家亲情,镜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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