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派卧底
孟雨棠第一次注意到那个卖花的小女孩，是在回孟家之后的第四天。
那天他从公司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暮春的晚风还带着一丝凉意，他站在大厦门口的台阶上等牟平殇把车开过来，余光扫过马路对面——
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蹲在路灯底下，面前摆着几只塑料桶，桶里插着几束用旧报纸包着的廉价玫瑰。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头发扎成两条歪歪扭扭的麻花辫，看起来和任何在闹市区卖花贴补家用的小孩没什么两样。
孟雨棠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又移回来。
他注意到两件事。
第一，这个小女孩蹲的位置恰好能通过大厦玻璃幕墙的反光看清一楼大堂的人员进出。
第二，她卖的是红玫瑰和白玫瑰——而这个季节，本地的玫瑰还没到花期，花农不可能在路边摆摊卖这个品种。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多看一眼，神色如常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牟平殇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正想说今天暗渊那边有两个好消息，孟雨棠先开了口。
“路边那个卖花的小姑娘，跟了几天了？”
他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
牟平殇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三天？四天？我操，我们的人居然没发现她不对——我马上让人去查。”
“不用查。”
孟雨棠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查她就会惊到后面的人。让她继续蹲。她只是一个探点——邢远放在外面的眼睛绝不止她一个。”
他把车窗升上去，转过头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声音不轻不重。
“他想看我，我就让他看。但他的人既然伸到了我的地盘上，就别想再收回去了。”
从那天起，孟雨棠开始了一场精密的双面棋局。
他必须很小心。
暗渊的所有通讯频道都可能在对方的监控覆盖之下，直接调动人手会有暴露的风险。
好在沈墨留给他的那份名单里，备注栏标注了三个可以绝对信任的联系人——
除了牟平殇，还有一个负责暗渊内务的情报分析组组长，名叫陆珩，再就是牟平殇的副手齐锐。
都是从暗渊创立第一天起就跟着沈墨的人。
孟雨棠通过完全物理隔离的方式和他们建立了联络——
不用手机，不发加密信息，所有的指令都用牟平殇每日当面口头传递，情报汇总在纸质文件上，看完即焚。
陆珩在情报分析组里挑了三个最可靠的人，悄无声息地开始对孟雨棠常出没的所有地点进行反向监控排查。
孟雨棠自己的办公室里、常去的那家咖啡厅的靠窗座位、公司地下车库的消防通道——
他在所有可能暴露给外界的日常轨迹上，一个接一个地发现了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通风管道里多出来的微型拾音器。
停车场对面新换的“路灯检修口”，实际上是一个广角监控探头。
甚至公司前台新来的实习生，也被替换成了有组织的暗线。
“一共六个定点监视点，四个流动跟踪人员。”
牟平殇站在办公室里，一边把窗帘拉严实，一边压低声音向孟雨棠汇报。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午后阳光在他脸上投下几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固定点我们标了，流动的怕打草惊蛇先没动。孟雨棠，这个仗对方架在你周围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人手清单列出来了，我们需要——”
“不。”
孟雨棠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
他伸出手指，像弹灰尘一样轻轻拨了一下刚才牟平殇没有完全合上的那道窗帘缝，有意无意地侧了侧脸。
他知道对面大楼上正对着他办公室的那扇窗户里，有一架长焦镜头正对准自己。
他就是要让那个镜头拍到自己的侧脸。
“人家想看，就让人家看。”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户，拿起茶几上一个精致的金边茶杯。
那个茶杯的杯底藏着他让陆珩放进去的微型录音干扰器，手指一转就自动开启，对着窗帘方向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声，足以让偷听的一方只收到一片嗡嗡杂音。
“要喂给他们一些东西。让他们看到我每天按时去公司，按时吃饭，偶尔去商场逛一逛，挑挑衣服买买花——一个刚经历过绑架又被退婚的Omega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脆弱？消沉？强撑着体面？”
他顿了一下，把茶杯放下，抬眼看向牟平殇。
“演给他们看，比演给我自己容易多了。如果他的人看累了，就会以为这里已经毫无威胁。”
牟平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咧嘴笑了一下，摇摇头。
“你们两口子，一个比一个会演。”
孟雨棠没接这个茬，但端起茶杯时，手指比平时多停了零点几秒才抿下去。
“继续往下说。”
在精心编织的日常假象之下，真正的搜索工作以更加隐蔽的方式高速推进。
孟雨棠把那张从沈墨书房里找到的极东海域地图，挂在了自己卧室的衣帽间里。
夹在两件冬天的大衣之间，每次拉开衣柜都能看见。
他用不同颜色的标签在地图上标注线索——
红色是已排除的岛屿，黄色是需要进一步确认的坐标，蓝色是暗渊能调用的所有海上和空中侦察资源覆盖范围。
“上次那批化学试剂订单背后的资金链，陆珩带人追溯到第四个节点的时候断了。”
牟平殇靠在衣帽间门框上，压低声音汇报。
“但他们在上游供应商那边发现了一笔对不上的账——金额不大，但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转手路径，绕过之前被清洗过的账户，直接指向极东海域更偏的一个位置。那个位置不在你之前标注的三座岛上。”
牟平殇从口袋掏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塞到孟雨棠手心，低声补充了一句。
“还有一个新的细节：他们的试剂订单里开始混入一种很稀有的神经抑制剂——专门针对高等级Alpha腺体的，到货频次比之前高了三倍。陆珩说这种抑制剂能减轻‘基因嵌入实验’带来的副作用，但有一个前提——只有活体的、S级以上的Alpha才需要用到它。”
孟雨棠接过纸条，手指握紧又松开。
腺体、抑制剂、基因嵌入实验，每一个字眼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没有表情，只是慢慢把纸条收进口袋。
“他还在抵抗。如果已经认命了，这些人犯不着加大剂量。”
他抬起眼看向牟平殇。
“把岛屿坐标发我。”
新的坐标不在之前的搜索航线上，偏南了将近三百公里。
群岛地形复杂，卫星云图上那片区域几乎常年被云雾遮盖。
但一旦有了具体方向，所有之前断掉的线索突然开始重新拼合——
前两周被扣下的一批特殊药剂海上交货记录。
一艘补给船定期从渔港出发后刻意关闭AIS船舶识别系统的日志。
走私航线上曾经短暂出现过的无名海岛交接编码。
陆珩带着情报分析组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把三个月来所有与东部海域相关的碎片信息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
最终锁定了三个最可能的岛屿，坐标精确到了经纬度的秒级。
“派卧底。”
孟雨棠坐在衣帽间的地毯上，周围散落着卫星地图和情报纸条。
他的手指点在第三个岛屿的坐标上。
“邢远的研究所不是铁板一块。海上补给需要本地籍的驳船帮工和岛上后勤人员，以对外声称的私人科考站名义雇佣。雇佣标准里有一条——必须是在灰色地带混过、没有正规身份的零散劳工。这种身份，暗渊有的是。”
牟平殇在他对面蹲下来，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皱着眉在纸上画了两条线。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我知道了。我亲自筛选。”
三天后，暗渊从外围成员中选出了两个最合适的人选。
一个是在码头混了很多年的Beta船员，经验老到，对各种船舶的型号、航线、补给规律了如指掌，舌头下面常年藏着一片刀片。
另一个是个年轻气盛的Alpha，身手利落，对暗渊忠心耿耿，家世干净得没有任何可追踪的弱项，唯一的缺点是有时候话多。
送卧底出发那天夜里，孟雨棠站在暗渊基地的后门通道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那个年轻的Alpha站在他面前，比孟雨棠高了小半个头，但明显有些紧张，手指一直在摸腰带上的暗扣，声音却还算稳。
“大嫂，这次如果有办法接近核心区域，我会想办法把定位器留在里面。如果运气好，也许能找到沈老大在哪个区。”
孟雨棠没有说话。
他伸手把年轻人的衣领翻正，又把他肩膀上的一点灰尘轻轻拍掉。
然后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得很早，光线不太好。
照片里的人偏着头靠在后座靠背上睡着了。
黑色的碎发搭在额前，几道没愈合的伤口沿着额角往下延伸，嘴角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淤血。
但睡着的脸上确实带着一点点弧度——不是笑，是那种快要笑出来之前、还没完成的、被累垮的轻松。
那个表情只出现过一次，在他把沈墨从酒吧带回家的那个深夜。
“到了那边仔细看看有没有这个人。”
孟雨棠把手机收回来，声音很平静。
但说出口之后，他低下头换了半口气。那半口气很轻，除了他自己没人听见。
“他在最里面，脸上大概挂满了那些实验带来的淤血和伤口。帮我把他带回来。”
年轻Alpha眨了眨眼，把那口快到嗓子眼的紧张硬咽了回去，重重点了点头。
码头方向传来驳船发动机低沉的突突声。
牟平殇把最后一个加密通讯器塞进船员的口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船发动的时候，孟雨棠还站在通道里，手上的对讲机灯一闪一闪。
陆珩发来密文简报，说前方第三班补给船已经出发，船上没有硬卡哨，一切顺利。
他垂下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指在掌心里轻轻把那只袖扣翻过来，又翻过去。
研究所的位置越来越清晰了，卧底也已经在路上，所有的齿轮都在往该转的方向转动。
是时候了。
卧底的船灯划开漆黑的海面，他站在风声呼呼的通道口，把自己微弱的动摇一点点按回心底。
你等我。
那天他从公司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暮春的晚风还带着一丝凉意，他站在大厦门口的台阶上等牟平殇把车开过来，余光扫过马路对面——
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蹲在路灯底下，面前摆着几只塑料桶，桶里插着几束用旧报纸包着的廉价玫瑰。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头发扎成两条歪歪扭扭的麻花辫，看起来和任何在闹市区卖花贴补家用的小孩没什么两样。
孟雨棠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又移回来。
他注意到两件事。
第一，这个小女孩蹲的位置恰好能通过大厦玻璃幕墙的反光看清一楼大堂的人员进出。
第二，她卖的是红玫瑰和白玫瑰——而这个季节，本地的玫瑰还没到花期，花农不可能在路边摆摊卖这个品种。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多看一眼，神色如常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牟平殇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正想说今天暗渊那边有两个好消息，孟雨棠先开了口。
“路边那个卖花的小姑娘，跟了几天了？”
他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
牟平殇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三天？四天？我操，我们的人居然没发现她不对——我马上让人去查。”
“不用查。”
孟雨棠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查她就会惊到后面的人。让她继续蹲。她只是一个探点——邢远放在外面的眼睛绝不止她一个。”
他把车窗升上去，转过头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声音不轻不重。
“他想看我，我就让他看。但他的人既然伸到了我的地盘上，就别想再收回去了。”
从那天起，孟雨棠开始了一场精密的双面棋局。
他必须很小心。
暗渊的所有通讯频道都可能在对方的监控覆盖之下，直接调动人手会有暴露的风险。
好在沈墨留给他的那份名单里，备注栏标注了三个可以绝对信任的联系人——
除了牟平殇，还有一个负责暗渊内务的情报分析组组长，名叫陆珩，再就是牟平殇的副手齐锐。
都是从暗渊创立第一天起就跟着沈墨的人。
孟雨棠通过完全物理隔离的方式和他们建立了联络——
不用手机，不发加密信息，所有的指令都用牟平殇每日当面口头传递，情报汇总在纸质文件上，看完即焚。
陆珩在情报分析组里挑了三个最可靠的人，悄无声息地开始对孟雨棠常出没的所有地点进行反向监控排查。
孟雨棠自己的办公室里、常去的那家咖啡厅的靠窗座位、公司地下车库的消防通道——
他在所有可能暴露给外界的日常轨迹上，一个接一个地发现了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通风管道里多出来的微型拾音器。
停车场对面新换的“路灯检修口”，实际上是一个广角监控探头。
甚至公司前台新来的实习生，也被替换成了有组织的暗线。
“一共六个定点监视点，四个流动跟踪人员。”
牟平殇站在办公室里，一边把窗帘拉严实，一边压低声音向孟雨棠汇报。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午后阳光在他脸上投下几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固定点我们标了，流动的怕打草惊蛇先没动。孟雨棠，这个仗对方架在你周围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人手清单列出来了，我们需要——”
“不。”
孟雨棠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
他伸出手指，像弹灰尘一样轻轻拨了一下刚才牟平殇没有完全合上的那道窗帘缝，有意无意地侧了侧脸。
他知道对面大楼上正对着他办公室的那扇窗户里，有一架长焦镜头正对准自己。
他就是要让那个镜头拍到自己的侧脸。
“人家想看，就让人家看。”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户，拿起茶几上一个精致的金边茶杯。
那个茶杯的杯底藏着他让陆珩放进去的微型录音干扰器，手指一转就自动开启，对着窗帘方向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声，足以让偷听的一方只收到一片嗡嗡杂音。
“要喂给他们一些东西。让他们看到我每天按时去公司，按时吃饭，偶尔去商场逛一逛，挑挑衣服买买花——一个刚经历过绑架又被退婚的Omega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脆弱？消沉？强撑着体面？”
他顿了一下，把茶杯放下，抬眼看向牟平殇。
“演给他们看，比演给我自己容易多了。如果他的人看累了，就会以为这里已经毫无威胁。”
牟平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咧嘴笑了一下，摇摇头。
“你们两口子，一个比一个会演。”
孟雨棠没接这个茬，但端起茶杯时，手指比平时多停了零点几秒才抿下去。
“继续往下说。”
在精心编织的日常假象之下，真正的搜索工作以更加隐蔽的方式高速推进。
孟雨棠把那张从沈墨书房里找到的极东海域地图，挂在了自己卧室的衣帽间里。
夹在两件冬天的大衣之间，每次拉开衣柜都能看见。
他用不同颜色的标签在地图上标注线索——
红色是已排除的岛屿，黄色是需要进一步确认的坐标，蓝色是暗渊能调用的所有海上和空中侦察资源覆盖范围。
“上次那批化学试剂订单背后的资金链，陆珩带人追溯到第四个节点的时候断了。”
牟平殇靠在衣帽间门框上，压低声音汇报。
“但他们在上游供应商那边发现了一笔对不上的账——金额不大，但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转手路径，绕过之前被清洗过的账户，直接指向极东海域更偏的一个位置。那个位置不在你之前标注的三座岛上。”
牟平殇从口袋掏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塞到孟雨棠手心，低声补充了一句。
“还有一个新的细节：他们的试剂订单里开始混入一种很稀有的神经抑制剂——专门针对高等级Alpha腺体的，到货频次比之前高了三倍。陆珩说这种抑制剂能减轻‘基因嵌入实验’带来的副作用，但有一个前提——只有活体的、S级以上的Alpha才需要用到它。”
孟雨棠接过纸条，手指握紧又松开。
腺体、抑制剂、基因嵌入实验，每一个字眼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没有表情，只是慢慢把纸条收进口袋。
“他还在抵抗。如果已经认命了，这些人犯不着加大剂量。”
他抬起眼看向牟平殇。
“把岛屿坐标发我。”
新的坐标不在之前的搜索航线上，偏南了将近三百公里。
群岛地形复杂，卫星云图上那片区域几乎常年被云雾遮盖。
但一旦有了具体方向，所有之前断掉的线索突然开始重新拼合——
前两周被扣下的一批特殊药剂海上交货记录。
一艘补给船定期从渔港出发后刻意关闭AIS船舶识别系统的日志。
走私航线上曾经短暂出现过的无名海岛交接编码。
陆珩带着情报分析组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把三个月来所有与东部海域相关的碎片信息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
最终锁定了三个最可能的岛屿，坐标精确到了经纬度的秒级。
“派卧底。”
孟雨棠坐在衣帽间的地毯上，周围散落着卫星地图和情报纸条。
他的手指点在第三个岛屿的坐标上。
“邢远的研究所不是铁板一块。海上补给需要本地籍的驳船帮工和岛上后勤人员，以对外声称的私人科考站名义雇佣。雇佣标准里有一条——必须是在灰色地带混过、没有正规身份的零散劳工。这种身份，暗渊有的是。”
牟平殇在他对面蹲下来，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皱着眉在纸上画了两条线。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我知道了。我亲自筛选。”
三天后，暗渊从外围成员中选出了两个最合适的人选。
一个是在码头混了很多年的Beta船员，经验老到，对各种船舶的型号、航线、补给规律了如指掌，舌头下面常年藏着一片刀片。
另一个是个年轻气盛的Alpha，身手利落，对暗渊忠心耿耿，家世干净得没有任何可追踪的弱项，唯一的缺点是有时候话多。
送卧底出发那天夜里，孟雨棠站在暗渊基地的后门通道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那个年轻的Alpha站在他面前，比孟雨棠高了小半个头，但明显有些紧张，手指一直在摸腰带上的暗扣，声音却还算稳。
“大嫂，这次如果有办法接近核心区域，我会想办法把定位器留在里面。如果运气好，也许能找到沈老大在哪个区。”
孟雨棠没有说话。
他伸手把年轻人的衣领翻正，又把他肩膀上的一点灰尘轻轻拍掉。
然后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得很早，光线不太好。
照片里的人偏着头靠在后座靠背上睡着了。
黑色的碎发搭在额前，几道没愈合的伤口沿着额角往下延伸，嘴角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淤血。
但睡着的脸上确实带着一点点弧度——不是笑，是那种快要笑出来之前、还没完成的、被累垮的轻松。
那个表情只出现过一次，在他把沈墨从酒吧带回家的那个深夜。
“到了那边仔细看看有没有这个人。”
孟雨棠把手机收回来，声音很平静。
但说出口之后，他低下头换了半口气。那半口气很轻，除了他自己没人听见。
“他在最里面，脸上大概挂满了那些实验带来的淤血和伤口。帮我把他带回来。”
年轻Alpha眨了眨眼，把那口快到嗓子眼的紧张硬咽了回去，重重点了点头。
码头方向传来驳船发动机低沉的突突声。
牟平殇把最后一个加密通讯器塞进船员的口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船发动的时候，孟雨棠还站在通道里，手上的对讲机灯一闪一闪。
陆珩发来密文简报，说前方第三班补给船已经出发，船上没有硬卡哨，一切顺利。
他垂下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指在掌心里轻轻把那只袖扣翻过来，又翻过去。
研究所的位置越来越清晰了，卧底也已经在路上，所有的齿轮都在往该转的方向转动。
是时候了。
卧底的船灯划开漆黑的海面，他站在风声呼呼的通道口，把自己微弱的动摇一点点按回心底。
你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