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被选择

陈良的拜访是提前打过招呼的。

孟雨棠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衣帽间里挑衣服。

管家站在门口传话,说陈家少爷十点半到,夫人让他好好招待。

孟雨棠应了一声,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雾蓝色的针织开衫,对着镜子比了比,又放回去,换了一件奶白色的。

他今天心情不错。

昨晚那场浴室里的博弈虽然尺度超出了他的预期,但结果是好的——沈墨答应了合作,而且被他反将一军之后那副浑身紧绷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说实话,还挺下饭的。

孟雨棠对着镜子扣好袖口的扣子,嘴角的弧度刚弯起来,又被他压了回去。

他警告性地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别飘。

那个Alpha是危险品,合作归合作,其他的想都别想。

他有自己的计划,陈良才是他的目标,这件事不能偏。

但手指在系衣领丝巾的时候,还是比平时多花了两分钟。

陈良到的时候,孟雨棠还在楼上最后整理。

管家把陈良引到了花园里,说孟少爷马上就下来,让他在园子里稍坐。

陈良说不用催,就在花园里慢慢转着等。

孟家的花园打理得很精致,四月正是玫瑰开始打苞的季节,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花香和修剪过草坪的青涩味。

陈良沿着碎石子路慢慢走,手插在休闲西装的口袋里,心情很好。

他和孟雨棠的关系已经走到了双方父母都认可的阶段,就差最后那层窗户纸了。

他想今天找个机会,跟孟雨棠单独说几句真心话,看看能不能把婚期的事提上日程。

他走到玫瑰园的拐角处,脚步顿了一下。

沈墨站在那里。

那个年轻Alpha穿着深灰色的T恤和黑色长裤,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小臂上紧实的肌肉线条和一道若隐若现的旧伤疤。

他半蹲在一丛玫瑰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给一株长得不太好的玫瑰松土。

晨光打在他身上,把他偏深的肤色照出了一种粗粝而健康的质感,和花园里那些精致修剪的景观有种说不出的反差。

陈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脚步停了一秒之后才继续往前走。

“沈墨。”他主动打了招呼,语气客气,不冷不热。

沈墨抬起头,手上沾着泥土,神情淡淡的:“陈少爷。来找雨棠?”

说完嘴角挑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不多不少,刚好踩在礼貌和嘲讽的分界线上,低下头继续铲了两下土。

陈良被他这声“陈少爷”叫得有点不舒服——上次在洗手间里沈墨就是用这个称呼,话里藏刀地把他怼了一轮。

但陈良不是会主动挑事的人,他压了压心里的不快,在旁边的一把铁艺椅上坐了下来。

“你是孟家的人,不用这么客气,叫我陈良就行。”他说。

沈墨没接话,低着头把铲子插进土里,手腕一拧,动作利落又熟练,不像是在伺候花,倒像是在拔刀。

陈良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又开口了:“你还会养花?”

“会一点。”沈墨终于抬起眼睛,直起身,把铲子往旁边的工具篮里一扔,铁器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面对陈良,表情平静得像是没风的天。

“在平民区住的时候什么活都干过,送过煤气,搬过砖,卸过货,修过下水道。

后来被卖了,干的事更杂,有些不太方便说。

养花算是里面比较干净的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铺直叙,没有任何卖惨的意味,但就是这种不带情绪的陈述,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往陈良脸上砸。

陈良的家教让他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但他也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沈墨在用一种很微妙的方式划地盘。

这种划法不靠音量,不靠脏话,甚至不靠正面冲突,而是靠把自己的底亮出来,让他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族少爷找不到可以下脚的地方。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陈良说,语气温和但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你现在回了孟家,有家人照顾,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沈墨笑了一下。

那个笑意味不明,像是在笑陈良这句场面话说得太标准了,又像是在笑“家人”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有多荒谬。

“谢谢陈少爷关心。”他说,“不过有些人从小就有的东西,我到二十三岁才有,可能晚了点。

好在有些东西不是你来得早就一定是你的。”

这句话的方向转得太明显了,陈良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墨把沾了泥的手指在手帕上擦了两下,慢条斯理的。

“我是说,人和人之间的事不是谁先到谁就能拿到的。

你来得早,不代表你就比别人了解他。

你认识他多久?你见过他什么时候开心吗?

你知道他私底下喜欢吃什么吗?

他生气的时候是先皱眉头还是先抿嘴?

他难过的时候会找谁说话?”

他看了一眼陈良的表情,顿了顿,补了一句:“哦,我忘了,你和他好像也不太常见面。

你忙你的,他忙他的,偶尔在公开场合一起吃个饭、合个影。

你们是彼此最好的选择——是选择。”

他把“选择”两个字咬得很轻,但那个意味深长的停顿让陈良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些话和上次在洗手间里说的如出一辙,只是这次没有伪装,没有收鞘,刀刃亮出来的角度更刁钻,扎的地方更准。

因为陈良自己也知道——他和孟雨棠之间,确实更像是一笔精心计算的联姻,而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

他自己对孟雨棠是真心喜欢,但他不确定孟雨棠对他是不是同样的分量。

“你没资格评价别人的关系。”陈良站起来,声音里的温和终于裂了一道口子。

“你才认识他几天?你知道他经历过来什么?

你能不能给得了他想要的?你知道他想要什么?”

沈墨被这几个问题问得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说:“我知道。”

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他想做的事我猜得到,我能给他提供什么,你连想都想不到。

陈少爷,你只想过他贤惠温柔的样子,你可以成为他的避风港,随时为他遮风挡雨。

但你是站在他这个人的外面,需要他装出一副乖巧讨喜的样子,你把你的想法砸他头上。

而我,哪怕他满身是刺,我也能抱在怀里。”

陈良的拳头攥紧了。

他活了二十五年,头一回这么想揍人。

“你真的……”他咬着牙,“不可理喻。”

沈墨无所谓地歪了下头,像是在说“谢谢夸奖”。

这个动作成了压垮陈良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良猛地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揪住沈墨的衣领,把他往后推了一步。

沈墨的背撞在身后的玫瑰架子上,木架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

“就什么?”

一道清冽的声音从花园入口处传来。

陈良的手僵住了。

他和沈墨同时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孟雨棠站在小路尽头,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的丝巾系得一丝不苟,从头到脚都精致得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人。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很温和,但那种温和里有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像是藏刀的笑。

他朝这边走过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往后退的气场。

他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陈良揪着沈墨衣领的手上停了一秒。

“陈良哥。”声音还是温柔的,“放开他。”

陈良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退后一步,胸口起伏着,脸涨得通红,既愤怒又尴尬。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但孟雨棠已经不再看他了。

孟雨棠转过身,正对着沈墨。

他把沈墨从玫瑰架子上扶起来,伸手整了整他被扯歪的衣领,动作温柔细致,像是在帮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整理衣服。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沈墨的眼睛。

“你没事吧?”他问。

沈墨低着头,眼眶微红,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又变成了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羊。

他飞快地扫了陈良一眼,又马上低下头,小心翼翼用手指抓住孟雨棠的袖口,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委屈和自责:“雨棠哥,你别怪陈少爷,是我不好。

我不该在这里弄花,挡了他的路。

他……他可能就是心情不太好,不是故意要打我的。”

孟雨棠看着沈墨这副样子,心里冷笑一声。

又来这套。

但他今天没心情陪沈墨演下去——陈良在看着,花园里虽然没别人,但保不齐哪个佣人从窗户里能看见。

他需要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收场方式,而这个方式里不能有沈墨。

“陈良哥,”他转过身,挽住陈良的手臂,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亲昵,“别为这种小事生气。

走,我带你去东厅喝茶,刚到的明前龙井。”

他挽着陈良往外走,没回头。

陈良被他挽着,胸口那股气还没顺过来,但孟雨棠柔软的手掌搭在他的前臂上,他发热的头脑就冷却了一半。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墨——那个年轻Alpha还杵在玫瑰架子旁边,手指攥着一截被他扯断的玫瑰枝条,枝上的刺扎进了他的掌心,血渗出来,他没去管。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孟雨棠挽着陈良离去的方向,眼眶红红的,嘴唇白白的,像是被人剜了心一样。

陈良想说点什么,但孟雨棠已经轻声跟他聊起了别的话题,声音温柔得让人没法拒绝。

他只好把话咽回去,跟着孟雨棠走进了东厅。

而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连廊尽头,沈墨始终没有等到孟雨棠的回头。

庄园里重新安静下来。

玫瑰架子旁边只剩下沈墨一个人,阳光照在那丛被他剪了一半的玫瑰上,叶片上的水珠反射着细碎的光。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被刺扎出来的血珠,面无表情。

然后他慢慢地抬起眼,望着孟雨棠和陈良消失的方向,眼眶里的红还没退,但底下浮上来了别的东西——冰冷的、不声不响的、像毒液一样慢慢渗出来的东西。

他松开手,让那截带血的玫瑰枝条掉在地上,然后转身朝车库的方向走去。

“暗渊”的基地藏在城南一片废弃物流园区的地下一层。

从外面看是几间倒闭的货运公司,穿过三道需要虹膜识别的铁门,地底下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几十台监控屏幕布满了一整面墙,情报分析组坐在电脑前处理着从城市各个角落汇集来的信息。

行动组的几个Alpha在后面的训练室里打对抗,拳拳到肉的声音闷闷地从走廊尽头传来。

沈墨走进中央控制室的时候,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了一个温度。

他换了一身黑色衣裤,头发往后梳了,露出一整张五官分明的脸。

不再是孟家那个畏畏缩缩的土包子,不再是花园里那个红着眼眶的小可怜,而是一个真正掌控着这条地下脉络的Alpha——眉眼冷,脊背直,走路带风,每一个步子都踩在旁人的心跳上。

“老大回来了!”

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Beta从角落里窜出来,手里端着杯刚泡好的咖啡,谄媚地递到沈墨手边:“老大辛苦了,这我特意给您泡的,温度刚好,加了两颗糖——您上次说太苦,我记着的。”

沈墨接过咖啡,没喝,放在了桌上。

他的目光扫过监控墙,停在其中一块屏幕上——那是孟家庄园的卫星定位图,一个小红点正在东厅的位置缓慢移动。

他又收回目光,在主机位上坐下来,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份新的情报文件。

这时候一个穿着贴身浅色衬衫、领口刻意解开两颗扣子的男性Omega端着一盘水果走了过来。

身段柔软,腰线掐得很细,走路的姿态带着明显的意图。

他是上个星期新来的外围成员,负责后勤的文职工作,一直不知道沈墨的底细。

只知道这位年轻的老大手腕狠、地位高、长得还过分好看。

“沈哥,您来了也不说一声。”

他把果盘放在沈墨手边,指尖在盘沿上多停了一秒。

然后自然地往沈墨身边靠了半步,身上飘过来一股刻意释放的甜橙味信息素,柔柔软软地往沈墨的方向蹭。

“您看着好累,要不要我帮您按按肩?我学过的。”

黄毛Beta在后面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控制室的人都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那个Omega。

沈墨慢慢地转过头,看着那个Omega。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任何表情,但就是这种像深潭一样纹丝不动的注视,比任何怒火都让人发毛。

“谁让你进来的。”他说。

语气很淡。

Omega的笑容僵了一秒,但很快又恢复了,以为自己还有机会:“我、我就是看您太辛苦了,想……”

“想什么?”

沈墨站起来。

他比那个Omega高出将近一个头,低头看他的时候,那双眼睛终于不再是平静的了——里面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厌烦,和不加掩饰的怒气。

“我有Omega了。

以后你的信息素再敢往我身上蹭一次,就不用在这里待了。

还有你身上的甜橙味,跟他的一点都不一样。

熏死人了。”

那个Omega的笑容彻底碎裂了,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的水汽迅速凝成了眼泪。

他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转身跑出了控制室,差点撞到门框上。

坐在角落里的行动组一个Alpha噗嗤笑出声来,被黄毛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沈墨重新坐下,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他的手放在键盘上,一个键都没敲。

他盯着屏幕上的财务数据,脑子里想的却全不是数据。

他想起孟雨棠挽着陈良手臂的样子。

那个Omega的手搭在另一个Alpha的胳膊上,动作那么自然,像是做了千百遍。

他没有回头——从头到尾,他一眼都没有回头看沈墨。

明知道自己在看他,明明能感觉到自己的目光钉在他后背上,他就是不回头。

沈墨合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不怪孟雨棠——自己现在的任务是扮演一个在孟家没有根基的落魄真少爷,被一个背景雄厚的大少爷找茬,“外人”看来谁强谁弱一目了然。

孟雨棠在自己和陈良之间选陈良,是任何一个“理智”的人都会做的选择。

他的棠棠只是做了那个看起来合理的选择。

可理智归理智,酸涩归酸涩。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负责暗中盯梢孟雨棠的人发来的消息。

沈墨划开屏幕。

五张照片。

第一张是孟雨棠和陈良坐在东厅喝茶,两人隔着小茶几聊天,陈良在笑。

第二张是两人在花园里散步,孟雨棠的手还挽在陈良手臂上。

第三张是陈良说了什么,孟雨棠低头笑了一下。

第四张是在门口送别。

陈良双手环住了孟雨棠的肩,将他整个人都搂进了怀里。

而他朝思暮想的Omega也不闪不躲,也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孟雨棠的眼睛微微弯着,像是在说“放心”。

第五张。

陈良低下头,吻了孟雨棠的唇。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

是嘴唇——尽管时间很短,就轻轻地点了一下,但那种亲昵和笃定,像一把刀捅进沈墨的心窝里。

孟雨棠被吻的时候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然后闭上了。

手机屏幕被沈墨捏出了一道裂痕。

控制室里的温度骤降。

离他最近的黄毛Beta第一个感觉到了不对劲——一种压迫性的、几乎能把人碾碎的信息素威压从沈墨身上炸开,像是一头被锁了很久的猛兽终于扯断了链子。

那信息素不再是平时被沈墨小心翼翼地压制在腺体深处的状态,而是真正属于一个顶级Alpha的、不加任何掩饰的狂暴气息。

黄毛的腿当场就软了,扶着桌沿勉强站稳。

旁边几个Beta更惨,一个个脸色煞白,连呼吸都费劲。

行动组那边正在打对抗的两个Alpha同时停下来,隔着半层楼的距离都觉得后背发凉。

“老……老大……”黄毛的声音都在抖,“收……收一下……”

沈墨没有听见。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孟雨棠闭着眼睛,被陈良吻住嘴唇的样子。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慢慢站起来。

玻璃杯里的咖啡因为桌面轻微的震动泛起一圈圈涟漪,杯壁上那道刚裂开的细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他没有砸东西,没有吼人,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眼底翻涌着一种几乎是毁灭性的、沉默的疯狂。

吃醋。这个词太轻了。

他现在能徒手掐死一个Alpha然后再从坟里刨出来再掐一遍。

他现在想开车冲回孟家,把孟雨棠按在墙上,问他那个吻是什么意思,问他和陈良之间已经进行到了哪一步,问他到底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

但他不能。

因为孟雨棠还没有真正属于他。

因为陈良是孟雨棠明面上的最优解。

因为他现在冲回去就是把自己所有的伪装全部撕掉,等于把棋局掀了,以后就没得下了。

所以他只是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铁皮桶砸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巨响,废纸团滚了一地,所有人一个激灵。

然后他攥着裂了屏幕的手机,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中走向控制室深处的私人隔间。

铁门甩上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来回震了好几轮,每一轮都像是一头困兽撞笼时的闷响。

黄毛Beta瘫在椅子上,腿还是软的,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同事说:“咱们新大嫂到底是何方神圣啊……能把老大搞成这样……”

而隔间里的沈墨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他打开手机,那张被吻的照片又出现在眼前。

他用拇指擦过屏幕上孟雨棠的脸,指腹在碎玻璃般的裂纹间小心地避让,像是怕弄疼照片里的人。

“棠棠。”

他的声音又哑又低,带着疯一般的偏执和不甘。

“你看我一眼能怎样。我哪里比不过他。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他给不了的,我也能给。”

他仰头靠在门板上,喉结滚动了一下,闭上眼睛。

“你已经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了。那就别怪我,以后把你抢回来。”

隔间外面,黄毛小心翼翼地捡起被踹翻的垃圾桶,缩着脖子往隔间方向瞟了一眼,哭丧着脸——

大嫂,你下次跟别人亲嘴之前能不能先通知我们一声,我们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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