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你就惯着他吧
莱奥尼斯把七七他们安顿在了冥夜星最好的住处。说是最好，也不过是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和伊瑟斐尔的维尔斯主宅比起来，简直寒酸得不像话。
但在这颗灰扑扑的边境星球上，这已经是能拿得出手的最高礼遇了。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地上铺着深色的地毯，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绿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毯上，亮晃晃的。
莱奥尼斯站在窗边，目光越过七七，落在他身后的那个人身上。深蓝色的长发，碧蓝的眼眸，浅色的长袍，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海利亚正四处打量着这间屋子，神情自在，像是在逛自家花园。莱奥尼斯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表情说不上是敌意，但也绝不是欢迎。
海利亚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偏过头，对上莱奥尼斯的视线。他笑了，那笑容天真无邪，像海面上初升的太阳。
“七皇子殿下，”他走到七七身边，几乎要靠在七七身上，“是我送七七过来的。您应该感谢我才对。”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莱奥尼斯没有看他，一直在看七七。
七七的脸被阳光照着，眼睛是金色的，正望着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绿植，表情很平静。似乎没有听到海利亚的话，又似乎听到了不想回应。
莱奥尼斯收回目光，落回海利亚脸上。“你想要什么？”
海利亚歪着头想了想。“我们鲛人族稀少，海特兰斯也被你们虫族握着。”他低下头，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那模样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委屈又无助，“要是我们鲛人族能独立于虫族就好了。”
他的声音拖长了，带着一点试探，一点祈求，像在说一件很难很难、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事。
莱奥尼斯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只弯起一点弧度，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肩膀很宽，虽然穿着便装，但周身的气场还是让人不敢直视。
“能附属于虫族是你们鲛人族的荣幸。”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毕竟虫族的强大众所周知。”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他的目光从海利亚身上移开，又落回七七脸上。
海利亚的表情变了一下，那副可怜的样子收了起来，碧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
七七皱了皱眉，偏过头看了莱奥尼斯一眼。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但莱奥尼斯看见了。他看见了七七眼里的不赞同，也许不是不赞同，也许是不高兴。
他不确定，但他不想赌。他不想让七七不高兴，尤其是在他好不容易才见到七七的时候。
“不过，”莱奥尼斯话锋一转，语气放轻了，像在哄谁似的，“我可以给你们鲛人族足够的自主权。”
他看着七七，这句话是冲着七七说的，不是冲着海利亚。海利亚不是傻子，他知道这是莱奥尼斯看在七七的面子上才松的口。
他靠回七七身边，几乎贴上他的肩膀。
“那就谢谢七皇子殿下。”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天真的、撒娇的调子。他歪着头看着莱奥尼斯，笑得很甜。
莱奥尼斯没看他，一直在看七七，眼里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那张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脸。
卡伦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切。从海利亚靠在七七身边开始他的眉头就皱着，一直没松开。
听到海利亚说“是我送七七过来的”时，语气里的炫耀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他认识海利亚，海利亚是七七从王宫带回来的那只鲛人，后来被送回了海特兰斯。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没想到在这里又碰上了。这个鲛人总是在七七身边晃来晃去，比那两个雌侍还碍眼，比莱奥尼斯还可恶。
海利亚又往七七身边靠了靠，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卡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大步走过去，从七七身边挤过去，肩膀撞在海利亚身上。
力道不重，但也绝对不轻。海利亚被撞得往旁边歪了一下，站稳，看着卡伦，表情有点惊讶。卡伦没看他，拉起七七的手腕。
“哥哥，进屋。”
七七被他拉着往前走，回头看了莱奥尼斯一眼。莱奥尼斯站在原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说不上来，但让七七的心跳快了一拍。
卡伦把他拉进屋里，关上了门。海利亚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着莱奥尼斯。
莱奥尼斯还站在窗边，看着那扇门，不看海利亚，也不说一句话。
“七皇子殿下，”海利亚开口，“你也看到了，卡洛阁下很受欢迎。”他整理了被撞歪的衣领，语气不咸不淡，“不止您一个。”
莱奥尼斯终于把目光从门上收回来，看着海利亚。海利亚仰着头，碧蓝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脸。他走近一步，站定。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七七选择的是我。”转身走出了客厅。
海利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起七七在星舰上说“嗯”的时候，没有犹豫。他想着那句话，心里有点酸。
卡伦把七七拉进屋里，关上门之后就松开了手。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七七，望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建筑群。
“卡伦，你怎么了？”七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事。”他说。
七七走到他身边，也望着窗外。拉着百叶窗，一束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你不喜欢海利亚？”
卡伦沉默了一下。“不喜欢。”他诚实地说。
“为什么？”
卡伦想了想。他不知道为什么，说不清，就是不喜欢。不喜欢他靠在七七身上的样子，不喜欢他看七七的眼神，不喜欢他说“是我送七七过来的”时的语气。
那个鲛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危险感，像是随时会把七七带走。
“哥哥，别离他太近。”卡伦转过身看着七七，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映着七七的脸，“他不是好人。”
七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海利亚不是坏人。”他顿了顿，“他只是孤独。”
卡伦没说话，他觉得七七太善良了。觉得谁都是好的——虎冥是好的，佩林是好的，那两个雌侍也是好的，这个鲛人也是好的。
但卡伦知道不是所有的虫都是好的，有些虫靠近七七是有目的的，只是七七不知道。
“我会保护哥哥。”卡伦说。
七七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他笑了，“你一直保护着我。”
门被敲响了，不重，很轻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七七走过去拉开门。莱奥尼斯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茶，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他看了一眼七七，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了站在窗边的卡伦。
“我泡了茶。”莱奥尼斯说，“你们尝尝。”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七七接过托盘，莱奥尼斯没有走，站着看着七七的侧颜。
“还有事？”七七问。
莱奥尼斯看着他。“七七，你住这里。我住你隔壁。”他的声音很轻。七七看着他，点了点头。
莱奥尼斯没有立刻走，又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
七七关上门把托盘放在桌上。卡伦走过来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
“好喝吗？”七七问。
卡伦放下杯子。“一般。”七七也端起一杯喝了一口——有点苦，又有点甜，是好茶。
他放下杯子，拿起一块水果塞进嘴里。果子很甜，汁水在嘴里炸开。
莱奥尼斯白天很忙。冥夜星虽然是虫族帝国的边境，但也是虫族和其他种族交易的中转站。各种种族的商人在星港里讨价还价，操着不同的语言，穿着不同的服饰，为了一笔生意争得面红耳赤。
莱奥尼斯作为这里的最高指挥官，每天要处理很多事——军务、政务、外交，样样都得操心。
七七很少在白天见到他，偶尔在走廊里碰见，莱奥尼斯也是匆匆忙忙的，身边跟着好几个副官。
他看七七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了。
但晚上莱奥尼斯会来找他，牺牲他自己的休息时间。七七只能在冥夜星待几天，他在这里已经待了一年多，不知道还要待多久。
所以他尽可能地陪着七七，每一秒都不舍得浪费。
晚上，卡伦和海利亚都休息了。七七坐在窗边望着外面那片灰白色的建筑群，月光照在上面把那些房子染成银白色。
他听到窗户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站起来走过去，推开窗户。莱奥尼斯趴在窗台上，一只脚蹬着墙，一只手扒着窗沿。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衣领也翻了起来，整个人狼狈得像只翻墙的小贼。
七七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他伸出手，莱奥尼斯握住，从窗台上翻进来。
“你怎么不走门？”七七压低声音问。
莱奥尼斯站稳，把翻起的衣领整理好。“走门太远了。想快一点见到你。”他拉着七七的手，手心有点汗。
七七被他牵着往外走。月光照在走廊里，银白色的，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
“去哪？”
“带你去个地方。”莱奥尼斯放轻了脚步，七七也跟着放轻了脚步。两个人穿过走廊，下了楼，从侧门走出去。
外面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是灰白色的石头房子，墙根长着青苔。月光照不到巷子里，暗得很。莱奥尼斯牵着七七的手走得很慢，怕他摔倒。
七七握紧了他的手，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冥夜星夜晚和白天的气氛不一样。白天的冥夜星很安静，商人们在星港里讨价还价。街道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巡逻的士兵走过。
到了晚上冥夜星像换了张脸，星港关了，生意停了，那些白天不出现的人都出来了。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了灯，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把整条街照得五颜六色。
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烤肉的、面包的、香料的气味混在一起。有的在唱歌有的在跳舞，有的站在路边大声说话。
莱奥尼斯带着七七穿过那条热闹的街道，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座小院子，院墙上爬满了紫藤花。
花垂下来像一串串紫色的葡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气，不浓，若有若无的。
莱奥尼斯推开院门走进去，院子不大，中间有一张石桌两把石凳。紫藤花架下摆着一张长椅，椅子上铺着软垫。
莱奥尼斯在长椅上坐下，七七坐在他旁边。风从头顶吹过，紫藤花瓣落下来，落在七七的头发上、肩上、手心里。
七七低头看着手心里那片紫色的花瓣，薄薄的，软软的，像一小片丝绸。他抬起头把花瓣吹走了。
“莱奥尼斯，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七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莱奥尼斯偏过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很白，眼睛是金色的，亮亮的。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七七的脸。
手指从颧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七七闭着眼睛，感受着指尖划过皮肤的触感——粗糙的，温热的。
“对不起，应该我去找你的。”莱奥尼斯的声音很哑，像砂纸在玻璃上磨。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七七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
“相信我，我会尽快回到伊瑟斐尔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那是一个承诺，是对七七的，也是对他自己的。
七七睁开眼，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金色的，亮亮的，映着他的脸。他往前凑了一点，嘴唇碰到莱奥尼斯的嘴唇。
凉凉的，软软的，像花瓣。莱奥尼斯没有动，让他亲着。风吹过来紫藤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个人身上。
“我也想你。”莱奥尼斯的声音从他嘴里传过来，闷闷的又低低的。
他的手揽住七七的腰把他拉近。七七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快，咚，咚，咚，像有人在用力敲门。
“你心跳好快。”七七说。
莱奥尼斯没说话，他把脸埋在七七的头发里，深吸了一口气。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像花又像清晨的露水。
“七七。”他叫他。
“嗯。”
“别走了。”
七七抬起头看着他。“不行。”
莱奥尼斯没说话，眼神黯了一下，他知道七七不能留下来。
“我等你。”七七说。他伸出手，摸着莱奥尼斯的脸。手指从颧骨滑到嘴角，从嘴角滑到下巴。
“你快点回来。”
莱奥尼斯点头。“好。”
两个人靠在一起，望着头顶那片紫藤花。花垂下来一串一串的，像紫色的瀑布。月亮挂在天上，圆圆的，亮亮的，像一盏银白色的灯。
风吹过来，花瓣飘落，落到头发上，肩上，手心里。七七把那些花瓣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石桌上。
“莱奥尼斯。”
“嗯。”
“你在这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莱奥尼斯想了想。“没有。我是皇子，谁敢欺负我？”他顿了顿，又说，“就是有点无聊。”
七七笑了。“你也会觉得无聊？”
“我又不是机器。”莱奥尼斯说，“当然会无聊。”他看着七七，“你来了，就不无聊了。”
七七靠在他肩上，望着那些紫藤花。他觉得这里很好——安静，没有人打扰。月光好，花好，莱奥尼斯也好。
伊瑟斐尔，维尔斯主宅。安列尔坐在书房里，看着光屏上塞拉斯发来的消息。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莱德知道他在生气。
他的眼睛不是平常的熔金色，而是更深更暗的颜色，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这小崽子，”安列尔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还真是不安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莱德站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副明明很生气还要装作平静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塞拉斯，”安列尔的声音很冷，“好好看着七七。别让他再乱跑。”光屏那一头塞拉斯应了一声。
安列尔挂断了通讯，闭上眼睛，揉着眉心。
莱德伸出手，按在他肩膀上。“雄主，别生气。”他的声音很低。安列尔睁开眼看着他。
“我怎么能不生气？他答应过我不乱跑。结果呢？”他顿了顿，“跑到冥夜星去了。那是什么地方？边境！人族边界！万一出了什么事……”
“他不是一个虫。”莱德打断他，“有卡伦跟着，还有那个鲛人。塞拉斯也在，不会有事的。”
安列尔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觉得他一点都不理解自己作为雄父的心情。
“你就惯着他吧。”
莱德的嘴角弯了一下。“明明最宠七七的是雄主。”他的声音很低。安列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确实是他最宠七七。从七七小时候起，他要什么就给什么，想去哪就让他去哪。
从玫瑰学院到塔沙星，从苍野星到洛伦星。每一次他都说“不行，太危险了”，但每一次他都答应了。因为他看不得七七失望的眼神。
那双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刚剥开的糖果。他一看就心软，什么原则都忘了。
“莱德。”安列尔叫他。
“嗯。”
“你说，七七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莱德想了想。“在雄主眼里，七七永远都是小孩子。”
安列尔靠在他身上，闭上了眼睛。“是啊，”他的声音很轻，“永远都是小孩子。”
但在这颗灰扑扑的边境星球上，这已经是能拿得出手的最高礼遇了。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地上铺着深色的地毯，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绿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毯上，亮晃晃的。
莱奥尼斯站在窗边，目光越过七七，落在他身后的那个人身上。深蓝色的长发，碧蓝的眼眸，浅色的长袍，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海利亚正四处打量着这间屋子，神情自在，像是在逛自家花园。莱奥尼斯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表情说不上是敌意，但也绝不是欢迎。
海利亚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偏过头，对上莱奥尼斯的视线。他笑了，那笑容天真无邪，像海面上初升的太阳。
“七皇子殿下，”他走到七七身边，几乎要靠在七七身上，“是我送七七过来的。您应该感谢我才对。”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莱奥尼斯没有看他，一直在看七七。
七七的脸被阳光照着，眼睛是金色的，正望着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绿植，表情很平静。似乎没有听到海利亚的话，又似乎听到了不想回应。
莱奥尼斯收回目光，落回海利亚脸上。“你想要什么？”
海利亚歪着头想了想。“我们鲛人族稀少，海特兰斯也被你们虫族握着。”他低下头，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那模样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委屈又无助，“要是我们鲛人族能独立于虫族就好了。”
他的声音拖长了，带着一点试探，一点祈求，像在说一件很难很难、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事。
莱奥尼斯笑了。那笑容很淡，嘴角只弯起一点弧度，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肩膀很宽，虽然穿着便装，但周身的气场还是让人不敢直视。
“能附属于虫族是你们鲛人族的荣幸。”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毕竟虫族的强大众所周知。”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他的目光从海利亚身上移开，又落回七七脸上。
海利亚的表情变了一下，那副可怜的样子收了起来，碧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
七七皱了皱眉，偏过头看了莱奥尼斯一眼。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但莱奥尼斯看见了。他看见了七七眼里的不赞同，也许不是不赞同，也许是不高兴。
他不确定，但他不想赌。他不想让七七不高兴，尤其是在他好不容易才见到七七的时候。
“不过，”莱奥尼斯话锋一转，语气放轻了，像在哄谁似的，“我可以给你们鲛人族足够的自主权。”
他看着七七，这句话是冲着七七说的，不是冲着海利亚。海利亚不是傻子，他知道这是莱奥尼斯看在七七的面子上才松的口。
他靠回七七身边，几乎贴上他的肩膀。
“那就谢谢七皇子殿下。”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天真的、撒娇的调子。他歪着头看着莱奥尼斯，笑得很甜。
莱奥尼斯没看他，一直在看七七，眼里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那张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脸。
卡伦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切。从海利亚靠在七七身边开始他的眉头就皱着，一直没松开。
听到海利亚说“是我送七七过来的”时，语气里的炫耀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他认识海利亚，海利亚是七七从王宫带回来的那只鲛人，后来被送回了海特兰斯。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没想到在这里又碰上了。这个鲛人总是在七七身边晃来晃去，比那两个雌侍还碍眼，比莱奥尼斯还可恶。
海利亚又往七七身边靠了靠，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卡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大步走过去，从七七身边挤过去，肩膀撞在海利亚身上。
力道不重，但也绝对不轻。海利亚被撞得往旁边歪了一下，站稳，看着卡伦，表情有点惊讶。卡伦没看他，拉起七七的手腕。
“哥哥，进屋。”
七七被他拉着往前走，回头看了莱奥尼斯一眼。莱奥尼斯站在原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说不上来，但让七七的心跳快了一拍。
卡伦把他拉进屋里，关上了门。海利亚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着莱奥尼斯。
莱奥尼斯还站在窗边，看着那扇门，不看海利亚，也不说一句话。
“七皇子殿下，”海利亚开口，“你也看到了，卡洛阁下很受欢迎。”他整理了被撞歪的衣领，语气不咸不淡，“不止您一个。”
莱奥尼斯终于把目光从门上收回来，看着海利亚。海利亚仰着头，碧蓝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脸。他走近一步，站定。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七七选择的是我。”转身走出了客厅。
海利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起七七在星舰上说“嗯”的时候，没有犹豫。他想着那句话，心里有点酸。
卡伦把七七拉进屋里，关上门之后就松开了手。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七七，望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建筑群。
“卡伦，你怎么了？”七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事。”他说。
七七走到他身边，也望着窗外。拉着百叶窗，一束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你不喜欢海利亚？”
卡伦沉默了一下。“不喜欢。”他诚实地说。
“为什么？”
卡伦想了想。他不知道为什么，说不清，就是不喜欢。不喜欢他靠在七七身上的样子，不喜欢他看七七的眼神，不喜欢他说“是我送七七过来的”时的语气。
那个鲛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危险感，像是随时会把七七带走。
“哥哥，别离他太近。”卡伦转过身看着七七，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映着七七的脸，“他不是好人。”
七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海利亚不是坏人。”他顿了顿，“他只是孤独。”
卡伦没说话，他觉得七七太善良了。觉得谁都是好的——虎冥是好的，佩林是好的，那两个雌侍也是好的，这个鲛人也是好的。
但卡伦知道不是所有的虫都是好的，有些虫靠近七七是有目的的，只是七七不知道。
“我会保护哥哥。”卡伦说。
七七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他笑了，“你一直保护着我。”
门被敲响了，不重，很轻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七七走过去拉开门。莱奥尼斯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茶，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他看了一眼七七，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了站在窗边的卡伦。
“我泡了茶。”莱奥尼斯说，“你们尝尝。”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七七接过托盘，莱奥尼斯没有走，站着看着七七的侧颜。
“还有事？”七七问。
莱奥尼斯看着他。“七七，你住这里。我住你隔壁。”他的声音很轻。七七看着他，点了点头。
莱奥尼斯没有立刻走，又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
七七关上门把托盘放在桌上。卡伦走过来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
“好喝吗？”七七问。
卡伦放下杯子。“一般。”七七也端起一杯喝了一口——有点苦，又有点甜，是好茶。
他放下杯子，拿起一块水果塞进嘴里。果子很甜，汁水在嘴里炸开。
莱奥尼斯白天很忙。冥夜星虽然是虫族帝国的边境，但也是虫族和其他种族交易的中转站。各种种族的商人在星港里讨价还价，操着不同的语言，穿着不同的服饰，为了一笔生意争得面红耳赤。
莱奥尼斯作为这里的最高指挥官，每天要处理很多事——军务、政务、外交，样样都得操心。
七七很少在白天见到他，偶尔在走廊里碰见，莱奥尼斯也是匆匆忙忙的，身边跟着好几个副官。
他看七七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了。
但晚上莱奥尼斯会来找他，牺牲他自己的休息时间。七七只能在冥夜星待几天，他在这里已经待了一年多，不知道还要待多久。
所以他尽可能地陪着七七，每一秒都不舍得浪费。
晚上，卡伦和海利亚都休息了。七七坐在窗边望着外面那片灰白色的建筑群，月光照在上面把那些房子染成银白色。
他听到窗户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站起来走过去，推开窗户。莱奥尼斯趴在窗台上，一只脚蹬着墙，一只手扒着窗沿。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衣领也翻了起来，整个人狼狈得像只翻墙的小贼。
七七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他伸出手，莱奥尼斯握住，从窗台上翻进来。
“你怎么不走门？”七七压低声音问。
莱奥尼斯站稳，把翻起的衣领整理好。“走门太远了。想快一点见到你。”他拉着七七的手，手心有点汗。
七七被他牵着往外走。月光照在走廊里，银白色的，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
“去哪？”
“带你去个地方。”莱奥尼斯放轻了脚步，七七也跟着放轻了脚步。两个人穿过走廊，下了楼，从侧门走出去。
外面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是灰白色的石头房子，墙根长着青苔。月光照不到巷子里，暗得很。莱奥尼斯牵着七七的手走得很慢，怕他摔倒。
七七握紧了他的手，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冥夜星夜晚和白天的气氛不一样。白天的冥夜星很安静，商人们在星港里讨价还价。街道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巡逻的士兵走过。
到了晚上冥夜星像换了张脸，星港关了，生意停了，那些白天不出现的人都出来了。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了灯，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把整条街照得五颜六色。
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烤肉的、面包的、香料的气味混在一起。有的在唱歌有的在跳舞，有的站在路边大声说话。
莱奥尼斯带着七七穿过那条热闹的街道，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座小院子，院墙上爬满了紫藤花。
花垂下来像一串串紫色的葡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气，不浓，若有若无的。
莱奥尼斯推开院门走进去，院子不大，中间有一张石桌两把石凳。紫藤花架下摆着一张长椅，椅子上铺着软垫。
莱奥尼斯在长椅上坐下，七七坐在他旁边。风从头顶吹过，紫藤花瓣落下来，落在七七的头发上、肩上、手心里。
七七低头看着手心里那片紫色的花瓣，薄薄的，软软的，像一小片丝绸。他抬起头把花瓣吹走了。
“莱奥尼斯，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七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莱奥尼斯偏过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很白，眼睛是金色的，亮亮的。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七七的脸。
手指从颧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七七闭着眼睛，感受着指尖划过皮肤的触感——粗糙的，温热的。
“对不起，应该我去找你的。”莱奥尼斯的声音很哑，像砂纸在玻璃上磨。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七七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
“相信我，我会尽快回到伊瑟斐尔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那是一个承诺，是对七七的，也是对他自己的。
七七睁开眼，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金色的，亮亮的，映着他的脸。他往前凑了一点，嘴唇碰到莱奥尼斯的嘴唇。
凉凉的，软软的，像花瓣。莱奥尼斯没有动，让他亲着。风吹过来紫藤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个人身上。
“我也想你。”莱奥尼斯的声音从他嘴里传过来，闷闷的又低低的。
他的手揽住七七的腰把他拉近。七七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快，咚，咚，咚，像有人在用力敲门。
“你心跳好快。”七七说。
莱奥尼斯没说话，他把脸埋在七七的头发里，深吸了一口气。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像花又像清晨的露水。
“七七。”他叫他。
“嗯。”
“别走了。”
七七抬起头看着他。“不行。”
莱奥尼斯没说话，眼神黯了一下，他知道七七不能留下来。
“我等你。”七七说。他伸出手，摸着莱奥尼斯的脸。手指从颧骨滑到嘴角，从嘴角滑到下巴。
“你快点回来。”
莱奥尼斯点头。“好。”
两个人靠在一起，望着头顶那片紫藤花。花垂下来一串一串的，像紫色的瀑布。月亮挂在天上，圆圆的，亮亮的，像一盏银白色的灯。
风吹过来，花瓣飘落，落到头发上，肩上，手心里。七七把那些花瓣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石桌上。
“莱奥尼斯。”
“嗯。”
“你在这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莱奥尼斯想了想。“没有。我是皇子，谁敢欺负我？”他顿了顿，又说，“就是有点无聊。”
七七笑了。“你也会觉得无聊？”
“我又不是机器。”莱奥尼斯说，“当然会无聊。”他看着七七，“你来了，就不无聊了。”
七七靠在他肩上，望着那些紫藤花。他觉得这里很好——安静，没有人打扰。月光好，花好，莱奥尼斯也好。
伊瑟斐尔，维尔斯主宅。安列尔坐在书房里，看着光屏上塞拉斯发来的消息。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莱德知道他在生气。
他的眼睛不是平常的熔金色，而是更深更暗的颜色，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这小崽子，”安列尔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还真是不安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莱德站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副明明很生气还要装作平静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塞拉斯，”安列尔的声音很冷，“好好看着七七。别让他再乱跑。”光屏那一头塞拉斯应了一声。
安列尔挂断了通讯，闭上眼睛，揉着眉心。
莱德伸出手，按在他肩膀上。“雄主，别生气。”他的声音很低。安列尔睁开眼看着他。
“我怎么能不生气？他答应过我不乱跑。结果呢？”他顿了顿，“跑到冥夜星去了。那是什么地方？边境！人族边界！万一出了什么事……”
“他不是一个虫。”莱德打断他，“有卡伦跟着，还有那个鲛人。塞拉斯也在，不会有事的。”
安列尔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觉得他一点都不理解自己作为雄父的心情。
“你就惯着他吧。”
莱德的嘴角弯了一下。“明明最宠七七的是雄主。”他的声音很低。安列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确实是他最宠七七。从七七小时候起，他要什么就给什么，想去哪就让他去哪。
从玫瑰学院到塔沙星，从苍野星到洛伦星。每一次他都说“不行，太危险了”，但每一次他都答应了。因为他看不得七七失望的眼神。
那双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刚剥开的糖果。他一看就心软，什么原则都忘了。
“莱德。”安列尔叫他。
“嗯。”
“你说，七七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莱德想了想。“在雄主眼里，七七永远都是小孩子。”
安列尔靠在他身上，闭上了眼睛。“是啊，”他的声音很轻，“永远都是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