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沉睡中，勿扰
七七的手指从大猫的耳朵上滑下来。大猫正闭着眼享受他的抚摸，忽然感觉那只手垂了下去，搭在自己背上，不动了。
它睁开眼，偏过头，看见七七闭着眼睛，脸色很白，嘴唇也没了血色。他的胸口还在起伏，但很慢，很轻，一下，又一下，间隔越来越长。
大猫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它站起来，脑袋拱了拱七七的手，没反应。又拱了拱，还是没反应。
七七的身体软绵绵地往后倒，大猫往前一扑，前爪撑在他身侧，用脑袋抵住他的肩膀，没让他摔在床沿上。
然后它变了。金黄色的毛褪去，黑色的条纹消失，爪子变成手指，尾巴缩回去。虎冥跪在床上，双手接住七七软倒的身体，把他搂进怀里。
七七的头靠在他肩上，呼吸很轻，喷在他颈侧，凉凉的。
“球球！”虎冥的声音又急又哑，“七七这是怎么了？”
球球从角落里滑出来，感应屏上的蓝光闪得飞快。它伸出机械臂，在七七手腕上搭了一下，又在他额头上探了探，然后收回机械臂，蓝光稳定下来。
“不用担心，”它的电子音平稳清晰，“这是进入结茧发育期了。”
虎冥低头看着怀里的七七。七七闭着眼，脸很白，嘴唇也没了血色，但呼吸慢慢稳下来了，一下一下的，不再那么轻。
他的手指动了动，抓住虎冥的衣角，又不动了。虎冥把他抱紧了一点。
“球球，去找安列尔阁下。”他说。
球球的感应屏闪了闪，转身滑出去。虎冥跪在床上，抱着七七，一动不动。七七的脸贴在他颈窝里，呼吸喷在他皮肤上，凉凉的，慢慢的。
他低头看着七七，看着他垂下的睫毛，看着他脸上那些金色的纹路。纹路还在，从颧骨到下颌，弯弯曲曲的，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安列尔推开门，走进来。他看见虎冥抱着七七跪在床上，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从虎冥怀里把七七接过来。
虎冥松开手，退到一边。安列尔把七七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七七的手还攥着衣角，攥得很紧，安列尔把他的手从衣角上轻轻掰开，放进被子里。七七的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了。
“球球，”安列尔转过身，“情况怎么样？”
“生命体征正常，精神波动稳定。”球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七七阁下已进入第二次结茧发育初期。结茧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
安列尔点点头，在床边坐下来，看着七七。七七睡得很沉，呼吸很匀。他伸手摸了摸七七的额头，又把手收回来。
莱德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说话。过了几秒，他走进来，站在安列尔身边。“卡伦还在结茧，”他说，“七七也要开始了。”
安列尔没回头。“嗯。”
“把他们一起送去藏神星吧。”莱德说，“那边环境更适合结茧。”
安列尔想了想，点点头。“好。”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父亲和雄父已经在回主星的路上了。”他转过身，看着莱德，“家里的事交给他们，我们带七七和卡伦去藏神星。”
莱德点头。“我去请假。”
安列尔走回床边，低头看着七七。七七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红发散在枕头上，那缕海蓝色的混在里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安列尔伸手，把那缕蓝发拨到一边。
“虎冥。”他叫了一声。
虎冥站在角落里，靠着墙，影子投在地板上，长长的。他听见安列尔叫他，抬起头。
“你也一起去。”安列尔说，“藏神星环境好，对你恢复也有帮助。”
虎冥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点点头。安列尔转过身，走到门口。莱德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达瑞尔阁下和塞缪尔阁下什么时候到？”莱德问。
“明天。”安列尔说，“他们从度假星球直接过来。”
莱德点点头。两个人走到楼梯口，安列尔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七七房间的方向。
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昏黄的灯光，和灯光下那个坐在床边的人影。虎冥还坐在那里，守着七七。
“走吧。”安列尔说，“还有很多事要准备。”
莱德跟在他后面，下了楼。客厅里的灯还亮着，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是安列尔下午没看完的。他走过去，把文件收起来，叠好，放在一边。莱德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收拾。
“雄主。”他叫了一声。
安列尔回头。莱德走过来，把他拉进怀里，抱了一下。“没事的，”他说，声音很低，“他们会好好的。”
安列尔把脸埋在他肩上，没说话。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笼在一片银白里。
过了很久，安列尔从他怀里退出来。“我去收拾东西。”他说，转身走了。莱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二天一早，达瑞尔和塞缪尔就到了。塞缪尔从车上下来，浅金色头发在晨光里泛着光。他看见安列尔站在门口，快步走过去。“七七呢？”
“在楼上。”安列尔说，“还在睡。”
塞缪尔上了楼，达瑞尔跟在后面。两个人走进七七房间，虎冥还坐在床边，听见脚步声，站起来，退到一边。
塞缪尔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七七。七七睡得很沉，脸红扑扑的，呼吸很匀。塞缪尔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把手收回来。
“虫纹已经出来了。”他说，“快了。”
达瑞尔站在他身后，看着七七。“藏神星那边准备好了？”
安列尔站在门口。“准备好了。”
达瑞尔点点头。“去吧。家里的事交给我们。”
安列尔看着他，看了好几秒。“谢谢父亲。”他说。
达瑞尔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他转身走出房间，下了楼。塞缪尔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七七还睡在床上，虎冥坐在床边，大猫趴在地毯上。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傍晚的时候，一切准备就绪。星舰停在维尔斯主宅后面的空地上，银白色的舰身在夕阳里泛着光。七七被安列尔抱着上了星舰，他还没醒，睡得很沉，脸埋在安列尔肩窝里。
莱德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行李。卡伦的茧被侍虫们小心翼翼地抬上来，放在专门准备的舱室里。虎冥走在最后，上了星舰，在角落里坐下。
“雄主，”莱德走进来，“卡伦那边安顿好了。”
安列尔点点头。莱德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七七。窗外是浩瀚的星海，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莱德。”安列尔忽然开口。
“嗯。”
“你猜七七这次会睡多久？”
莱德想了想。“不知道。但七七能安全长大的。”
藏神星的早晨来得很慢。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堂堂的。安列尔手里捧着一束花，是花园里刚剪的，花瓣上还带着露珠。
他推开七七房间的门，走进去，把那束花插进床头的花瓶里。旧的已经蔫了，他拿出来放在一边。花香在空气里散开，淡淡的，和阳光混在一起。
七七还在茧里。那个银白色的大茧安静地躺在床上，表面光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能隐约看见里面蜷着的身影，红色的头发，金色的纹路。
安列尔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茧的表面，温温的，像有生命在里面呼吸。然后他转身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卡伦从楼梯口拐过来，穿着那身还没换下来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看见安列尔，脚步顿了一下。“雄父。”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安列尔靠在走廊的墙上，抱着手臂。“又来看你哥哥？”
卡伦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推开七七房间的门，走进去。安列尔跟在后面，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卡伦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个银白色的大茧。他伸出手，想摸，又缩回来。
“哥哥什么时候醒？”他问。
安列尔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
卡伦没再问。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茧，看了很久。安列尔也没催他，就靠在门框上等着。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来，落在卡伦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长长的。
“雄父，”卡伦忽然开口，“哥哥醒了我能第一个知道吗？”
安列尔笑了。“可以。”
卡伦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安列尔让开路，让他先出去。卡伦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银白色的大茧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阳光照在上面，亮亮的。
他转回头，走了。安列尔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走回房间，把窗帘拉开一点，让更多阳光照进来。
卡伦每天都来。早上一趟，中午一趟，晚上一趟。来了也不做什么，就是站在床边看一会儿，有时候说几句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
安列尔不赶他，但每次他待久了，就会走过去，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
“别总是打扰你哥哥。”安列尔说。
卡伦被他拉着，脚步踉跄了一下。“我没有打扰……”他的声音低下去，硬气不起来，“我只是想陪着哥哥而已。”
安列尔松开门，转过身看着他。卡伦站在走廊里，低着头，像一只被训了的大狗。
“离七七醒来的时间还早着呢。”安列尔放轻了声音，“你也该回学校了。”
卡伦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一点亮亮的东西。“雄父，我想在藏神星多待一段时间。”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撒娇。
安列尔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你雌父可不会答应哦。”他偏过头，看向走廊那头。
莱德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面色不太好。
“卡伦。”他的声音不高，但卡伦的身体已经绷直了。
莱德走过来，在卡伦面前站定。
“雌父。”
莱德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一把抓住卡伦的后领，把他往楼下拖。卡伦被他拖着，脚步踉跄，想挣又不敢挣。
“雌父！我自己会走！”莱德没理他，继续拖。卡伦被拖到门口，星舰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莱德一脚把他踹进去，动作赶紧利落。
卡伦在星舰里踉跄了两步，站稳，转过身。莱德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卡伦站在舱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门关上了。星舰升起来，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云层里。
安列尔站在窗边，看着那艘星舰消失的方向。莱德走回来，在他旁边站定。“走了？”安列尔问。
“嗯。”莱德把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茶递给旁边的侍从，换了一杯热的，递给安列尔。安列尔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对他太凶了。”他说。
莱德没说话。
“他只是想多待几天。”安列尔看着窗外，“七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
莱德站在他旁边，也望着窗外。“他是雌虫。”他说，“不能总黏着哥哥。”
安列尔偏头看他。“你小时候不黏你哥哥？”
莱德沉默了一下。“……没有哥哥。”
安列尔笑了，靠在他肩上。莱德的手抬起来，搭在他腰上。
“七七小时候可黏你了。”安列尔说，“你每次回来，他都扑过去抱住你的腿，仰着脸叫你雌父。你不在的时候，他总问我‘雌父什么时候回来’。”
莱德没说话，但搭在安列尔腰上的手紧了一点。
“后来他长大了，”安列尔的声音轻下去，“不黏了。但卡伦还黏他。”他顿了顿，“像七七小时候黏你一样。”
莱德低头看着他。安列尔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继续望着窗外。云层很厚，白茫茫的，像一片没有尽头的棉花田。
“他会回来的。”莱德说，“放假就回来了。”
安列尔点点头，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藏神星的夜晚来得很快。太阳落下去，星星亮起来，一颗一颗的，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虎冥站在七七房间门口，没有进去。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外的星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
安列尔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见他，停下来。“怎么不进去？”
虎冥摇摇头。“不用了。”
安列尔看着他，看了几秒，没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那杯热茶递给他。“夜里凉。”他说。
虎冥接过去，茶杯是温热的，透过杯壁传到手心里。安列尔从他身边走过去，推开七七房间的门，走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束蔫了的花。
“明天换新的。”他说，从他身边走过去。
虎冥站在门口，端着那杯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他低下头，喝了一口茶。茶是温热的，有一点点苦，又有一点点甜。
它睁开眼，偏过头，看见七七闭着眼睛，脸色很白，嘴唇也没了血色。他的胸口还在起伏，但很慢，很轻，一下，又一下，间隔越来越长。
大猫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它站起来，脑袋拱了拱七七的手，没反应。又拱了拱，还是没反应。
七七的身体软绵绵地往后倒，大猫往前一扑，前爪撑在他身侧，用脑袋抵住他的肩膀，没让他摔在床沿上。
然后它变了。金黄色的毛褪去，黑色的条纹消失，爪子变成手指，尾巴缩回去。虎冥跪在床上，双手接住七七软倒的身体，把他搂进怀里。
七七的头靠在他肩上，呼吸很轻，喷在他颈侧，凉凉的。
“球球！”虎冥的声音又急又哑，“七七这是怎么了？”
球球从角落里滑出来，感应屏上的蓝光闪得飞快。它伸出机械臂，在七七手腕上搭了一下，又在他额头上探了探，然后收回机械臂，蓝光稳定下来。
“不用担心，”它的电子音平稳清晰，“这是进入结茧发育期了。”
虎冥低头看着怀里的七七。七七闭着眼，脸很白，嘴唇也没了血色，但呼吸慢慢稳下来了，一下一下的，不再那么轻。
他的手指动了动，抓住虎冥的衣角，又不动了。虎冥把他抱紧了一点。
“球球，去找安列尔阁下。”他说。
球球的感应屏闪了闪，转身滑出去。虎冥跪在床上，抱着七七，一动不动。七七的脸贴在他颈窝里，呼吸喷在他皮肤上，凉凉的，慢慢的。
他低头看着七七，看着他垂下的睫毛，看着他脸上那些金色的纹路。纹路还在，从颧骨到下颌，弯弯曲曲的，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安列尔推开门，走进来。他看见虎冥抱着七七跪在床上，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从虎冥怀里把七七接过来。
虎冥松开手，退到一边。安列尔把七七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七七的手还攥着衣角，攥得很紧，安列尔把他的手从衣角上轻轻掰开，放进被子里。七七的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了。
“球球，”安列尔转过身，“情况怎么样？”
“生命体征正常，精神波动稳定。”球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七七阁下已进入第二次结茧发育初期。结茧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
安列尔点点头，在床边坐下来，看着七七。七七睡得很沉，呼吸很匀。他伸手摸了摸七七的额头，又把手收回来。
莱德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说话。过了几秒，他走进来，站在安列尔身边。“卡伦还在结茧，”他说，“七七也要开始了。”
安列尔没回头。“嗯。”
“把他们一起送去藏神星吧。”莱德说，“那边环境更适合结茧。”
安列尔想了想，点点头。“好。”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父亲和雄父已经在回主星的路上了。”他转过身，看着莱德，“家里的事交给他们，我们带七七和卡伦去藏神星。”
莱德点头。“我去请假。”
安列尔走回床边，低头看着七七。七七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红发散在枕头上，那缕海蓝色的混在里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安列尔伸手，把那缕蓝发拨到一边。
“虎冥。”他叫了一声。
虎冥站在角落里，靠着墙，影子投在地板上，长长的。他听见安列尔叫他，抬起头。
“你也一起去。”安列尔说，“藏神星环境好，对你恢复也有帮助。”
虎冥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点点头。安列尔转过身，走到门口。莱德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达瑞尔阁下和塞缪尔阁下什么时候到？”莱德问。
“明天。”安列尔说，“他们从度假星球直接过来。”
莱德点点头。两个人走到楼梯口，安列尔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七七房间的方向。
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昏黄的灯光，和灯光下那个坐在床边的人影。虎冥还坐在那里，守着七七。
“走吧。”安列尔说，“还有很多事要准备。”
莱德跟在他后面，下了楼。客厅里的灯还亮着，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是安列尔下午没看完的。他走过去，把文件收起来，叠好，放在一边。莱德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收拾。
“雄主。”他叫了一声。
安列尔回头。莱德走过来，把他拉进怀里，抱了一下。“没事的，”他说，声音很低，“他们会好好的。”
安列尔把脸埋在他肩上，没说话。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笼在一片银白里。
过了很久，安列尔从他怀里退出来。“我去收拾东西。”他说，转身走了。莱德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二天一早，达瑞尔和塞缪尔就到了。塞缪尔从车上下来，浅金色头发在晨光里泛着光。他看见安列尔站在门口，快步走过去。“七七呢？”
“在楼上。”安列尔说，“还在睡。”
塞缪尔上了楼，达瑞尔跟在后面。两个人走进七七房间，虎冥还坐在床边，听见脚步声，站起来，退到一边。
塞缪尔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七七。七七睡得很沉，脸红扑扑的，呼吸很匀。塞缪尔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把手收回来。
“虫纹已经出来了。”他说，“快了。”
达瑞尔站在他身后，看着七七。“藏神星那边准备好了？”
安列尔站在门口。“准备好了。”
达瑞尔点点头。“去吧。家里的事交给我们。”
安列尔看着他，看了好几秒。“谢谢父亲。”他说。
达瑞尔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他转身走出房间，下了楼。塞缪尔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七七还睡在床上，虎冥坐在床边，大猫趴在地毯上。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傍晚的时候，一切准备就绪。星舰停在维尔斯主宅后面的空地上，银白色的舰身在夕阳里泛着光。七七被安列尔抱着上了星舰，他还没醒，睡得很沉，脸埋在安列尔肩窝里。
莱德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行李。卡伦的茧被侍虫们小心翼翼地抬上来，放在专门准备的舱室里。虎冥走在最后，上了星舰，在角落里坐下。
“雄主，”莱德走进来，“卡伦那边安顿好了。”
安列尔点点头。莱德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七七。窗外是浩瀚的星海，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莱德。”安列尔忽然开口。
“嗯。”
“你猜七七这次会睡多久？”
莱德想了想。“不知道。但七七能安全长大的。”
藏神星的早晨来得很慢。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堂堂的。安列尔手里捧着一束花，是花园里刚剪的，花瓣上还带着露珠。
他推开七七房间的门，走进去，把那束花插进床头的花瓶里。旧的已经蔫了，他拿出来放在一边。花香在空气里散开，淡淡的，和阳光混在一起。
七七还在茧里。那个银白色的大茧安静地躺在床上，表面光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能隐约看见里面蜷着的身影，红色的头发，金色的纹路。
安列尔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茧的表面，温温的，像有生命在里面呼吸。然后他转身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卡伦从楼梯口拐过来，穿着那身还没换下来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看见安列尔，脚步顿了一下。“雄父。”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安列尔靠在走廊的墙上，抱着手臂。“又来看你哥哥？”
卡伦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推开七七房间的门，走进去。安列尔跟在后面，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卡伦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个银白色的大茧。他伸出手，想摸，又缩回来。
“哥哥什么时候醒？”他问。
安列尔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
卡伦没再问。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茧，看了很久。安列尔也没催他，就靠在门框上等着。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来，落在卡伦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长长的。
“雄父，”卡伦忽然开口，“哥哥醒了我能第一个知道吗？”
安列尔笑了。“可以。”
卡伦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安列尔让开路，让他先出去。卡伦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银白色的大茧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阳光照在上面，亮亮的。
他转回头，走了。安列尔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走回房间，把窗帘拉开一点，让更多阳光照进来。
卡伦每天都来。早上一趟，中午一趟，晚上一趟。来了也不做什么，就是站在床边看一会儿，有时候说几句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
安列尔不赶他，但每次他待久了，就会走过去，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
“别总是打扰你哥哥。”安列尔说。
卡伦被他拉着，脚步踉跄了一下。“我没有打扰……”他的声音低下去，硬气不起来，“我只是想陪着哥哥而已。”
安列尔松开门，转过身看着他。卡伦站在走廊里，低着头，像一只被训了的大狗。
“离七七醒来的时间还早着呢。”安列尔放轻了声音，“你也该回学校了。”
卡伦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一点亮亮的东西。“雄父，我想在藏神星多待一段时间。”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撒娇。
安列尔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你雌父可不会答应哦。”他偏过头，看向走廊那头。
莱德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面色不太好。
“卡伦。”他的声音不高，但卡伦的身体已经绷直了。
莱德走过来，在卡伦面前站定。
“雌父。”
莱德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一把抓住卡伦的后领，把他往楼下拖。卡伦被他拖着，脚步踉跄，想挣又不敢挣。
“雌父！我自己会走！”莱德没理他，继续拖。卡伦被拖到门口，星舰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莱德一脚把他踹进去，动作赶紧利落。
卡伦在星舰里踉跄了两步，站稳，转过身。莱德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卡伦站在舱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门关上了。星舰升起来，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云层里。
安列尔站在窗边，看着那艘星舰消失的方向。莱德走回来，在他旁边站定。“走了？”安列尔问。
“嗯。”莱德把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茶递给旁边的侍从，换了一杯热的，递给安列尔。安列尔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对他太凶了。”他说。
莱德没说话。
“他只是想多待几天。”安列尔看着窗外，“七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
莱德站在他旁边，也望着窗外。“他是雌虫。”他说，“不能总黏着哥哥。”
安列尔偏头看他。“你小时候不黏你哥哥？”
莱德沉默了一下。“……没有哥哥。”
安列尔笑了，靠在他肩上。莱德的手抬起来，搭在他腰上。
“七七小时候可黏你了。”安列尔说，“你每次回来，他都扑过去抱住你的腿，仰着脸叫你雌父。你不在的时候，他总问我‘雌父什么时候回来’。”
莱德没说话，但搭在安列尔腰上的手紧了一点。
“后来他长大了，”安列尔的声音轻下去，“不黏了。但卡伦还黏他。”他顿了顿，“像七七小时候黏你一样。”
莱德低头看着他。安列尔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继续望着窗外。云层很厚，白茫茫的，像一片没有尽头的棉花田。
“他会回来的。”莱德说，“放假就回来了。”
安列尔点点头，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藏神星的夜晚来得很快。太阳落下去，星星亮起来，一颗一颗的，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虎冥站在七七房间门口，没有进去。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外的星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
安列尔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见他，停下来。“怎么不进去？”
虎冥摇摇头。“不用了。”
安列尔看着他，看了几秒，没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那杯热茶递给他。“夜里凉。”他说。
虎冥接过去，茶杯是温热的，透过杯壁传到手心里。安列尔从他身边走过去，推开七七房间的门，走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束蔫了的花。
“明天换新的。”他说，从他身边走过去。
虎冥站在门口，端着那杯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他低下头，喝了一口茶。茶是温热的，有一点点苦，又有一点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