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卧底
张力没想到赵霖就这么走了，没再闹，也没再来。
就像那天说的，这个店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新招来的兼职工倒是很靠谱，叫王永新，20岁，在周围大学城里上学，晚上来便利店打工赚点零 花钱。
张力看了他的身份证和学生证，确认是本人，就让他入职了。
入职当天，张力把王永新加进闪购的微信群，并对大家说:“便利店的外卖业务重新开张，以后就 由小王负责配送。”
群里一下热闹起来。
天气渐凉，晚上的闪购生意好了不少。不加价，送的快，下单十分钟内就能拿到，又没有外送费。
大家都在群里提议张力可以扩大经营范围，增加生鲜水果。
小王看到群里的消息，跟张力打听:“力哥，咱上不上水果啊?”
张力摇摇头，“我原来想过这个事儿，觉得不太划算。”
生鲜水果不同于便利店，顾客对价格非常敏感，贵五毛钱都有可能去别的地方买。真要做，还得早起要去批发市场进货，影响白天的营业。
再加上三公里之外就有一个两百多平的大超市，生鲜水果俱全。
小王“哦”了一声，又把手机翻出来回复消息。
新来的小王哪里都好，性格好，也勤快，把大晚上跑外卖的活都揽下来了，大家都夸他。就是有一点，在便利店呆着的时候老是看手机，发消息。
有几次张力从他身边经过，他就会快速把手机扣起来。
原来赵霖也这样，玩游戏，看视频，但他毕竟是免费劳动力，张力说过两句也就算了。
小王可不一样，张力是按时薪请他来帮忙的，所以看不得他闲着。
张力还是忍不住开口:“小王，你去仓库拿东⻄出来补货吧。”
“力哥，咱不是昨天刚补过嘛，我看货架上还挺满的呢。”
“是啊，” 张力尴尬的答道，“那你看看水是不是不够了。”
“行，我看看。”
小王倒也听话，放下手机回去干活。
支使完小王，张力倒觉得有点别扭。
他发现自己指使人干活总是生疏，没有底气。可以前让赵霖干活的时候，他又是哪里来的气势?
当时是怎么直接开口，把赵霖治的服服帖帖? 现在小王规规矩矩的干活，他反倒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张力心里暗想，自己果然不是当老板的料。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小王点的外卖到了。
“力哥，你吃点不?他家的烤串可香了。”
张力走进看了看，“你这四小时才赚多少钱，都花在外卖上了吧。”
“钱嘛，本来就是要花的，” 小王闻了闻烤串的香味儿，接着说:“我又不靠这个生活，赚点零花钱。”
张力听这话耳熟。
赵霖刚来的时候看不惯自己抠搜的样子，老挤兑自己，还问这么活的累不累。
张力从不觉得累。
他从上大学就开始攒钱，因为他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从选址，开店，进货，再到跟那些批发商周旋，他可以一个人扛起整个店的经营。
他不花钱，也不觉得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直到有个人出现，会在他面对胡搅蛮缠的客人的时候站在他这边，会帮着一起处理所有杂事儿。会拿着抢来的代金券说想喝别家的咖啡。
张力想，果然，自己变懒了，也会花钱了。
-
赵霖在家闷了整整两天。躺在床上，像是一条被晒干的咸⻥。
第三天一早，他还是照常去赵胜利公司打卡了。
赵胜利现在不求别的，只想让赵霖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说来也怪，赵霖现在不迟到早退，晚上也不会喝的烂醉如泥，如果不是亲眼所⻅，他打死也不会相信。
儿子看着像是改邪归正了，老赵当爹的心思又开始活泛起来。
自己戴了顶绿帽子之后，赵胜利对于找女人这事儿暂时没什么兴趣了，所以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赵霖身上。
给自己儿子找个女朋友才是正经事儿。
这天他让赵霖来办公室一趟。
赵霖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沙发上坐了一个跟老赵年纪差不多的中年男人。
赵胜利立刻笑着介绍:“老张，这就是我儿子。”
又转头对赵霖说:“赵霖，给你张伯伯问好。”
赵霖恭敬的说了声:“张伯伯好。”
张伯伯满意的说:“不错，真不错，老赵啊，看起来比你强。”
“这小兔崽子看起来是挺精神，现在正在公司轮岗呢。”
“好啊，年轻人得多锻炼，以后才能管理公司。”
这俩人没完没了，商业互吹让我看着干嘛?赵霖忍着，没有在外人面前下他爸的面子。
张伯伯走后，赵胜利对赵霖说:“明天晚上，我和你张伯伯吃饭，你跟我一起去。”
“不去。”
赵霖最烦这种酒局，不熟悉的一桌子人互相吹捧个没完，自己作为小辈，饭还没吃两口，就得端着酒，一圈一圈的敬过去。
就算自己想要缓和与赵胜利的关系，也不能牺牲这么大吧。没在外人面前吵起来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了。
赵胜利皱着眉说:“你张伯伯特意从邻市过来，让你和他吃顿饭怎么了?”
“不去!”
赵胜利看了他一眼，心想，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去。
第二天，赵霖正常下班回家，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接到赵胜利秘书的电话。
“赵总和张总都喝多了，你能来接赵总回家吗?我得送张总回酒店。”
赵霖答应了，骂骂咧咧的出⻔。
到了包厢才发现，哪有什么喝多了，明明两个人相谈甚话，红光满面，精神得很。
张伯伯旁边还坐了一个年轻女孩儿，看起来二十出头，⻓发披肩。
赵胜利看到赵霖，冲他招手，让他做到自己身边来:“忙到这么晚才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让你张伯伯等了这么久。”
“没事儿，” 张伯伯说，“年轻人忙事业，是好事儿。”
赵胜利接话:“这是你张伯伯家的千金，张婉，就在本市读研究生，是吧?”
张伯伯接话:“本硕连读，系里就两个名额，我闺女占了其中一个。”
“老赵，不是我吹，我闺女从小就学习好，能力强。” 张伯伯提起闺女，不住的夸赞，惹的张婉一直在旁边拉她爸，让他少说点。
赵霖明白了，这是个相亲局。但是他却想不通为什么?
“赵霖，” 赵胜利又喊了他一声，“快坐下。”
不能坐，坐下就逃不掉了。
赵霖径直走到张婉身边坐下，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
张婉愣了一下，也拿出手机扫了下二维码。
好友申请刚通过，赵霖就在对话框里打下一行字。
发送。
张婉看了一眼。
赵霖发的第一句话是:我是同性恋。
张婉惊恐的看着他，说不出一个字。
赵霖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又微微侧过身，在张婉耳边轻声说:“我真的是同性恋。”
张婉拿起面前的水杯，哗，全部泼在赵霖脸上。站起来，转身就跑。
赵霖躲都没躲。
整个过程像一个瞬间发生的小型的灾难现场。
“哎，这...”
张伯伯摸不着头脑，一向文文静静的闺女，怎么会做出这么失礼的举动。
他连忙向赵胜利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个闺女都被我惯坏了。”
“太不像话了。”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匆匆离开了包厢。
包厢里只剩下赵胜利和赵霖两个人。
赵胜利太明白赵霖的把戏了，肯定是他又跟女孩儿胡说了什么，于是没好气的问:“你有胡咧咧什么?”
“没什么啊，” 赵霖翘着二郎腿，脸上还挂着水。斜着眼看他爸，“说了些事实而已。”
“什么事实?”
赵霖轻描淡写的说:“我是同性恋的事实。”
“赵霖!” 赵胜利气的大吼，抄起一个酒杯就冲赵霖砸了过去。
赵霖一个俯身，躲过了酒杯。
“砰” 一声，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玻璃碎片四处⻜溅。
赵霖直起身，看了看脸色铁⻘的赵胜利，嘴⻆勾了一下:“下次介绍个男朋友，我一定好好吃饭。”
“滚!”
“你给我滚出去!” 赵胜利吼着让赵霖滚出去。
赵霖站起身，走到⻔口，“嘭” 的一声，⻔被赵霖狠狠摔上。
赵霖不想回家，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他回想着包厢里的一幕。
他很想和赵胜利好好相处的，可是怎么就这么难?每次碰到一起，三两句话就会吵起来，别人家的父亲儿子也这样，隔三差五就鸡⻜狗跳?
昏⻩的路灯下，赵霖吹着冷⻛坐在台阶上，低着头，盯着皮鞋发呆。
如果亲妈还在，至少家里不会只有吵架和冷脸，自己也不会孤零零的像根野草。
想到张婉，他叹了口气，心里有点内疚。掏出手机，翻到两人的对话框，想给小姑娘发了一个道歉信息，毕竟人家什么也没做错，自己浪成那样，换谁谁不生气?
赵霖打了一行字:对不起，想着给对方道个歉。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上立⻢出现系统提示: 您已不是对方好友。
“呵呵，” 赵霖无奈的笑了笑。
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挺差劲的。
就像那天说的，这个店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新招来的兼职工倒是很靠谱，叫王永新，20岁，在周围大学城里上学，晚上来便利店打工赚点零 花钱。
张力看了他的身份证和学生证，确认是本人，就让他入职了。
入职当天，张力把王永新加进闪购的微信群，并对大家说:“便利店的外卖业务重新开张，以后就 由小王负责配送。”
群里一下热闹起来。
天气渐凉，晚上的闪购生意好了不少。不加价，送的快，下单十分钟内就能拿到，又没有外送费。
大家都在群里提议张力可以扩大经营范围，增加生鲜水果。
小王看到群里的消息，跟张力打听:“力哥，咱上不上水果啊?”
张力摇摇头，“我原来想过这个事儿，觉得不太划算。”
生鲜水果不同于便利店，顾客对价格非常敏感，贵五毛钱都有可能去别的地方买。真要做，还得早起要去批发市场进货，影响白天的营业。
再加上三公里之外就有一个两百多平的大超市，生鲜水果俱全。
小王“哦”了一声，又把手机翻出来回复消息。
新来的小王哪里都好，性格好，也勤快，把大晚上跑外卖的活都揽下来了，大家都夸他。就是有一点，在便利店呆着的时候老是看手机，发消息。
有几次张力从他身边经过，他就会快速把手机扣起来。
原来赵霖也这样，玩游戏，看视频，但他毕竟是免费劳动力，张力说过两句也就算了。
小王可不一样，张力是按时薪请他来帮忙的，所以看不得他闲着。
张力还是忍不住开口:“小王，你去仓库拿东⻄出来补货吧。”
“力哥，咱不是昨天刚补过嘛，我看货架上还挺满的呢。”
“是啊，” 张力尴尬的答道，“那你看看水是不是不够了。”
“行，我看看。”
小王倒也听话，放下手机回去干活。
支使完小王，张力倒觉得有点别扭。
他发现自己指使人干活总是生疏，没有底气。可以前让赵霖干活的时候，他又是哪里来的气势?
当时是怎么直接开口，把赵霖治的服服帖帖? 现在小王规规矩矩的干活，他反倒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张力心里暗想，自己果然不是当老板的料。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小王点的外卖到了。
“力哥，你吃点不?他家的烤串可香了。”
张力走进看了看，“你这四小时才赚多少钱，都花在外卖上了吧。”
“钱嘛，本来就是要花的，” 小王闻了闻烤串的香味儿，接着说:“我又不靠这个生活，赚点零花钱。”
张力听这话耳熟。
赵霖刚来的时候看不惯自己抠搜的样子，老挤兑自己，还问这么活的累不累。
张力从不觉得累。
他从上大学就开始攒钱，因为他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从选址，开店，进货，再到跟那些批发商周旋，他可以一个人扛起整个店的经营。
他不花钱，也不觉得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直到有个人出现，会在他面对胡搅蛮缠的客人的时候站在他这边，会帮着一起处理所有杂事儿。会拿着抢来的代金券说想喝别家的咖啡。
张力想，果然，自己变懒了，也会花钱了。
-
赵霖在家闷了整整两天。躺在床上，像是一条被晒干的咸⻥。
第三天一早，他还是照常去赵胜利公司打卡了。
赵胜利现在不求别的，只想让赵霖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说来也怪，赵霖现在不迟到早退，晚上也不会喝的烂醉如泥，如果不是亲眼所⻅，他打死也不会相信。
儿子看着像是改邪归正了，老赵当爹的心思又开始活泛起来。
自己戴了顶绿帽子之后，赵胜利对于找女人这事儿暂时没什么兴趣了，所以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赵霖身上。
给自己儿子找个女朋友才是正经事儿。
这天他让赵霖来办公室一趟。
赵霖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沙发上坐了一个跟老赵年纪差不多的中年男人。
赵胜利立刻笑着介绍:“老张，这就是我儿子。”
又转头对赵霖说:“赵霖，给你张伯伯问好。”
赵霖恭敬的说了声:“张伯伯好。”
张伯伯满意的说:“不错，真不错，老赵啊，看起来比你强。”
“这小兔崽子看起来是挺精神，现在正在公司轮岗呢。”
“好啊，年轻人得多锻炼，以后才能管理公司。”
这俩人没完没了，商业互吹让我看着干嘛?赵霖忍着，没有在外人面前下他爸的面子。
张伯伯走后，赵胜利对赵霖说:“明天晚上，我和你张伯伯吃饭，你跟我一起去。”
“不去。”
赵霖最烦这种酒局，不熟悉的一桌子人互相吹捧个没完，自己作为小辈，饭还没吃两口，就得端着酒，一圈一圈的敬过去。
就算自己想要缓和与赵胜利的关系，也不能牺牲这么大吧。没在外人面前吵起来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了。
赵胜利皱着眉说:“你张伯伯特意从邻市过来，让你和他吃顿饭怎么了?”
“不去!”
赵胜利看了他一眼，心想，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去。
第二天，赵霖正常下班回家，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接到赵胜利秘书的电话。
“赵总和张总都喝多了，你能来接赵总回家吗?我得送张总回酒店。”
赵霖答应了，骂骂咧咧的出⻔。
到了包厢才发现，哪有什么喝多了，明明两个人相谈甚话，红光满面，精神得很。
张伯伯旁边还坐了一个年轻女孩儿，看起来二十出头，⻓发披肩。
赵胜利看到赵霖，冲他招手，让他做到自己身边来:“忙到这么晚才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让你张伯伯等了这么久。”
“没事儿，” 张伯伯说，“年轻人忙事业，是好事儿。”
赵胜利接话:“这是你张伯伯家的千金，张婉，就在本市读研究生，是吧?”
张伯伯接话:“本硕连读，系里就两个名额，我闺女占了其中一个。”
“老赵，不是我吹，我闺女从小就学习好，能力强。” 张伯伯提起闺女，不住的夸赞，惹的张婉一直在旁边拉她爸，让他少说点。
赵霖明白了，这是个相亲局。但是他却想不通为什么?
“赵霖，” 赵胜利又喊了他一声，“快坐下。”
不能坐，坐下就逃不掉了。
赵霖径直走到张婉身边坐下，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
张婉愣了一下，也拿出手机扫了下二维码。
好友申请刚通过，赵霖就在对话框里打下一行字。
发送。
张婉看了一眼。
赵霖发的第一句话是:我是同性恋。
张婉惊恐的看着他，说不出一个字。
赵霖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又微微侧过身，在张婉耳边轻声说:“我真的是同性恋。”
张婉拿起面前的水杯，哗，全部泼在赵霖脸上。站起来，转身就跑。
赵霖躲都没躲。
整个过程像一个瞬间发生的小型的灾难现场。
“哎，这...”
张伯伯摸不着头脑，一向文文静静的闺女，怎么会做出这么失礼的举动。
他连忙向赵胜利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个闺女都被我惯坏了。”
“太不像话了。”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匆匆离开了包厢。
包厢里只剩下赵胜利和赵霖两个人。
赵胜利太明白赵霖的把戏了，肯定是他又跟女孩儿胡说了什么，于是没好气的问:“你有胡咧咧什么?”
“没什么啊，” 赵霖翘着二郎腿，脸上还挂着水。斜着眼看他爸，“说了些事实而已。”
“什么事实?”
赵霖轻描淡写的说:“我是同性恋的事实。”
“赵霖!” 赵胜利气的大吼，抄起一个酒杯就冲赵霖砸了过去。
赵霖一个俯身，躲过了酒杯。
“砰” 一声，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玻璃碎片四处⻜溅。
赵霖直起身，看了看脸色铁⻘的赵胜利，嘴⻆勾了一下:“下次介绍个男朋友，我一定好好吃饭。”
“滚!”
“你给我滚出去!” 赵胜利吼着让赵霖滚出去。
赵霖站起身，走到⻔口，“嘭” 的一声，⻔被赵霖狠狠摔上。
赵霖不想回家，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他回想着包厢里的一幕。
他很想和赵胜利好好相处的，可是怎么就这么难?每次碰到一起，三两句话就会吵起来，别人家的父亲儿子也这样，隔三差五就鸡⻜狗跳?
昏⻩的路灯下，赵霖吹着冷⻛坐在台阶上，低着头，盯着皮鞋发呆。
如果亲妈还在，至少家里不会只有吵架和冷脸，自己也不会孤零零的像根野草。
想到张婉，他叹了口气，心里有点内疚。掏出手机，翻到两人的对话框，想给小姑娘发了一个道歉信息，毕竟人家什么也没做错，自己浪成那样，换谁谁不生气?
赵霖打了一行字:对不起，想着给对方道个歉。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上立⻢出现系统提示: 您已不是对方好友。
“呵呵，” 赵霖无奈的笑了笑。
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挺差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