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个狗男人

玄明在空中与诸多妖修打得昏天黑地,夙厉不可能就抱着这样的陆洇露面。

脑中清明回来后,夙厉大概也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师尊就算是来寻他,又怎么会随意穿着嫁衣呢?

还是那帮土人村的家伙要再次用新娘祭河神。

河神已经被夙厉吞噬,蛟丹也是,夙厉的实力显然今非昔比。

于是他抱着陆洇,直接冲向了土人村。

土人村中,诸多人正聚在村头一家相当豪华的民宅中吃喝。

这是原本里正的宅院,曾经还是附近十里八乡中有名的赡养老人的善缘堂,但被这些恶霸们看上后,就毫不手软地抢了过来。

“诶哥哥们,咱们头上那几个大妖怪似乎正和谁打着呐?”一人咬着骨头含糊道,“咱们就这样吃着?”

众人哄笑,一个光头大汉道:“不是还有个屏障挡着吗?进不来的!真到屏障打破,那自有河神顶着!也不白瞎咱们兄弟送得新娘!”

“也是哈哈哈哈!”

亡命之徒才不在意,自然是爽了现在再说。

如此,吃席上反而更加热络,甚至还喝着酒推起了牌九。

一声巨响,黑袍青年从天而降,一脚踏破了恶霸们的宴席:“你们在此盘踞多年,应该有好的法衣吧?交出来。”

他面容无比俊美,但吐出的话语却冰冷。

恶霸们刚要站起来反抗,一股强大的威压便直接降了下来,将他们压得动弹不得。

为首的光头大汉被重重踩在地下,眼珠乱转:“……黑蛟……这是河神?!”

众人一个机灵,纷纷求饶:“河神大人,看在这些年给您上供了如此之多年轻美人的份上,拜托饶我们一命吧!”

不提“新娘”的事情还好,提到这个,“黑蛟”的威压刹那间笼罩了整座房屋,夙厉赤手空拳,将人揍了个遍。

这群恶霸的首领,也就是那个光头大汉才意识到:“居然是你?!”没错,数日之前,就是他亲自将夙厉送上了花轿。

夙厉冷笑:“怎么?”

光头大汉还有什么不明白!他吓得冷汗湿透,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修士而已,谁能知道,居然是如此大能,连黑蛟都能吞噬!

他捂住了脸求饶:“大人,大人饶命啊!我们有法衣,就在那个柜子中!”

看着夙厉冰冷的神色,他两股战战:“大人!您既然已经吞了黑蛟,我们也有一套专门的秘籍,也在那个柜子中啊!”

原来,送上新娘和其他祭品,只不过是他们的计划而已,这些恶霸们从一开始,就在伺机等待着能够吞噬黑蛟修炼自身的机会!

恶霸光头期待地望着夙厉,可是已然和黑蛟融合的青年只是冰冷地侧了下头,再次收拾了他。

天道轮回,恶人终究受到了报应。

……

陆洇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泠月阁。

在冥河中发生的事情过于模糊,他恍惚记得自己见到了夙厉,还为了拖延时间喝了交杯酒,但后面发生的事情他却完全不记得了。

似乎是幻境?

嘶,那么拜堂和交杯酒,是否也可能是幻境呢?

夙厉是个好徒儿,他不可能会如此轻慢对待自己啊。

陆洇揉着太阳穴,若不是压制修为到了金丹,他也不会那样轻易地为幻境所迷惑。

“夙厉……夙厉?”他低哑着声音叫了几声,无人应答。

一个小弟子飞奔进来,端来了灵茶:“泠月君,您醒了?”

“唔。”陆洇应答了一声,反而转头问道,“你夙厉师兄呢?”

“他、他……”小弟子支支吾吾。

“吞吞吐吐的,好好说。”陆洇的语气很直接。

被泠月君的冷冽吓了一下,小弟子哭丧着脸道:“夙厉师兄被玄明掌门带走了,现在还被绑在刑天柱上受罚呢!”

“当啷!”那冷冽的仙君不吭一声地放下了茶杯,径直冲了出去。

在他离开后,杯口仍旋转不休。

刑天柱,也是凌华宗宗内处罚弟子之处。

数个石柱之上延伸出粗黑铁链无数,夙厉就被锁在最中心的一颗柱子之上,形容凄惨。

他未着法衣,墨发半束,身躯之上已有数道雷电劈打过后的焦痕,层层叠叠,有的已然结痂,伤口却仍在沉默地淌血出来。

“轰隆!”又是一道雷电落下,一阵剧痛,身上层叠的雷电又多了一道,夙厉咬紧了嘴唇,不出一声。

玄明的声声质问从天空传来:“你师尊是如何对你的,不用本尊一一说来吧?”

“你受了伤,他连夜去妖界附近摘取菱薇草!”

“他受了伤,却还为你温养本命剑!”

“而你这孽徒却居心叵测,如此回报于他?!”

“轰隆隆!”三道闪电疯狂落下!刑天柱之下一片焦痕。

夙厉低头咬紧牙关,将那一口腥甜咽下,勉强挤出了一句:“弟子……有罪!”

“孽徒!”玄明的一声犹如雷鸣,眼看着再一根足有树干粗的闪电在空中亮起,“好好反省!”

只看那亮度,足以一次贯穿丹田,将他金丹都炸碎。

夙厉微微合上眼,内心是晦暗的平静:这是……自己应得的……

师祖说得没错,自己就是一个孽徒……

“轰!”

雷电与一道清光相撞。

冰尘晶镜飞在半空,将雷光尽数弹开!

一席洁白法衣挡在了夙厉眼前,纤尘不染,却带着熟悉的桂花香味。

“且慢!”这清冷的声音中,难得带上了一丝慌乱。

师、尊?!

夙厉连忙抬头,动作太大却牵动了满身的伤口,痛得他睁不开眼!

模糊的视野中,一如清冷寒月的师尊,却挡在了刑天柱下,对抗着师祖的玄雷。

师尊墨发尚且没有束好,尚且还有几缕垂在肩头,被气流一吹,狼狈地飞散。

只是几个细节,夙厉就明白,师尊来得一定很匆忙……

是为了自己?

沉寂半死的心脏再次开始了跃动,即使是被玄雷劈得半死,心底的情愫却仍像是雨后春笋般涌出。

师尊……我已经那样的折辱过你,你却……

这让我如何不心动……

“你让开!”玄明道尊仍然高悬于空中,他大喝道。

“到底所为何事,便要如此惩罚他?”陆洇纹丝不动,单薄身姿却昂首,与玄明对峙。

玄明怒气冲冲:“你看过自己身上的伤了么?夙厉已经向我坦白,那都他契约黑蛟时,亲手留下的伤痕!”

想到腰间痕迹,陆洇脸色微变,但那难看一闪而逝,他正色道:“师尊,我已无大碍,且他并非有心,而是被黑蛟影响了神志。”

玄明冷笑了一声:“呵呵,我也曾这样想,可是你问问他,在问心堂,他是怎么说的?!问心池中他明明是有心!”

轰隆——是玄明过于生气而导致的雷电降下,带起全场一片哗然。

问心堂乃是审问之地,最为核心的,便是那个称为问心池的地方。

池中有可通灵的玄武石雕,乃是凌华宗镇宗之宝,被带到它面前询问之人,都会被鉴别真心。

若所言为真,则玄武龟口喷水;若所言为假,则玄武缠绕的巨蛇之口喷水。

就在玄明审问中,他曾质问夙厉:“你伤害你师尊,是否是无心之失?”

夙厉垂下头,低声说:“是。”

问心池中一片水波摇晃,水柱飞流直下,源自——巨蛇之口!

他在说谎!

即为,他当时是“有心”伤害陆洇的!

望着那水流,玄明当即大怒!大手一挥,将人拖去了刑天柱。

听到玄明对陆洇讲了经过,夙厉的心已然凉了一大片,肝胆肺腑都结了一层霜气。

是啊,问心池玄武乃镇宗之宝,而他的掩饰,也被揭穿!

他对师尊的轻薄……自然是……顺从本心的……

师尊,也一定会十分失望吧……

夙厉再次无力地垂下头去,仿佛支撑他的力气全然消失。

想到师尊对他露出厌恶表情,那还不如让他去死……

下一秒,鼻尖却嗅到桂花香气悄然接近,一只素白手掌抚上了枷锁,陆洇清冷声音近得不得了!

“再去一次问心池,我亲自问。”

师尊!

夙厉近乎战栗起来。

这一双手曾经将他捞出淤泥,也曾经为他擦上冻疮之药,而如今,更是亲手为他解开了锁链,用一种坚定的声音说着:“我要听他亲自说。”

仅是如此的信任,便足以让自己的心深深沉沦了……

……

问心堂

一道天光自天井而下,垂在一弯平静池水之上,玄武石像巍峨肃穆,低头的样子仿佛在垂眸望着世人,不带任何感情。

夙厉被带到了池水前的青砖之上跪好。

玄明高坐堂上,呼唤着陆洇:“受伤未愈,你来这里坐好!”

陆洇并不动弹,反而只是一甩袖子,站在了夙厉身旁。

玄明看他维护夙厉的样子就生气,语气硬邦邦地:“问吧,问完就死了这条心。”

风吹过池水,只在表面泛起微微的涟漪。

夙厉盯着那片褶皱,不出一语。

他该怎么说呢?

若是他再说了违背本心的话,会不会被师尊厌恶?

……罢了,总归是他做了错事在先,被厌恶也是……

他这样想着,可是只要稍微一想到陆洇对他露出失望的眼神,哪怕只是一点点,心也一片剧痛——比雷刑加身还要痛百倍千倍。

陆洇也望着玄武石像,开了口:“夙厉,我问你答。”

“好。”夙厉沙哑着声线,粗粝极了。

陆洇说:“夙厉,在妖界冥河,你对我,有没有恶意?”

一片沉默。

风还在流动,可是气氛却沉重到根本无法抬起头来。

夙厉垂着头,不出一言。

玄明高坐堂中,从鼻子中发出一声嘲笑:“陆子濯,我看你是信错了人——”

就在这时,夙厉仿佛被炭火烧过的嗓子中,挤出了轻微的气流:“我对师尊之心,天地可鉴。”

巨兽张开了嘴,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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