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梦中挽留

忽然,一股大力袭来!

原本昏睡中、紧紧攥着他另一只手的沈听岚,不知是感受到了他抽离的动作,还是被手机的光亮刺激,毫无预兆地猛然挥动手臂!

“啪!”

手机被狠狠打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屏幕着地,摔在几米外的光洁地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屏幕瞬间暗了下去,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肖潇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更剧烈的力道从身前传来。沈听岚不知哪来的力气,原本抓着他衣角和手指的手骤然松开,却又在下一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臂猛地收紧,狠狠将他整个人往怀里一箍!

“唔!” 肖潇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带得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趴在了沈听岚滚烫的胸膛上。鼻子撞到坚硬的锁骨,一阵酸涩,沈听岚身上浓烈的酒气、汗味和病中特有的灼热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听岚哥!你……” 肖潇手忙脚乱地想撑起身子,却被沈听岚铁箍般的手臂死死锁住,动弹不得。沈听岚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高烧虚脱的病人,仿佛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点残存的本能,要将怀里的人彻底禁锢,融入骨血。

“别走……别走……” 沈听岚的头埋在他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在他敏感的皮肤上,带着灼人的温度和混乱的呓语,“不准走……不准找他……你是我的……我的……”

语无伦次,霸道又脆弱,充满了绝望的占有和深入骨髓的不安。

肖潇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沈听岚正在输液的那只手!因为刚才激烈的动作,针头在血管里移位,手背上迅速鼓起了一个青包,输液管里的回血触目惊心!

“沈听岚!你放手!快放手!针!针头歪了!” 肖潇也急了,顾不上别的,用力去掰他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声音因为焦急而拔高。

沈听岚却像是听不见,或者听见了却拒绝理解。

他只是将肖潇搂得更紧,身体因为用力和高烧而剧烈颤抖,嘴唇擦过肖潇的耳廓,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孩童般的执拗和恐惧:“不准……不准走……潇潇……我的潇潇……”

那声久违的、带着全然的依赖和占有的“潇潇”,像一道电流,猝不及防地击中了肖潇。他挣扎的动作猛地顿住。

隔着单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听岚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那节奏快得吓人,也烫得吓人。能感受到他全身肌肉因高烧和激动而无法抑制的颤抖。能听到他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就响在耳边。

这一刻的沈听岚,撕掉了所有冷静自持的伪装,剥开了沉默隐忍的保护壳,露出了内里最原始、最脆弱、也最真实的样子——一个害怕被抛弃、用尽全力只想抓住最后一点温暖的孩子。

肖潇的心,狠狠地、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化作一滩温热的、酸涩的水。

他不再用力挣扎,而是放松了身体,任由沈听岚紧紧抱着。他甚至抬起没有被禁锢的那只手,轻轻地、有些笨拙地,回抱住了沈听岚颤抖的、被汗水浸湿的后背。然后,他用尽全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凑到沈听岚耳边,一遍遍地,耐心地,温柔地哄:

“好,不走,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

他的手顺着沈听岚的脊背缓缓抚摸,试图平息他的颤抖。

“听岚哥,乖,先把手松开一点点,好不好?”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你手上在打针,回血了,很疼的。我保证,我不走,真的,我发誓。你先松手,让我看看你的手,好吗?”

也许是怀抱的真实触感平息了部分恐慌,也许是肖潇从未有过的温柔安抚起了作用,也许是高烧和药物让他最终力竭,沈听岚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箍在肖潇腰上的手臂,力道慢慢减弱,但依旧没有完全松开,只是虚虚地环着。

他抬起头,涣散而滚烫的目光,努力聚焦在肖潇脸上,似乎在确认他话语的真实性。那双总是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蒙着水汽,盛满了脆弱、迷茫,和一丝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希冀。

肖潇对他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尽管自己眼眶还红着。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将沈听岚输液的那只手,从两人紧贴的身体间挪出来,平放在地板上。手背上鼓起的青包和回血的输液管,看得他心头一揪。

“别怕,我看看。” 他轻声说,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那处肿胀,“幸好没有脱落……疼不疼......”边说边轻轻地往手背上吹气。

沈听岚却似乎并不在意手上的疼痛,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肖潇脸上,仿佛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他的另一只手,依旧固执地抓着肖潇腰侧的衣服,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说的?” 他问,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气音,带着高烧病人特有的固执和不确定,“不走?”

“嗯,我说的。” 肖潇用力点头,握住他那只紧抓着自己衣角的手,将它轻轻包覆在自己的掌心,传递着微不足道却坚定的暖意,“不走。陪你。”

沈听岚怔怔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像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也像是从这简单的承诺和交握的手中汲取到了某种虚幻的安心,他眼皮沉重地垂下,头一歪,再次陷入昏睡。

只是这一次,他眉间的刻痕似乎浅了些,抓着肖潇衣角的手,也稍稍放松了力道,却依旧没有松开。

肖潇维持着半趴在他怀里的别扭姿势,一动不动。他能听到沈听岚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能感受到他胸膛依旧过高的温度,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属于沈听岚的、让他此刻莫名安心的气息。

时间在寂静与滚烫的呼吸间,被拉得无限漫长,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肖潇维持着那个半身被沈听岚虚虚圈在怀里的别扭姿势,直到手背上传来冰凉的触感——点滴瓶空了,细小的回血在输液管里凝成一截暗红的线。

他猛地回过神。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从沈听岚的怀抱中剥离出来。沈听岚似乎睡沉了些,对他离开的动作只是无意识地蹙了蹙眉,手指在虚空中抓握了一下,终究是松开了那片早已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衣角。

肖潇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失落。他定了定神,先处理最紧要的。他没学过专业的护理,但以前自己生病住院,看过护士操作。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稳住微颤的手指,回忆着步骤,捏住输液管上的调节器关闭,撕开固定针头的胶布,然后迅速而平稳地将针头从沈听岚青肿的手背血管中拔出,另一只手早已准备好干净的棉球,用力按压在针眼上。

沈听岚在睡梦中闷哼了一声,但没醒。肖潇按了足足五分钟,直到确认不再出血,才松开手。手背上那个鼓包和一片淤青,在沈听岚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肖潇看着,心里又是一阵抽痛。

做完这些,他才发觉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皮肤,冰凉黏腻。而沈听岚身上那套价值不菲、此刻却皱巴巴、沾满酒气和汗渍的西装,显然也极不舒服。高烧病人需要散热,需要清洁。

肖潇环顾这住了三年的家,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最终,他想起沈听岚的衣物应该还在主卧的衣帽间里。他站起身,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踉跄了一下,双腿麻得如同针扎。他忍着不适,打开衣帽间。

衣帽间里倒是整齐。沈听岚的衣服分门别类挂放着,大多是深色系,衬衫熨帖,西装笔挺,一如他本人给人的印象。肖潇的手指滑过那些冰冷的衣料,最后选了一套最柔软的深灰色真丝睡衣。他又在抽屉里找到了干净的毛巾。

看了看床上,沈听岚依旧昏睡着,只是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了一点,但体温仍然很高。肖潇跪在他身边,看着眼前这个即使狼狈昏迷、也依旧英俊得令人心悸的男人,做了几次心理建设,才开始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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