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好看还是不好看呢
七七是被饿醒的。肚子叫了好几声，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起。肚子又叫了一声，他叹了口气，睁开眼。
天已经暗了，窗帘没拉严，一线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他坐起来，揉了揉脸。脸有点麻，是压久了。
他又揉了揉，觉得自己最近太能睡了。早上睡，中午睡，下午还在睡。睡醒了就饿，饿了就吃，吃了又困。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圆滚滚的，软塌塌的。他叹了口气，从床上爬下来。
手背上有什么东西。他低头看——手背上有一道金色的纹路，细细的，弯弯曲曲的，从指缝一直蔓延到手腕。他翻过手，掌心没有。他又翻回来，那道纹路还在，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用拇指搓了搓，搓不掉。他又搓了搓，还是搓不掉。他下了床，走到盥洗室，打开水龙头，把手伸到水下面冲，搓了又搓，那道纹路还在，纹丝不动。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住了。脸上也有。从颧骨到下颌，一道一道的，金色的，弯弯曲曲的，像有人用极细的笔在他皮肤上画了画。脖子上也有，从耳后蔓延到锁骨，钻进衣领里。
他伸手摸了摸，不疼不痒，皮肤还是平的，那些纹路像是从里面长出来的。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很久。然后转身，跑出盥洗室。“球球！”球球从角落里滑出来，感应屏亮着蓝光。“七七阁下。”
“我身上这些是什么？”七七把手伸到它面前，又指了指自己的脸，“洗不掉。”
球球的感应屏闪了闪，扫描了一遍。“正在搜索数据库。”它的蓝光闪得更快了，“匹配结果：虫纹。雄虫第二次结茧发育前，身体会出现虫纹。纹路的颜色与瞳孔颜色一致。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七七阁下不必担心。”
七七愣了一下。“虫纹？”
“是的。”球球调出一张图片，是星网上的科普页面，上面画着一只雄虫，脸上、身上都布满纹路，和他现在一模一样。
“雄虫在第二次结茧发育前，体内的精神力会开始凝聚，虫纹是精神力外溢的表现。纹路出现后，结茧发育期就快到了。”
七七看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他走回盥洗室，又站在镜子前面。那些金色的纹路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从颧骨到下颌，从耳后到锁骨，弯弯曲曲的，像河流，像树根，像闪电劈过的痕迹。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那些纹路好像在发光。
“球球，”他叫了一声，“雄虫是不是都会长这个？”
“是的，七七阁下。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很多雄虫在第二次结茧发育前都会出现虫纹，这是精神力凝聚的表现。纹路越清晰，说明精神力越强。”
七七没说话，又看了自己一眼，转身走出盥洗室。
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走了一会儿，又在沙发上坐下。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继续走。走了几圈，又躺到沙发上，滚来滚去。
安列尔不在家，去王宫了。他想找雄父，雄父不在。他想找卡伦，卡伦在茧里。他想找莱奥尼斯，莱奥尼斯在王宫。他拿出通讯器，翻到安列尔的号码，看了几秒，又放下。
雄父在忙，不能打扰。他又翻到莱奥尼斯的号码，看了几秒，也放下。莱奥尼斯也在忙。他把通讯器扔在一边，继续在沙发上滚。
“七七阁下，”球球停在他旁边，“您的生命体征正常，精神波动也在正常范围内。虫纹不会对您的健康造成任何影响。”
七七把脸埋在沙发垫子里，闷闷地说：“我知道。”
门开了。莱德走进来，换了鞋，把外套挂好，转过身，看见七七躺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脸红扑扑的，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只露出两只眼睛。
“七七？”他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来，“怎么了？”
七七把毯子拉下来，露出整张脸。莱德看见了那些金色的纹路，从颧骨到下颌，从耳后到锁骨，弯弯曲曲的，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七七脸上的纹路。
“雌父，”七七坐起来，看着莱德，“我这样是不是很难看？”
莱德看着他。七七的眼睛亮亮的，映着头顶的灯光，那些金色的纹路在他脸上蜿蜒，像一条条小小的河流。不难看。
他见过很多虫纹，军部的同僚，战场上的敌人，还有安列尔。安列尔第二次结茧发育的时候，他也见过。
那时候安列尔也问过他同样的话——“我这样是不是很难看？”他说不难看。安列尔不信，对着镜子照了很久。后来纹路消了，他才不照了。
“不难看。”莱德说，把手放在七七头顶，轻轻揉了揉，“虫纹是令虫族骄傲的东西，是虫族力量的象征。”
七七仰着头看他。“真的？”
“真的。”莱德收回手，站起来，“你雄父也有过。”
七七的眼睛亮了一下。“雄父也有？”
“嗯。第二次结茧发育之前，和你一样。”
球球从旁边滑过来，感应屏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七七阁下怎么样都好看。”它的电子音平稳清晰，七七听着，忽然觉得那些纹路好像也没那么难看了。
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又看了一眼。金色的纹路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弯弯曲曲的，从颧骨到下颌，从耳后到锁骨。他看了几秒，转回头。
“球球，我饿了。”
“好的，七七阁下。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七七走进餐厅，坐下来。莱德跟在他后面，在他对面坐下。侍虫把菜端上来，热腾腾的，冒着香气。七七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莱德看着他吃，没说话。
“雌父。”
“嗯？”
“雄父那时候，也像我这样吗？”
莱德想了想。“比你紧张。”
七七笑了。“真的？”
“嗯。他对着镜子照了很久。”莱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说以后不见人了。”
七七笑得更开心了。“那后来呢？”
“后来纹路消了，他又开始见人了。”
七七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他站起来，端着碗筷走进厨房。莱德跟在后面，从他手里接过碗。“我来。”
七七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莱德洗碗。
“雌父，”七七靠在门框上，“雄父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莱德把最后一个碗放在架子上，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怎么了？”
“没怎么。”七七站直身子，“我上去睡了。”
莱德点点头。七七转身上楼，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大猫还趴在他床上，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垂在床沿。
听见动静，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七七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
大猫的脑袋凑过来，在他手心里蹭了蹭。他摸了摸大猫的耳朵，软软的，热热的，毛茸茸的。
“大猫，”他低头看着它，“我要结茧了。”
大猫的耳朵动了一下，尾巴甩过来，搭在他腿上。七七把脸埋进它毛茸茸的脖子里。
七七把面具戴上之后，在镜子前照了很久。面具是银白色的，只遮住上半张脸，露出下巴和嘴。
他侧过脸，又转回来，觉得那些金色纹路被遮得严严实实。满意了。他转身下楼。
莱奥尼斯已经在花园里等着了。他站在秋千旁边，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紫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看见七七出来，他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七七走过去，在秋千上坐下。莱奥尼斯在他旁边坐下，秋千晃了一下，慢慢停下来。
两个人都没说话，风吹过来，带着玫瑰的香气。七七低着头，手指抠着秋千的绳子，银白色的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莱奥尼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七七，你怎么戴着面具啊？”
七七的手指停住了。“我喜欢这个面具，”他说，声音有点紧，“就想戴着。”他把手缩回来，放在膝盖上。莱奥尼斯看见了。
他看见七七手背上那些金色的纹路，从指缝一直蔓延到手腕，弯弯曲曲的，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想起自己第三次结茧发育前，身上也出现过纹路。紫色的，和他眼睛一个颜色。那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觉得难看，用衣服遮着，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后来雌父说，虫纹是虫族力量的象征，是值得骄傲的东西。他不信，还是遮着。直到纹路消了，才不遮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身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块小蛋糕，做成小兔子的形状，白白软软的，眼睛是两颗小小的巧克力豆。
“那怎么办？”他把盒子递到七七面前，“我还给你带了好吃的。”
七七低下头，看着那些小兔子蛋糕。眼睛亮了，亮得面具都遮不住。他盯着蛋糕看了好几秒，又抬起头，看着莱奥尼斯。
莱奥尼斯正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倒影，银白色的面具，红色的头发，露出来的下巴和嘴。
“那我摘下面具，”七七说，声音有点凶，但没什么底气，“你不准笑。”
莱奥尼斯点头。“我不笑。”
七七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手，手指碰到面具的边缘。他看了莱奥尼斯一眼，莱奥尼斯还看着他，表情没变。他深吸一口气，把面具摘下来。
金色的纹路从颧骨延伸到下颌，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的脸红了，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低着头，不敢看莱奥尼斯，只是盯着那个盒子，盯着那些小兔子蛋糕。
莱奥尼斯没笑。他只是把盒子又往前递了一点。
七七伸手，从盒子里拿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兔子耳朵先被咬掉了，然后是头，然后是身子。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拿了一块。
莱奥尼斯把盒子放在他手里，让他自己拿着。七七低头吃着，一口接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在囤粮的小动物。
莱奥尼斯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把那些小兔子一只一只吃掉。阳光照在七七脸上，照在那些金色的纹路上，弯弯曲曲的，从颧骨到下颌，从耳后到锁骨。不难看。
他自己的是紫色的，比七七的深，比七七的粗。那时候他觉得难看，现在看七七的，觉得好看。
金色的，细细的，弯弯曲曲的，像有人用极细的笔在他皮肤上画了画。他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
七七把最后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他舔了舔手指，把盒子放在一边，抬起头。
莱奥尼斯正望着远处的玫瑰园，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七七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莱奥尼斯。”他叫了一声。莱奥尼斯转回头。七七把面具举起来，扣在他脸上。银白色的面具遮住了他的眼睛和鼻子，只露出下巴和嘴。
莱奥尼斯没动。七七看着他那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好看。”他说。莱奥尼斯伸手把面具拿下来，看了看，又扣回七七脸上。“你戴着好看。”他说。
七七没说话，只是把面具又摘下来，放在膝盖上。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些金色的纹路上，亮亮的。
“莱奥尼斯，”他忽然开口，“你结茧的时候，也长过这个吗？”
莱奥尼斯点头。“长过。紫色的。”
“难看吗？”
“当时觉得难看。”
“现在呢？”
莱奥尼斯想了想。“现在觉得不难看。”他看着七七脸上的金色纹路，“好看。”
七七的脸又红了。他低下头，把面具戴回去，遮住了半张脸。“你骗虫。”他小声说，声音闷闷的。
“不骗你。”莱奥尼斯说，“七七好看。”
天已经暗了，窗帘没拉严，一线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他坐起来，揉了揉脸。脸有点麻，是压久了。
他又揉了揉，觉得自己最近太能睡了。早上睡，中午睡，下午还在睡。睡醒了就饿，饿了就吃，吃了又困。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圆滚滚的，软塌塌的。他叹了口气，从床上爬下来。
手背上有什么东西。他低头看——手背上有一道金色的纹路，细细的，弯弯曲曲的，从指缝一直蔓延到手腕。他翻过手，掌心没有。他又翻回来，那道纹路还在，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用拇指搓了搓，搓不掉。他又搓了搓，还是搓不掉。他下了床，走到盥洗室，打开水龙头，把手伸到水下面冲，搓了又搓，那道纹路还在，纹丝不动。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住了。脸上也有。从颧骨到下颌，一道一道的，金色的，弯弯曲曲的，像有人用极细的笔在他皮肤上画了画。脖子上也有，从耳后蔓延到锁骨，钻进衣领里。
他伸手摸了摸，不疼不痒，皮肤还是平的，那些纹路像是从里面长出来的。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很久。然后转身，跑出盥洗室。“球球！”球球从角落里滑出来，感应屏亮着蓝光。“七七阁下。”
“我身上这些是什么？”七七把手伸到它面前，又指了指自己的脸，“洗不掉。”
球球的感应屏闪了闪，扫描了一遍。“正在搜索数据库。”它的蓝光闪得更快了，“匹配结果：虫纹。雄虫第二次结茧发育前，身体会出现虫纹。纹路的颜色与瞳孔颜色一致。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七七阁下不必担心。”
七七愣了一下。“虫纹？”
“是的。”球球调出一张图片，是星网上的科普页面，上面画着一只雄虫，脸上、身上都布满纹路，和他现在一模一样。
“雄虫在第二次结茧发育前，体内的精神力会开始凝聚，虫纹是精神力外溢的表现。纹路出现后，结茧发育期就快到了。”
七七看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他走回盥洗室，又站在镜子前面。那些金色的纹路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从颧骨到下颌，从耳后到锁骨，弯弯曲曲的，像河流，像树根，像闪电劈过的痕迹。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那些纹路好像在发光。
“球球，”他叫了一声，“雄虫是不是都会长这个？”
“是的，七七阁下。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很多雄虫在第二次结茧发育前都会出现虫纹，这是精神力凝聚的表现。纹路越清晰，说明精神力越强。”
七七没说话，又看了自己一眼，转身走出盥洗室。
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走了一会儿，又在沙发上坐下。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继续走。走了几圈，又躺到沙发上，滚来滚去。
安列尔不在家，去王宫了。他想找雄父，雄父不在。他想找卡伦，卡伦在茧里。他想找莱奥尼斯，莱奥尼斯在王宫。他拿出通讯器，翻到安列尔的号码，看了几秒，又放下。
雄父在忙，不能打扰。他又翻到莱奥尼斯的号码，看了几秒，也放下。莱奥尼斯也在忙。他把通讯器扔在一边，继续在沙发上滚。
“七七阁下，”球球停在他旁边，“您的生命体征正常，精神波动也在正常范围内。虫纹不会对您的健康造成任何影响。”
七七把脸埋在沙发垫子里，闷闷地说：“我知道。”
门开了。莱德走进来，换了鞋，把外套挂好，转过身，看见七七躺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脸红扑扑的，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只露出两只眼睛。
“七七？”他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来，“怎么了？”
七七把毯子拉下来，露出整张脸。莱德看见了那些金色的纹路，从颧骨到下颌，从耳后到锁骨，弯弯曲曲的，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七七脸上的纹路。
“雌父，”七七坐起来，看着莱德，“我这样是不是很难看？”
莱德看着他。七七的眼睛亮亮的，映着头顶的灯光，那些金色的纹路在他脸上蜿蜒，像一条条小小的河流。不难看。
他见过很多虫纹，军部的同僚，战场上的敌人，还有安列尔。安列尔第二次结茧发育的时候，他也见过。
那时候安列尔也问过他同样的话——“我这样是不是很难看？”他说不难看。安列尔不信，对着镜子照了很久。后来纹路消了，他才不照了。
“不难看。”莱德说，把手放在七七头顶，轻轻揉了揉，“虫纹是令虫族骄傲的东西，是虫族力量的象征。”
七七仰着头看他。“真的？”
“真的。”莱德收回手，站起来，“你雄父也有过。”
七七的眼睛亮了一下。“雄父也有？”
“嗯。第二次结茧发育之前，和你一样。”
球球从旁边滑过来，感应屏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七七阁下怎么样都好看。”它的电子音平稳清晰，七七听着，忽然觉得那些纹路好像也没那么难看了。
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又看了一眼。金色的纹路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弯弯曲曲的，从颧骨到下颌，从耳后到锁骨。他看了几秒，转回头。
“球球，我饿了。”
“好的，七七阁下。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七七走进餐厅，坐下来。莱德跟在他后面，在他对面坐下。侍虫把菜端上来，热腾腾的，冒着香气。七七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莱德看着他吃，没说话。
“雌父。”
“嗯？”
“雄父那时候，也像我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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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他站起来，端着碗筷走进厨房。莱德跟在后面，从他手里接过碗。“我来。”
七七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莱德洗碗。
“雌父，”七七靠在门框上，“雄父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莱德把最后一个碗放在架子上，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怎么了？”
“没怎么。”七七站直身子，“我上去睡了。”
莱德点点头。七七转身上楼，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大猫还趴在他床上，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垂在床沿。
听见动静，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七七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
大猫的脑袋凑过来，在他手心里蹭了蹭。他摸了摸大猫的耳朵，软软的，热热的，毛茸茸的。
“大猫，”他低头看着它，“我要结茧了。”
大猫的耳朵动了一下，尾巴甩过来，搭在他腿上。七七把脸埋进它毛茸茸的脖子里。
七七把面具戴上之后，在镜子前照了很久。面具是银白色的，只遮住上半张脸，露出下巴和嘴。
他侧过脸，又转回来，觉得那些金色纹路被遮得严严实实。满意了。他转身下楼。
莱奥尼斯已经在花园里等着了。他站在秋千旁边，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紫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看见七七出来，他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七七走过去，在秋千上坐下。莱奥尼斯在他旁边坐下，秋千晃了一下，慢慢停下来。
两个人都没说话，风吹过来，带着玫瑰的香气。七七低着头，手指抠着秋千的绳子，银白色的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莱奥尼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七七，你怎么戴着面具啊？”
七七的手指停住了。“我喜欢这个面具，”他说，声音有点紧，“就想戴着。”他把手缩回来，放在膝盖上。莱奥尼斯看见了。
他看见七七手背上那些金色的纹路，从指缝一直蔓延到手腕，弯弯曲曲的，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想起自己第三次结茧发育前，身上也出现过纹路。紫色的，和他眼睛一个颜色。那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觉得难看，用衣服遮着，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后来雌父说，虫纹是虫族力量的象征，是值得骄傲的东西。他不信，还是遮着。直到纹路消了，才不遮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身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块小蛋糕，做成小兔子的形状，白白软软的，眼睛是两颗小小的巧克力豆。
“那怎么办？”他把盒子递到七七面前，“我还给你带了好吃的。”
七七低下头，看着那些小兔子蛋糕。眼睛亮了，亮得面具都遮不住。他盯着蛋糕看了好几秒，又抬起头，看着莱奥尼斯。
莱奥尼斯正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倒影，银白色的面具，红色的头发，露出来的下巴和嘴。
“那我摘下面具，”七七说，声音有点凶，但没什么底气，“你不准笑。”
莱奥尼斯点头。“我不笑。”
七七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手，手指碰到面具的边缘。他看了莱奥尼斯一眼，莱奥尼斯还看着他，表情没变。他深吸一口气，把面具摘下来。
金色的纹路从颧骨延伸到下颌，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的脸红了，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低着头，不敢看莱奥尼斯，只是盯着那个盒子，盯着那些小兔子蛋糕。
莱奥尼斯没笑。他只是把盒子又往前递了一点。
七七伸手，从盒子里拿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兔子耳朵先被咬掉了，然后是头，然后是身子。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拿了一块。
莱奥尼斯把盒子放在他手里，让他自己拿着。七七低头吃着，一口接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在囤粮的小动物。
莱奥尼斯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把那些小兔子一只一只吃掉。阳光照在七七脸上，照在那些金色的纹路上，弯弯曲曲的，从颧骨到下颌，从耳后到锁骨。不难看。
他自己的是紫色的，比七七的深，比七七的粗。那时候他觉得难看，现在看七七的，觉得好看。
金色的，细细的，弯弯曲曲的，像有人用极细的笔在他皮肤上画了画。他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
七七把最后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他舔了舔手指，把盒子放在一边，抬起头。
莱奥尼斯正望着远处的玫瑰园，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七七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莱奥尼斯。”他叫了一声。莱奥尼斯转回头。七七把面具举起来，扣在他脸上。银白色的面具遮住了他的眼睛和鼻子，只露出下巴和嘴。
莱奥尼斯没动。七七看着他那副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好看。”他说。莱奥尼斯伸手把面具拿下来，看了看，又扣回七七脸上。“你戴着好看。”他说。
七七没说话，只是把面具又摘下来，放在膝盖上。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些金色的纹路上，亮亮的。
“莱奥尼斯，”他忽然开口，“你结茧的时候，也长过这个吗？”
莱奥尼斯点头。“长过。紫色的。”
“难看吗？”
“当时觉得难看。”
“现在呢？”
莱奥尼斯想了想。“现在觉得不难看。”他看着七七脸上的金色纹路，“好看。”
七七的脸又红了。他低下头，把面具戴回去，遮住了半张脸。“你骗虫。”他小声说，声音闷闷的。
“不骗你。”莱奥尼斯说，“七七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