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准躲我
医院的日子比林野想象中更难熬。
倒不是伤有多重——他除了脑袋还偶尔发懵，身上几处擦伤已经结痂，难熬的是那个人，也就是他现在的伴侣，他俩还不知道对方名字，主要是俩人也不记得自己名字。
这人的腿骨折了。
左腿小腿骨裂，医生嘱咐卧床静养，少走动。于是沈烬就名正言顺地躺在那张病床上，什么事都要喊林野。
“喂。”
“哎！”
“嘿——”
林野正坐在窗边发呆，听见这催命一样的叫声，太阳穴突突直跳。
“又怎么了？”
沈烬靠在床头，指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渴了。”
林野瞥了一眼，那杯子就在他手边，一伸手就能够到。
“你自己不会拿？”
沈烬理直气壮：“我腿断了。”
“你手也断了？”
沈烬瞪他，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看起来凶巴巴的，但配上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你到底是不是我老婆？”沈烬说，“照顾一下伤患怎么了？”
林野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跟伤号计较。
他站起来，走过去，把水杯塞进沈烬手里。
“喝。”
沈烬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抬头看他。
“烫。”
林野：“……你他妈——”
沈烬无辜地眨眨眼。
林野闭了闭眼，把后半句脏话咽回去，拿过杯子晾了一会儿，又递给他。
沈烬这才满意地喝完，把杯子还给他。
“我想吃苹果。”
林野：“没有。”
“那你出去买。”
“这是医院，不是超市。”
“医院门口肯定有卖水果的。”
林野看着他，沈烬也看着他，眼神清澈又无辜，像一只理直气壮等着被投喂的小狗。
林野觉得自己可能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他认命地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沈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记得削皮。”
林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再买点橘子。”
又顿了一下。
“我要吃草莓。”
林野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烬缩了缩脖子，小声补了一句：“……买不到就算了。”
林野没说话，拉开门出去了。
走很远还能听到他在说什么，但已经听不清了。
所以林野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他躲得够远，沈烬就使唤不动他，因为他俩手机都摔烂了，相互之间的联系纯靠喊。
第二天沈烬要吃苹果，让他去削，林野故意在走廊尽头的开水房多待了十分钟。等他慢悠悠晃回去，沈烬正瞪着天花板，脸黑得像锅底。
“你去哪儿了？”
“接热水。”
“接了十分钟？”
“人多，排队。”
沈烬盯着他手里的空杯子——里面一滴水都没有。
林野面不改色地把杯子放下，去拿苹果和水果刀。
沈烬在他身后幽幽地说：“你就是故意的。”
林野没回头，嘴角却忍不住翘了一下。
从那之后，林野就学会了合理“失踪”。沈烬喊他，他应一声，然后该干嘛干嘛，磨蹭够了再回去。沈烬又不能下床追他，只能躺在床上干瞪眼，气得直咬牙。
“你给我等着。”有一回沈烬终于放了狠话，“等我腿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野站在门口，一脸无辜：“我怎么了？我又没跑远。”
沈烬盯着他，那双桃花眼里冒着火，却又拿他没办法。
林野心想，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但沈烬的脑子转得比他想象中快。
那天下午，林野从外面买了橘子回来，刚推开病房门，就看见沈烬靠在床头，面前摆着两个崭新的手机盒子。
林野愣了愣：“哪来的？”
“让隔壁床家属帮忙买的。”沈烬抬起下巴，表情得意，“办好了卡，充好了话费，你一个，我一个。”
他把其中一个手机递给林野，屏幕亮着，通讯录里已经存好了唯一的号码——备注是“老公”。
林野接过手机，看着那个备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后别想躲。”沈烬往后一靠，嘴角弯起来，笑的眉眼都弯起来，“我喊你，你必须三秒之內出现在我面前。”
林野低头看着手机，又抬头看他。
沈烬对上他的目光，得意洋洋的表情僵了一下。
“干、干嘛？”
林野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揣进兜里，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橘子，剥了皮，掰下一瓣递到他嘴边。
沈烬愣了愣，张嘴接过去，嚼了嚼，眼睛弯起来。
“还挺甜。”
林野没接话，继续剥橘子，一瓣一瓣往他嘴里塞。
沈烬被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你怎么突然这么乖？”
林野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他嘴里，拍拍手站起来。
“你不是说要三秒之內出现吗？”他说，“我这叫配合治疗。”
沈烬看着他，嘴里嚼着橘子，眼睛亮亮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当天晚上，林野翻着手机里的通讯录，看着那个孤零零的“老公”，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玩意儿是双向的。
沈烬能随时找到他，他也能随时找到沈烬。
他试着给对方发了个表情：搔首弄姿的狐狸.jpg
隔壁床很快传来一声震动，然后是沈烬压低的笑骂声：“你有病啊，大半夜发这个？”
林野没回，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嘴角却翘着，半天没放下来。
三天后，林野去缴费的时候，发现包里的现金少了一大半。
他站在缴费窗口前，看着那个数字愣了好几秒，然后转身回病房，把沈烬从床上薅起来。
“你买那俩手机花了多少钱？”
沈烬被他薅得莫名其妙，眨了眨眼：“没多少啊。”
“没多少是多少？”
沈烬想了想，报了个数。
林野沉默了。
“……你知道咱们还剩多少钱吗？”
沈烬摇头。
林野把包扔在他面前。
沈烬拉开拉链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慢慢僵住。
“就……这么点了？”
“嗯。”
沈烬愣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那咱们得省着点花了。”
林野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是你得省着点花。”他说，“手机是你非要买的。”
沈烬瞪他：“手机是给你买的！你还好意思说？”
“我没让你买。”
“你天天躲，我不买手机怎么找你？”
“你不使唤我，我用得着躲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着瞪着，沈烬先别开了脸。
“反正……反正买了就买了。”他嘟囔着，“等我想起来我是谁，肯定还你十倍。”
林野看着他倔强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把包收起来，坐回自己的床上。
“行。”他说，“十倍，记住了。”
沈烬没回头，但耳朵尖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喂。”
“嗯？”
“……对不起啊。”
林野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沈烬脸有点红，表情有点紧张和尴尬。
“我花钱是有点大手大脚。”他的声音闷闷的，嘴藏在了被子里，“以后……我会注意的，老婆~~~~”
沈烬忍不住钻出被子拉着林野的手撒娇。
倒不是伤有多重——他除了脑袋还偶尔发懵，身上几处擦伤已经结痂，难熬的是那个人，也就是他现在的伴侣，他俩还不知道对方名字，主要是俩人也不记得自己名字。
这人的腿骨折了。
左腿小腿骨裂，医生嘱咐卧床静养，少走动。于是沈烬就名正言顺地躺在那张病床上，什么事都要喊林野。
“喂。”
“哎！”
“嘿——”
林野正坐在窗边发呆，听见这催命一样的叫声，太阳穴突突直跳。
“又怎么了？”
沈烬靠在床头，指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渴了。”
林野瞥了一眼，那杯子就在他手边，一伸手就能够到。
“你自己不会拿？”
沈烬理直气壮：“我腿断了。”
“你手也断了？”
沈烬瞪他，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看起来凶巴巴的，但配上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你到底是不是我老婆？”沈烬说，“照顾一下伤患怎么了？”
林野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跟伤号计较。
他站起来，走过去，把水杯塞进沈烬手里。
“喝。”
沈烬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抬头看他。
“烫。”
林野：“……你他妈——”
沈烬无辜地眨眨眼。
林野闭了闭眼，把后半句脏话咽回去，拿过杯子晾了一会儿，又递给他。
沈烬这才满意地喝完，把杯子还给他。
“我想吃苹果。”
林野：“没有。”
“那你出去买。”
“这是医院，不是超市。”
“医院门口肯定有卖水果的。”
林野看着他，沈烬也看着他，眼神清澈又无辜，像一只理直气壮等着被投喂的小狗。
林野觉得自己可能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他认命地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沈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记得削皮。”
林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再买点橘子。”
又顿了一下。
“我要吃草莓。”
林野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烬缩了缩脖子，小声补了一句：“……买不到就算了。”
林野没说话，拉开门出去了。
走很远还能听到他在说什么，但已经听不清了。
所以林野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他躲得够远，沈烬就使唤不动他，因为他俩手机都摔烂了，相互之间的联系纯靠喊。
第二天沈烬要吃苹果，让他去削，林野故意在走廊尽头的开水房多待了十分钟。等他慢悠悠晃回去，沈烬正瞪着天花板，脸黑得像锅底。
“你去哪儿了？”
“接热水。”
“接了十分钟？”
“人多，排队。”
沈烬盯着他手里的空杯子——里面一滴水都没有。
林野面不改色地把杯子放下，去拿苹果和水果刀。
沈烬在他身后幽幽地说：“你就是故意的。”
林野没回头，嘴角却忍不住翘了一下。
从那之后，林野就学会了合理“失踪”。沈烬喊他，他应一声，然后该干嘛干嘛，磨蹭够了再回去。沈烬又不能下床追他，只能躺在床上干瞪眼，气得直咬牙。
“你给我等着。”有一回沈烬终于放了狠话，“等我腿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野站在门口，一脸无辜：“我怎么了？我又没跑远。”
沈烬盯着他，那双桃花眼里冒着火，却又拿他没办法。
林野心想，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但沈烬的脑子转得比他想象中快。
那天下午，林野从外面买了橘子回来，刚推开病房门，就看见沈烬靠在床头，面前摆着两个崭新的手机盒子。
林野愣了愣：“哪来的？”
“让隔壁床家属帮忙买的。”沈烬抬起下巴，表情得意，“办好了卡，充好了话费，你一个，我一个。”
他把其中一个手机递给林野，屏幕亮着，通讯录里已经存好了唯一的号码——备注是“老公”。
林野接过手机，看着那个备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后别想躲。”沈烬往后一靠，嘴角弯起来，笑的眉眼都弯起来，“我喊你，你必须三秒之內出现在我面前。”
林野低头看着手机，又抬头看他。
沈烬对上他的目光，得意洋洋的表情僵了一下。
“干、干嘛？”
林野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揣进兜里，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橘子，剥了皮，掰下一瓣递到他嘴边。
沈烬愣了愣，张嘴接过去，嚼了嚼，眼睛弯起来。
“还挺甜。”
林野没接话，继续剥橘子，一瓣一瓣往他嘴里塞。
沈烬被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你怎么突然这么乖？”
林野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他嘴里，拍拍手站起来。
“你不是说要三秒之內出现吗？”他说，“我这叫配合治疗。”
沈烬看着他，嘴里嚼着橘子，眼睛亮亮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当天晚上，林野翻着手机里的通讯录，看着那个孤零零的“老公”，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玩意儿是双向的。
沈烬能随时找到他，他也能随时找到沈烬。
他试着给对方发了个表情：搔首弄姿的狐狸.jpg
隔壁床很快传来一声震动，然后是沈烬压低的笑骂声：“你有病啊，大半夜发这个？”
林野没回，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嘴角却翘着，半天没放下来。
三天后，林野去缴费的时候，发现包里的现金少了一大半。
他站在缴费窗口前，看着那个数字愣了好几秒，然后转身回病房，把沈烬从床上薅起来。
“你买那俩手机花了多少钱？”
沈烬被他薅得莫名其妙，眨了眨眼：“没多少啊。”
“没多少是多少？”
沈烬想了想，报了个数。
林野沉默了。
“……你知道咱们还剩多少钱吗？”
沈烬摇头。
林野把包扔在他面前。
沈烬拉开拉链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慢慢僵住。
“就……这么点了？”
“嗯。”
沈烬愣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那咱们得省着点花了。”
林野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是你得省着点花。”他说，“手机是你非要买的。”
沈烬瞪他：“手机是给你买的！你还好意思说？”
“我没让你买。”
“你天天躲，我不买手机怎么找你？”
“你不使唤我，我用得着躲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着瞪着，沈烬先别开了脸。
“反正……反正买了就买了。”他嘟囔着，“等我想起来我是谁，肯定还你十倍。”
林野看着他倔强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把包收起来，坐回自己的床上。
“行。”他说，“十倍，记住了。”
沈烬没回头，但耳朵尖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喂。”
“嗯？”
“……对不起啊。”
林野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沈烬脸有点红，表情有点紧张和尴尬。
“我花钱是有点大手大脚。”他的声音闷闷的，嘴藏在了被子里，“以后……我会注意的，老婆~~~~”
沈烬忍不住钻出被子拉着林野的手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