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闪亮登场

郑智的直播首秀堪称灾难。

不是因为他表现得不好,恰恰相反,他表现得太好了。好到直播结束后,他的手机就没停过。

微信、短信、甚至QQ都有人来问候——那些多年不联系的朋友,像约好了一样齐齐冒了出来。

【兄弟,什么情况?】

【你怎么去当主播了?卖辣条?】

【你爸不是让你去剧组历练吗?历练到直播间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你吃辣条的表情好像在吃黄连】

【兄弟,你怎么惹到纪倾辞了?】

郑智看着那一堆消息,嘴角抽搐了整整一分钟。他一个都不想回。

他能说什么?说“我被纪倾辞拿住了把柄”?说“我女朋友查岗被他看见了”?说“我自愿的”?哪个都不行。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靠进椅背里,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没开,灯罩落了一层灰。他盯着那盏灯,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在夜色酒吧说过的一句话——“纪倾辞那个人,疯起来六亲不认。”

现在他亲身体会到了。

郑智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新工作,卖辣条。欢迎下单。】

配图是他在直播间举着恐龙辣条的照片。发完,他关了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播,想想就头疼。

……

纪倾辞接到爷爷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给大将军梳毛。大将军今天难得配合,眯着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周末家宴,来。”爷爷说完就挂了,连“不来试试”的威胁都没说。

纪倾辞看着手机屏幕,眨了眨眼。上次家宴闹成那样——纪明远被打了,纪玄哭了,韩见山被带走了,纪文翰住院了,所谓继承人选拔也黄了——按理说这种局面,正常人不会再搞家宴了。

但爷爷不是正常人。

爷爷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纪倾辞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一屋子刚竞争过、撕破脸、背后捅过刀子的亲戚,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端着酒杯,面带微笑,互相问候“你最近还好吗”。

那场面,比任何电视剧都精彩。

“大将军,你说爷爷是不是故意的?”纪倾辞低头问。

大将军翻了个身,霸气的把肚皮露出来,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意思是“别废话,继续梳”。

周六傍晚,纪昭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纪倾辞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纪昭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打理得很精神,看起来不像是去参加家宴,倒像是去走红毯。他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你姐呢?”纪昭问。

“她自己去。”

纪昭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车开了几分钟,纪倾辞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哥。”

“嗯。”

“你说爷爷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这帮人刚撕完,还把他们凑一桌。”

纪昭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什么时候不是故意的?”

纪倾辞想了想,自己也笑了,“也是。他就是喜欢看戏,你也是。”

纪昭哼笑。

车拐进一条小路,老宅的灯光从远处透过来,暖黄色的,照得整条小路都亮堂堂的。纪昭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

“到了。”他说。

纪倾辞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桂花香。他深吸了一口气,等纪昭锁好车,两个人并肩往老宅门口走去。

“大哥。”

“嗯。”

“待会儿要是有人打起来,你拉不拉?”

纪昭看了他一眼,“你拉我就拉。”

纪倾辞笑了,“那我也不拉。”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扇敞开的门。客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纪倾辞扫了一圈,看见纪承彬坐在角落里喝茶,看见纪明远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脸色不太好,但精神还行。

看见纪晓芙在跟几个远房亲戚聊天,看见纪文翰拄着拐杖站在窗边,腿上还打着石膏。

纪玄没有来。韩见山的事之后,他就很少出现在这种场合了。爷爷也没有说什么,大概是默许了。

“爷爷呢?”纪倾辞问管家。

“在书房。说让您到了先去见他。”

纪倾辞看了纪昭一眼。纪昭已经找了个位置坐下,端起了茶杯,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纪倾辞撇了撇嘴,转身上楼。

书房的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爷爷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摆着一盘棋,自己跟自己下。他抬起头,看了纪倾辞一眼。

“来了?”

“您找我什么事?”

爷爷把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靠进椅背里,“萧凌宇的事,有消息了。”

纪倾辞的呼吸停了一拍。

……

客厅里,水晶吊灯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纪承彬站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身边围着三四个人。

有远房表叔,有纪氏的老臣,还有两个纪倾辞叫不上名字的亲戚。

他们端着酒杯,笑容满面,说的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承彬啊,纪家以后就靠你了”“你爷爷眼光真好”“我们早就看好你了”。

纪承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挂着一个得体且淡淡的弧度,不冷也不热。

他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句“您过奖了”,然后把茶杯端起来抿一口,挡住那些过于热切的目光。

纪晓芙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捏了半天没咬一口。她看着纪承彬被一群人围着的样子,牙根发酸,凑到纪明远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看纪承彬那个样子,真是小人得志。”

纪明远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他的眼下还有青黑,但比前几天淡了一些。

脸上那道擦伤已经结了痂,暗红色的,像一道被画上去的疤。他听见纪晓芙的话,没有看她,也没有看纪承彬,只是淡漠地瞥了一眼杯中的酒。

“他不是小人。”纪明远说。

纪晓芙愣了一下,“你还替他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纪明远把酒杯放在桌上,“他不是小人,他也没得志。他一直是那样,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变的是那些围着他的人。”他顿了顿,“不是他变了,是风向变了。”

纪晓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低下头,把手里的桂花糕放在碟子里,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手指。

她想起几个月前,围着纪明远的人比现在围着纪承彬的还多。

那时候纪明远是“纪家最能干的孙子”,是“老爷子最器重的候选人”,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现在那些人都跑到纪承彬那边去了。

二婶拽着纪西宸走了过来。纪西宸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西装挂在身上像套了个麻袋。

二婶满脸堆笑,拉着纪西宸的胳膊,像拽着一件不太好卖的货品。她走到纪承彬面前,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承彬啊,二婶就知道你可以。你爷爷那眼光,什么时候错过?”她顿了顿,用力扯了一下纪西宸的袖子,“等你继承了纪家,可别忘了西宸啊。你们毕竟是堂兄弟,小时候还一起玩过的,你记得吧?西宸小时候可崇拜你了——”

纪承彬看着她,点了点头,“二婶,您放心。西宸是我弟弟,我不会忘的。”

二婶的笑容更大了,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像一朵被揉皱的花。

纪西宸站在她旁边,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手指攥着什么东西,攥得很紧。

纪承彬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端起茶杯,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

客厅里,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有人在聊最近的股市,有人在聊某个远房亲戚的婚讯,有人在聊纪文翰的腿什么时候能好。

声音不大不小,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被关在玻璃罐子里的蜜蜂。

纪倾辞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爷爷跟他说了萧凌宇的事——有消息了,但不一定准确,还在核实。

他的心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像被人卡住了喉咙。

他走到楼梯口,正准备下去,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声音。

是从门口传来的声音。

车门关上的声音,好像很多辆。

然后是脚步声,而且还不止是一两个人的脚步声,而是几十个人的脚步声!

整齐的,有力的,像军队在操练。

客厅里的人显然也听见了。有人放下酒杯走到窗边往外看,有人问“外面怎么了”,有人掏出手机打电话但没人接。

纪倾辞站在楼梯上,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看见外面的院子里亮起了一排车灯。

黑色的轿车,排成一条长龙,从大门一直延伸到主楼门口。

车门打开了,人从车里走出来,清一色的黑色西装,步伐整齐,训练有素。他们列队走过来两排,笔直地站在红毯两侧,像迎接什么人。

客厅里的人已经围到了窗边,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响。

“谁啊这是?”

“哪个家族的车队?”

“怎么开到纪家来了?”

纪倾辞走下楼梯,穿过人群,走到门口。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胸口要炸开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一直走到了门口。

最后一辆车的车门打开了。

一只皮鞋踩在地上。黑色的,锃亮,鞋面反射着院子里的灯光。然后是裤腿,深灰色的,剪裁合体,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

然后是西装外套,同色系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一张脸从车门的阴影里露了出来——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每一处都俊逸的恰到好处,仿佛是被女娲精心雕琢。

他的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那双眼睛是亮的,像两颗被洗过的黑曜石,映着院子里所有的灯光。

萧凌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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