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药别停

陈助理扭头看他。

林野说“你帮我给沈总带句话。”

陈助理认真点头。

“让他好好看病,药别停。”

陈助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面瘫的表情。

“……我会转达的。”

林野站直身体,转身走进了院门。

陈助理坐在车里,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沉默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给沈烬发了一条消息。

“少爷,人安全送到。”

过了几秒,沈烬回了一条:“他有没有说什么?”

陈助理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林先生让您好好看病,药别停。”

这一次,沈烬过了很久才回。

只有一个字:“呵。”

陈助理叹了口气,发动了车子。

林野到家的时候,爸妈都不在,他们好像还在和那块被挖成水塘的地扯皮,他专门找了负责农业条线的陈主任问了,说是上一任领导留下的烂摊子,一开始签了十年的承包合同,种小麦玉米,结果那李兴——也就是承包那块地的胖子,觉得不挣钱,就改耕地成鱼塘,于是村民自然不满意,两边就闹了起来。不过,他那做法本身已经违规,镇上要求他必须把鱼塘填上,地还给村民。

但似乎大家对拉回来的泥土不满意,土质差种不了地……爸妈和其他村民又去找他们要说法了……

院子里的枣树下放着两把空椅子,阳光透过新发的嫩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直接钻进了浴室,把水温调热,从头到脚洗了一遍,洗完澡,他站在镜子前,把身上每寸地方都检查了一遍。

脖子上没有红印,手腕上没有淤青,胸口没有乱七八糟的痕迹。他活动了一下腰,不酸不痛,摸了摸后颈腺体,也很正常,沈烬这次似乎并没有对自己做什么。

林野对着镜子愣了几秒,然后“啧”了一声。

有病,啥也没干,就是纯嘴贱。

和以前一样,让人讨厌!

林野擦了头发,把浴巾挂回去,对着镜子又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被搓红的地方,忽然有点尴尬。

他刚才检查得那么仔细,好像……在期待什么似的。

“有病的是我吧。”他嘟囔了一句,把毛巾扔进脏衣篓里,套上干净衣服出去了。

周末两天,林野窝在老宅里,哪儿都没去。他把周明远发来的初步方案仔细看了两遍,又想了几个新点子,画了几张草图,一股脑发过去了。周明远隔了很久才回了个“好的”,语气客套得不像他。

林野盯着那个“好的”看了几秒,总觉得哪里不对。

算了。

他关了对话框,打开和沈烬的聊天记录。消息不多,大多是沈烬发的——早上一条“早安”,中午一条“吃了吗”,晚上一条“今天累不累”,间隔均匀,像闹钟一样准时,语气平淡,内容无聊,林野懒得回。

周一早上,林野起了个大早,换上一件白色的衬衫,对着镜子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不管怎么说,现在是吃公家饭的人了,得有个正经样子。

小电车沿着乡村公路开到镇上,停在了政府院子门口。林野拎着帆布包走进大楼,一路上遇到几个陌生同事,大家的表情都很微妙。

“林主任早。”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冲他笑了笑。

“啊,啊,早……”林野手忙脚乱,刚想接话,那人已经走了,留下林野因为觉得没发挥好而在心里懊悔。

林野上楼的时候,余光注意到走廊尽头几个人凑在一起,看到他走过去,迅速散开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小镇就这么大,谁家来个人都能传遍整个镇子。何况他这种“突然入职”“负责对接大投资商”“还跟投资商关系暧昧”的人。

“早上好,陈主任。”林野推门进了办公室。

陈主任就是上次和村书记老李去他家的人,叫陈文林,是个年轻的beta女性,圆脸,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短发齐耳,看起来很干练。她正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打字,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

“太好了,你可算来了!”陈主任抬起头,脸上激动万分,直接站起来握住了林野的手,“我现在急需你的加入!!”

靠近看林野才发现她两个黑眼圈重的像贴了两片吸毛孔脏东西的黑胶纸。

林野有些吃惊:“你怎么了?上次看你还没这么累啊?”

“别提了,赶上十年一次的农业普查,我要累死了,现在扶贫这条线就全权交给你了。”

林野一听,那必须承担起责任来,立刻说:“让我做什么?我什么都不懂,但可以学。”

陈主任立马从桌上那一摞摇摇欲坠的文件里抽出一沓,放在林野桌上。

“放心放心,简单的很,这个,救助保险。你先把政策文件看一遍,然后把这些申请材料整理一下,不懂的问我。”

林野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政策条款看得他眼睛发酸。但旁边有手写的备注,字迹潦草但认真——“这个是指长期外出务工人员”“这个是低保对象”“这个要核对户口本”。

陈主任的字不好看,但每个备注都很实用。

林野把文件分类码好,开始一份一份地整理。申请材料五花八门,有的是大病报销,有的是意外伤害,有的是教育救助。每一份材料下面,都压着一个家庭的艰难。

他翻到一份申请,申请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农民,肺癌,家里只有一个女儿在外地打工。医院发票厚厚一沓,每一张都是四位数起步。

翻到另一份,是个才八岁的孩子,白血病。父母都在家务农,材料里夹了一封手写的信,字歪歪扭扭的,大意是求政府救救孩子,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了。

林野看了一会儿,把信折好,放回材料里,继续往下整理。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他跟陈主任并肩走着,沉默了很久。

“陈主任。”他说。

“嗯?”

“今天上午那些救助申请……都通过了?”

陈主任看了他一眼:“大部分都通过了。没通过的,我也尽量帮他们争取了别的救助渠道。有些确实不符合条件的,没办法,政策就是这样,定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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