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民政局
意识像是从一片深不见底的、黏稠的黑暗中，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挣脱出来。
最先恢复的，是身体被轻柔包裹、微微摇晃的感觉，然后是耳边低沉而稳定的引擎嗡鸣，还有……鼻尖萦绕着的、那股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清冽而令人安心的气息。
肖潇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车内低调奢华的内饰顶棚，身下是柔软的真皮座椅，而自己……正被一双坚实的手臂，稳稳地、珍而重之地圈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是沈听岚。
他微微仰起头，看向上方。沈听岚的下颌线清晰而紧绷，目光似乎正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沉静，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肃穆。他的手臂环得很紧，却又小心翼翼，避开了他所有受伤的地方。
他们……在车上？要去哪里？
一个可怕的念头，毫无预兆地窜进肖潇混沌的脑海。沈听岚是不是……终于受不了他了？所以……要把他送走？送回肖家？还是……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肖潇，比以为“毁容”时更甚。他下意识地抓住沈听岚胸前的衣料，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浓重的不安，几乎是呢喃着问：
“沈听岚……你……你要把我送走吗？”
话音落下，他清晰地感觉到，环抱着他的手臂，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随即，是更紧、更用力的拥抱，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沈听岚低下头，看向他，那双总是深邃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后怕，有无尽的温柔，还有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是。” 沈听岚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带着滚烫的温度和重量，砸在肖潇的心上，“我们去民政局。”
民政局？
肖潇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还没完全清醒。他闭了闭眼，又猛地睁开，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听岚近在咫尺的脸，重复道：“去……民政局？干嘛？”
沈听岚迎着他茫然又带着一丝隐秘期待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回答：
“去复婚。”
“轰——！”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肖潇的脑海里轰然炸响。复婚？现在？
肖潇下意识地抬起自己那只已经拆掉厚重“馒头”纱布、只贴着一层轻薄敷料的手，又用这只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脸上依旧覆着的纱布。不行！绝对不行！
“不行不行！” 他猛地摇头，因为动作稍大，脑袋又传来一阵熟悉的晕眩，但他顾不上，急急地说，“我脸还没好呢！这样拍照太难看了！跟个木乃伊似的！不行不行！快回去！等好了再去！”
他挣扎着想从沈听岚怀里坐起来，指挥司机掉头。
沈听岚却稳稳地按住了他，没有让他乱动。他深邃的目光锁住肖潇惊慌失措、带着点小嫌弃和执拗的脸，眼神沉静如水，没有半点动摇，语气也平静得近乎冷酷：
“肖潇，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却又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炽热：
“就这次。现在，去民政局。如果你不同意，掉头，我们回医院。以后，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用尽了极大的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我就真的，不会再管你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找沈廷枫，找陈明轩，或者……找别的什么人，都与我无关。”
肖潇的挣扎，瞬间停止了。他僵在沈听岚怀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沈听岚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吓唬他。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仿佛要斩断一切、彻底放手的冰冷和决绝。
他慌了。彻底慌了。
他知道，沈听岚这次是认真的。如果他现在摇头，如果他说“不”，沈听岚可能真的会彻底从他生命里消失，像他以前无数次威胁、试探、却从未真正实现过的那样。
可是……可是他的脸……
肖潇委屈地瘪了瘪嘴，眼泪瞬间又在眼眶里打转。他摸了摸脸上的纱布，声音带着哭腔和最后的挣扎：
“就不能……等我脸好了再去吗？至少等纱布拆了……拍出来好看一点……不然以后看着结婚证上的照片，多丑啊……”
“不能。” 沈听岚的回答，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他甚至没有看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目光重新投向车窗外，侧脸线条冷硬，“就今天。现在。”
肖潇彻底没辙了。他像只斗败的小公鸡，蔫蔫地靠在沈听岚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沈听岚的衣角。
他想起以前，无论他提多么无理的要求，沈听岚最后总会顺着他。哪怕是要星星要月亮，沈听岚也会想办法摘下来。可现在……
“你以前……都听我的。” 他小声嘟囔，带着点控诉和不甘。
沈听岚终于转回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宣告：
“以后，你要听我的。”
肖潇被他看得心头一颤，那眼神里有他熟悉的纵容，但更多是一种陌生的、强大的掌控感和……令人心安的坚定。
虽然不明白沈听岚为什么突然如此坚决，甚至不惜用“不再管他”来威胁，但他的目的……似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达到了？
肖潇心里那点小算盘又开始转动，他偷偷抬眼，瞄了瞄沈听岚依旧没什么表情却英俊得让人心跳加速的侧脸，身体诚实地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颊微微泛红（可惜被纱布遮住了大半），凑到沈听岚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般的音量，带着点羞赧和期待，小声说：
“那……那今天复婚，今晚……你带我回家……洞房吧？”
说完，他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把脸埋进沈听岚颈窝，只露出一点通红的耳朵尖。他们结婚三年，唯一发生关系的是上次离婚后沈听岚喝醉的那次。之前几次顶多也就互相帮忙一下，沈听岚不碰他，从第一次他疼得喊沈廷枫的名字之后，沈听岚都不愿意再碰他。
沈听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正散发着“不怀好意”热气的脑袋，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带着点无奈和警告：
“想都别想。等下领完证，还得立刻回医院。我只跟医生请了一个小时的假。”
肖潇：“……”
满腔的旖旎心思瞬间被浇灭。他哀怨地抬起头，看着沈听岚，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这样”。
“复不复婚？” 沈听岚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又问了一遍，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仿佛在决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放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却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紧，握成了拳。
肖潇看着他那副“过期不候”的样子，又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纱布，心里天人交战。
最后，对“失去沈听岚”的巨大恐惧，和对“拥有沈听岚”的深切渴望，压倒了对“丑照片”的嫌弃。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视死如归般，重重地点了点头：
“复！”
沈听岚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松了口气的释然，有心痛的柔软，握着拳的手，悄悄松开了些。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离民政局越来越近。肖潇靠在沈听岚怀里，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思绪不由得飘远了。
他回想起前两次复婚。
最先恢复的，是身体被轻柔包裹、微微摇晃的感觉，然后是耳边低沉而稳定的引擎嗡鸣，还有……鼻尖萦绕着的、那股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清冽而令人安心的气息。
肖潇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车内低调奢华的内饰顶棚，身下是柔软的真皮座椅，而自己……正被一双坚实的手臂，稳稳地、珍而重之地圈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是沈听岚。
他微微仰起头，看向上方。沈听岚的下颌线清晰而紧绷，目光似乎正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沉静，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肃穆。他的手臂环得很紧，却又小心翼翼，避开了他所有受伤的地方。
他们……在车上？要去哪里？
一个可怕的念头，毫无预兆地窜进肖潇混沌的脑海。沈听岚是不是……终于受不了他了？所以……要把他送走？送回肖家？还是……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肖潇，比以为“毁容”时更甚。他下意识地抓住沈听岚胸前的衣料，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浓重的不安，几乎是呢喃着问：
“沈听岚……你……你要把我送走吗？”
话音落下，他清晰地感觉到，环抱着他的手臂，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随即，是更紧、更用力的拥抱，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沈听岚低下头，看向他，那双总是深邃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后怕，有无尽的温柔，还有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是。” 沈听岚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带着滚烫的温度和重量，砸在肖潇的心上，“我们去民政局。”
民政局？
肖潇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还没完全清醒。他闭了闭眼，又猛地睁开，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听岚近在咫尺的脸，重复道：“去……民政局？干嘛？”
沈听岚迎着他茫然又带着一丝隐秘期待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回答：
“去复婚。”
“轰——！”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肖潇的脑海里轰然炸响。复婚？现在？
肖潇下意识地抬起自己那只已经拆掉厚重“馒头”纱布、只贴着一层轻薄敷料的手，又用这只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脸上依旧覆着的纱布。不行！绝对不行！
“不行不行！” 他猛地摇头，因为动作稍大，脑袋又传来一阵熟悉的晕眩，但他顾不上，急急地说，“我脸还没好呢！这样拍照太难看了！跟个木乃伊似的！不行不行！快回去！等好了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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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岚却稳稳地按住了他，没有让他乱动。他深邃的目光锁住肖潇惊慌失措、带着点小嫌弃和执拗的脸，眼神沉静如水，没有半点动摇，语气也平静得近乎冷酷：
“肖潇，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却又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炽热：
“就这次。现在，去民政局。如果你不同意，掉头，我们回医院。以后，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用尽了极大的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我就真的，不会再管你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找沈廷枫，找陈明轩，或者……找别的什么人，都与我无关。”
肖潇的挣扎，瞬间停止了。他僵在沈听岚怀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沈听岚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吓唬他。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仿佛要斩断一切、彻底放手的冰冷和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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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了。彻底慌了。
他知道，沈听岚这次是认真的。如果他现在摇头，如果他说“不”，沈听岚可能真的会彻底从他生命里消失，像他以前无数次威胁、试探、却从未真正实现过的那样。
可是……可是他的脸……
肖潇委屈地瘪了瘪嘴，眼泪瞬间又在眼眶里打转。他摸了摸脸上的纱布，声音带着哭腔和最后的挣扎：
“就不能……等我脸好了再去吗？至少等纱布拆了……拍出来好看一点……不然以后看着结婚证上的照片，多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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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岚终于转回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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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颊微微泛红（可惜被纱布遮住了大半），凑到沈听岚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般的音量，带着点羞赧和期待，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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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正散发着“不怀好意”热气的脑袋，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带着点无奈和警告：
“想都别想。等下领完证，还得立刻回医院。我只跟医生请了一个小时的假。”
肖潇：“……”
满腔的旖旎心思瞬间被浇灭。他哀怨地抬起头，看着沈听岚，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这样”。
“复不复婚？” 沈听岚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又问了一遍，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仿佛在决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放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却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紧，握成了拳。
肖潇看着他那副“过期不候”的样子，又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纱布，心里天人交战。
最后，对“失去沈听岚”的巨大恐惧，和对“拥有沈听岚”的深切渴望，压倒了对“丑照片”的嫌弃。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视死如归般，重重地点了点头：
“复！”
沈听岚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松了口气的释然，有心痛的柔软，握着拳的手，悄悄松开了些。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离民政局越来越近。肖潇靠在沈听岚怀里，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思绪不由得飘远了。
他回想起前两次复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