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河畔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台被校准过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刚刚好。
江承屿的日程被填得满满当当。白天在云顶汇处理公务，文件一份接一份，会议一个接一个。下午赶回湖景房，在书房里对着论文和数据抓耳挠腮。好在有沈知砚坐在旁边，不急不慢地帮他理思路、改措辞、指出那些他自己看不出来的逻辑漏洞。他哥讲题的时候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偶尔停下来，等他消化。像小时候一模一样。
而沈知砚也开始“使唤”他了。
“陪我去吃那家淮扬菜。”不是“你做饭吧”，不是“随便都行”，是点名道姓的、不容商量的“陪我去”、“买给我”。江承屿立刻合上电脑，拿起车钥匙。
有时会出神担心论文的某个数据模型，沈知砚在旁边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准想别的。你要求我做的那些事，你自己先做到。”江承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哥学坏了，学会用他的话堵他的嘴了。
路过商场橱窗的时候，沈知砚忽然停下来。“这件衬衣，喜欢，你买给我。”语气不像请求，更像通知。
江承屿看了一眼价签，又看了看他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乖乖进去刷卡。
出来的时候，他拎着袋子，忍不住问：“哥，还有什么要买的吗？”沈知砚没看他，往前走。“嗯…等我想好再说。”。江承屿宠溺的笑了，他哥真的像在和他谈爱了。
晚上忙完论文，沈知砚会靠在床头看书，等他洗漱出来。
“交作业吗。”他把书放下，看着江承屿，几个字说得云淡风轻，好像真的在检查功课。
江承屿一开始还会脸红，后来习惯了，甚至开始期待。不是贪图那点身体上的欢愉，是那种被需要的感觉——他哥在等他，在要他，在主动说“过来”。这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一整天被排得满满当当，从早到晚，从工作到论文到吃饭到逛街到“交作业”。他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胡思乱想了。他不再患得患失，不再半夜惊醒去摸旁边的人还在不在，不再一遍遍问“哥你爱我吗”。因为他没有时间问，也因为他不需要问了。他哥用每一顿饭、每一次逛街、每一晚“作业”，回答了他。
这是他最幸福的时光。
答辩的日子终于到了。沈知砚开车送他去学校。
车子停在校门口，江承屿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校园——那些他熟悉的教学楼、林荫道、操场。
四年了，他在这里度过了近一千个日夜。他在这里想他哥，在这里等他哥，在这里为了有一天能配得上他哥而拼命读书。
现在，这一切要结束了。
“紧张？”沈知砚没有看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有一点。”江承屿老实回答。
沈知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很快，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你准备得很充分。不用怕。”
江承屿看着他，看着他哥在晨光里被照得很柔和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角，看着他放在方向盘上的、骨节分明的手。
他想说“谢谢”，想说“如果没有你，我写不完这篇论文”，想说“你陪我熬的那些夜，我都记得”。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俯过身，在沈知砚脸颊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哥，等我回来。”
他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阳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个深灰色的西装背影照得很亮。沈知砚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背影穿过校门，走进林荫道，被梧桐树的影子吞没。他低下头，摸了摸自己被亲过的那边脸。还有一点温热的、湿润的触感。
他没有说“加油”。因为不需要，他知道他做得到。他从来都知道。
沈知砚看着江承屿走进教学楼，背影消失在门厅深处。
沈知砚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推开车门，走了出去。这是他走过无数次的路。
从教学楼到图书馆，从图书馆到食堂，从食堂到宿舍，每一条路他都记得。他在这里度过了七年，本科四年，研究生三年。那时候他还是学生，每天背着书包穿梭在这些林荫道上，和所有普通的大学生一样，担心考试，担心论文，担心毕业后能不能找到工作。
那时候他不知道，几年后他会再回到这里，送一个人来答辩。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这里了。
上一次，是江承屿高三那年，他带他来参观校园。那时候江承屿还没他高，走在他旁边，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被他发现了就飞快地移开目光，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不冷不热，阳光很好。江承屿跟在他身后，不敢并排走，落后他半步，他停下来，他也停下来。他问他怎么了，他低着头说“没事”。后来他才知道，他是害羞。
十七岁的少年，跟在自己喜欢的人身后，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想说又不敢说，只能低着头，把那些心思藏进影子里。他那时候不知道，以为他只是怕生。现在想想，也许那时候他就已经喜欢他了。只是他不敢确定，而江承屿也不敢说。
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碎金。
他沿着那条熟悉的路往前走，路过图书馆、路过实验楼、路过那座他们曾经并肩坐过的湖边长椅。椅子还在，漆皮剥落了一些，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
他想起江承屿坐在这里，手里捧着一杯奶茶，紧张得不敢看他，说“哥，我一定会考上的”。
他说“嗯”。然后江承屿又说“考上了，你答应我的事，还作数吗”。他说“当然作数”。
他不知道那时候江承屿问的是“在一起”，他以为是“好好庆祝”。
沈知砚在长椅上坐下来，看着湖面。
水很静，偶尔有风吹过来，漾起细碎的波纹。有鸭子从水草间游出来，身后跟着一串毛茸茸的小鸭子。他看了很久，嘴角弯了一下。
手机在车上。他不想回去拿，也不是不想被找到。他知道江承屿会来找他，他只是在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的，踩在石板路上，越来越近。他没有回头，因为他认得那个脚步声——从九岁到二十二岁，他听了十三年。
江承屿的日程被填得满满当当。白天在云顶汇处理公务，文件一份接一份，会议一个接一个。下午赶回湖景房，在书房里对着论文和数据抓耳挠腮。好在有沈知砚坐在旁边，不急不慢地帮他理思路、改措辞、指出那些他自己看不出来的逻辑漏洞。他哥讲题的时候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偶尔停下来，等他消化。像小时候一模一样。
而沈知砚也开始“使唤”他了。
“陪我去吃那家淮扬菜。”不是“你做饭吧”，不是“随便都行”，是点名道姓的、不容商量的“陪我去”、“买给我”。江承屿立刻合上电脑，拿起车钥匙。
有时会出神担心论文的某个数据模型，沈知砚在旁边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准想别的。你要求我做的那些事，你自己先做到。”江承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哥学坏了，学会用他的话堵他的嘴了。
路过商场橱窗的时候，沈知砚忽然停下来。“这件衬衣，喜欢，你买给我。”语气不像请求，更像通知。
江承屿看了一眼价签，又看了看他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乖乖进去刷卡。
出来的时候，他拎着袋子，忍不住问：“哥，还有什么要买的吗？”沈知砚没看他，往前走。“嗯…等我想好再说。”。江承屿宠溺的笑了，他哥真的像在和他谈爱了。
晚上忙完论文，沈知砚会靠在床头看书，等他洗漱出来。
“交作业吗。”他把书放下，看着江承屿，几个字说得云淡风轻，好像真的在检查功课。
江承屿一开始还会脸红，后来习惯了，甚至开始期待。不是贪图那点身体上的欢愉，是那种被需要的感觉——他哥在等他，在要他，在主动说“过来”。这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一整天被排得满满当当，从早到晚，从工作到论文到吃饭到逛街到“交作业”。他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胡思乱想了。他不再患得患失，不再半夜惊醒去摸旁边的人还在不在，不再一遍遍问“哥你爱我吗”。因为他没有时间问，也因为他不需要问了。他哥用每一顿饭、每一次逛街、每一晚“作业”，回答了他。
这是他最幸福的时光。
答辩的日子终于到了。沈知砚开车送他去学校。
车子停在校门口，江承屿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校园——那些他熟悉的教学楼、林荫道、操场。
四年了，他在这里度过了近一千个日夜。他在这里想他哥，在这里等他哥，在这里为了有一天能配得上他哥而拼命读书。
现在，这一切要结束了。
“紧张？”沈知砚没有看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有一点。”江承屿老实回答。
沈知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很快，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你准备得很充分。不用怕。”
江承屿看着他，看着他哥在晨光里被照得很柔和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角，看着他放在方向盘上的、骨节分明的手。
他想说“谢谢”，想说“如果没有你，我写不完这篇论文”，想说“你陪我熬的那些夜，我都记得”。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俯过身，在沈知砚脸颊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哥，等我回来。”
他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阳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个深灰色的西装背影照得很亮。沈知砚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背影穿过校门，走进林荫道，被梧桐树的影子吞没。他低下头，摸了摸自己被亲过的那边脸。还有一点温热的、湿润的触感。
他没有说“加油”。因为不需要，他知道他做得到。他从来都知道。
沈知砚看着江承屿走进教学楼，背影消失在门厅深处。
沈知砚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推开车门，走了出去。这是他走过无数次的路。
从教学楼到图书馆，从图书馆到食堂，从食堂到宿舍，每一条路他都记得。他在这里度过了七年，本科四年，研究生三年。那时候他还是学生，每天背着书包穿梭在这些林荫道上，和所有普通的大学生一样，担心考试，担心论文，担心毕业后能不能找到工作。
那时候他不知道，几年后他会再回到这里，送一个人来答辩。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这里了。
上一次，是江承屿高三那年，他带他来参观校园。那时候江承屿还没他高，走在他旁边，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被他发现了就飞快地移开目光，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不冷不热，阳光很好。江承屿跟在他身后，不敢并排走，落后他半步，他停下来，他也停下来。他问他怎么了，他低着头说“没事”。后来他才知道，他是害羞。
十七岁的少年，跟在自己喜欢的人身后，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想说又不敢说，只能低着头，把那些心思藏进影子里。他那时候不知道，以为他只是怕生。现在想想，也许那时候他就已经喜欢他了。只是他不敢确定，而江承屿也不敢说。
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碎金。
他沿着那条熟悉的路往前走，路过图书馆、路过实验楼、路过那座他们曾经并肩坐过的湖边长椅。椅子还在，漆皮剥落了一些，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
他想起江承屿坐在这里，手里捧着一杯奶茶，紧张得不敢看他，说“哥，我一定会考上的”。
他说“嗯”。然后江承屿又说“考上了，你答应我的事，还作数吗”。他说“当然作数”。
他不知道那时候江承屿问的是“在一起”，他以为是“好好庆祝”。
沈知砚在长椅上坐下来，看着湖面。
水很静，偶尔有风吹过来，漾起细碎的波纹。有鸭子从水草间游出来，身后跟着一串毛茸茸的小鸭子。他看了很久，嘴角弯了一下。
手机在车上。他不想回去拿，也不是不想被找到。他知道江承屿会来找他，他只是在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的，踩在石板路上，越来越近。他没有回头，因为他认得那个脚步声——从九岁到二十二岁，他听了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