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画展偶遇

“瑞克斯艺术模特经纪公司”和“观澜画廊”在沈听岚的铁腕掌控和精准运作下,以惊人的速度步入了正轨,甚至开始显现出超越预期的商业潜力和行业影响力。

陈明轩这个挂名合伙人,乐得当甩手掌柜,他对沈听岚的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同时也对自己当初“慧眼识珠”拉肖潇入伙的“先见之明”沾沾自喜。只是,他心里的疑惑也越来越大。

肖潇已经很久很久没露面了。电话永远是关机状态,信息石沉大海。

刚开始,陈明轩以为肖潇是手术后在静养,毕竟脑部手术不是小事。

可随着时间推移,肖潇仿佛人间蒸发一般,连他那个神通广大的爷爷肖正庭那边,也问不出什么确切消息,只说“潇潇在休养,需要安静”。

陈明轩试着问过沈听岚几次,得到的永远是更深的沉默,或者一个简短到近乎冷酷的“他需要休息”,便再无下文。

沈听岚周身的气场越来越冷,加班到深夜是常态,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锐利如刀,却也空洞得吓人,除了工作,似乎对任何事都失去了兴趣。

公司业绩节节攀升,陈明轩的账户数字越来越好看,可他却莫名感到一种寒意,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直到这场业内颇具分量的新锐艺术家联展。

陈明轩是被朋友拉来凑热闹的,顺便看看有没有值得投资的新人。

展厅里人潮涌动,衣香鬓影。他端着香槟,心不在焉地扫过墙上的画作,目光忽然被入口处相携走进来的两道身影吸引住了。

是沈廷枫。这倒不稀奇,沈廷枫本就是艺术收藏圈的常客。但让他瞬间瞪大眼睛、差点捏碎酒杯的,是沈廷枫臂弯里小心翼翼护着的那个人——

肖潇!

他穿着一身舒适的米白色羊绒衫和浅色长裤,外面罩着一件沈廷枫的深色大衣,显得身形有些单薄。

脸上还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苍白,但气色比陈明轩想象中要好很多。最让陈明轩惊愕的是,肖潇的神色——是一种全然陌生的、带着点好奇和依赖的张望,紧紧挨着沈廷枫,目光清澈,却少了从前那种骄纵明亮、仿佛自带聚光灯的神采,多了几分易碎的病弱感,和一种……被仔细保护着的不谙世事。

陈明轩心脏猛地一跳,也顾不上什么社交礼仪了,把酒杯往旁边侍者托盘里一放,几乎是冲了过去。

“肖潇?!” 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和难以置信,挡在了两人面前,目光急切地在肖潇脸上逡巡。

“真是你!你……你来看画展?太好了!你身体怎么样了?这段时间怎么一直没见你去公司?如肖也找不到你,电话也打不通,我都快急死了!沈听岚那家伙嘴巴又跟上了锁似的,问什么都不说……”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满腔的关切和久别重逢的激动。然而,肖潇的反应,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的热情。

肖潇被他突然冲过来和一连串的问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沈廷枫身后缩了缩,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沈廷枫的衣袖。他抬起头,看着陈明轩,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是纯粹的、毫不作伪的陌生和困惑,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安。

他微微蹙着眉,迟疑地、小声地开口问道:

“你……你是?”

陈明轩满腔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像是被定住了,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肖潇。

不认识他?肖潇不认识他陈明轩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沈廷枫,目光里充满了惊疑不定和求证:“沈总,这……肖潇他怎么了?他……他不认识我了?”

沈廷枫在陈明轩冲过来时,眉头就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沉稳。他伸出手,安抚性地揽住肖潇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然后,他迎上陈明轩惊愕的目光,沉吟了片刻,用一种平缓而客观的语气解释道:

“陈先生,好久不见。潇潇前段时间做了一个脑部手术,很成功,但术后对记忆产生了一些影响。有些人事,他暂时……不太记得了。医生说是正常的恢复过程,需要时间。”

他刻意避开了“失忆”这个可能刺激到肖潇的词汇,语气也放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记、记忆影响?” 陈明轩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影视剧里的桥段。

“传说中的……失忆?这么……玄幻?” 他看看沈廷枫,又看看依偎在沈廷枫怀里、眼神依旧陌生茫然的肖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难怪……难怪沈听岚那副死样子!难怪肖潇这么久不出现!

肖潇似乎被陈明轩过于外露的震惊和“失忆”这个词弄得有些不自在,他抿了抿唇,努力对陈明轩挤出一个礼貌却疏离的微笑,带着歉意小声说:“对不起……你是我以前的朋友吗?我……我不记得了。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语气客气而小心翼翼,像对待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陈明轩心里五味杂陈,酸涩难言。他看着肖潇那张依旧漂亮却写满陌生的脸,喉头哽了哽,才哑声说:

“陈明轩。我叫陈明轩。我们……是朋友,也是合伙人。‘瑞克斯’和‘观澜’,我们一起开的公司,你……不记得了?”

肖潇困惑地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回想,但最终只是歉意地摇了摇头:“对、对不起……我没什么印象。”

他对“公司”、“合伙人”这些词汇感到有些遥远和模糊。他只喜欢画画,根本不爱商场,不然爷爷早就把他逮回去继承家业了。

陈明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为重逢而升起的喜悦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茫然。他忽然想起什么,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试探和求证般的急切:

“那你……你连沈听岚也不记得了?沈听岚!你前夫!他……”

“陈先生!” 沈廷枫脸色微变,厉声打断了他,语气是罕见的冷硬,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然而,已经晚了。

“前夫”两个字,像两颗炸弹,在肖潇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猛地从沈廷枫怀里抬起头,脸上的茫然和礼貌瞬间被一种激烈的、近乎本能的愤怒和否认取代。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明轩,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你胡说什么?!什么前夫!沈听岚是,是我朋友!我、我还没结婚呢!你这个人怎么乱说话!”

他的脸因为愤怒和某种说不清的慌乱而涨得通红,胸口微微起伏,抓着沈廷枫衣袖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那激烈的反应,不像是对一个“陌生人”荒谬言论的驳斥,倒更像是一种被触及了某个隐秘禁区、触及了某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深藏心底的“错误认知”时的恐慌和防御。

陈明轩彻底懵了。他看看激动否认、仿佛受了莫大侮辱的肖潇,又看看脸色沉凝、眼神复杂的沈廷枫,一时间哑口无言,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肖潇不记得他了,不记得公司,连沈听岚是他前夫这么重磅的事情都断然否认,还坚称自己没结婚?

肖潇把沈听岚忘了?这么惨?

沈廷枫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他轻轻拍了拍肖潇的后背,低声安抚:“潇潇,别激动,没事,陈先生他……胡说的,逗你呢。”

他转向陈明轩,目光里带着明显的逐客意味,语气恢复了温和,却不容置疑,“陈先生,潇潇需要休息,不能受刺激。今天就这样吧,我们先走了。”

说完,他不再给陈明轩开口的机会,揽着依旧气呼呼、眼神却有些涣散茫然的肖潇,转身,快步朝着展厅出口走去。

肖潇似乎还有些不甘,回头瞪了陈明轩一眼,那眼神里的陌生和愤怒,让陈明轩心里一阵发凉。

“嗯,我们走吧,我也累了。”肖潇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不安,他紧紧靠着沈廷枫,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支柱。

“好的,你出来也有一个小时了,是该回去休息一下。” 沈廷枫的声音温柔依旧,他小心地护着肖潇,穿过人群,很快消失在了展厅门口。

陈明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手里那杯没喝完的香槟早已冰凉。

肖潇……真的全忘了?

那沈听岚呢?

他知不知道肖潇现在……是这副样子?和沈廷枫……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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