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嫁妆

云顶汇的书房里,江继安正在练字。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文件袋,公章,还有那行字——“爷爷,意定监护,我哥终于是我的人了”。

他看了很久,放下毛笔,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发出去。然后他重新拿起毛笔,继续写那个还没写完的字。

客厅里,江承屿盯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爷爷的回复,只有一句话。

“嫁妆早给你准备好了。”

江承屿看着那行字,愣了三秒,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感动到哭,是真的笑出来了。

“嫁妆,”江承屿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笑得眉眼弯弯,“爷爷是同意他嫁出去了?”

江承屿把那份意定监护文书锁进了保险柜。不是书房的保险柜,是卧室衣柜最里面那个小的,密码只有他和沈知砚知道。他锁好之后又打开确认了一遍,再锁上,再打开。

“你打算检查一晚上?”沈知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江承屿把保险柜关上,拨乱密码锁,站起来,表情有些不自在。“我就是……怕放丢了。”

沈知砚没有戳穿他。

他知道他不是怕放丢了,他是怕这是一场梦,怕梦醒了那份文书就不见了,怕那些法律条款、那些公章、那些指纹——都变成泡沫。

他走过去,把江承屿从保险柜前拉开。“丢不了。我在这,文书就在。”

江承屿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把沈知砚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

掌心下是那具年轻的、滚烫的、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烫的皮肤。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一点微凉的温度,像在确认什么——确认这是真的,确认他哥是真实的,确认那些白纸黑字不是他一个人幻想出来的。

“小屿,我明天想去见一下爷爷”

江承屿的手指僵了一下。“见爷爷?”

“嗯。”沈知砚,看着他,“我想告诉他。我不想再藏了。”

沈知砚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从他们决定办理意定监护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不是没有害怕过,怕江继安反对,怕江慎行不认同,怕那些他叫了十几年“爷爷”“叔叔”的人用失望的目光看他。可他也知道,他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去做。有些事,总得有人先开口。

“好。”他说,“明天我们一起去。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站在云顶汇的书房门口。江承屿伸手要去敲门,沈知砚按住了他的手。“我来。”他敲了三下,不重不轻,像他这个人一样,有分寸,不逾矩。

“进来。”里面传来江继安的声音。

沈知砚推开门,走进去。江继安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那把养了多年的紫砂壶,在往茶杯里倒水。茶水冒着热气,氤氲成一片薄薄的白雾,模糊了他花白的头发和微微佝偻的背影。

“爷爷。”沈知砚站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江继安没有转身。他倒好那杯茶,把壶放下,端起杯子,慢慢转过来,看着他们。

江承屿跟在沈知砚身后半个身位的地方,微微低着头,像小时候做错了事等着挨训的样子。江继安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沈知砚。他的目光在沈知砚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坐吧。”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站着怪累的。”

沈知砚没有坐。他站在那里,看着江继安。这个他叫了十几年爷爷的人,头发比上次见时又白了一些,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一些。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凸起,青筋明显。他老了。可他坐在那里的姿态,还是那个让人不敢放肆的江董。

“爷爷,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一件事。”沈知砚的声音不轻不重,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我喜欢小屿。不是弟弟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他过一辈子的那种。我们昨天去办了意定监护。”

他说完这句话,书房里安静了。茶水的热气还在袅袅地升,窗外的阳光落在那盆修剪整齐的绿植上,把那片深绿色照成近乎透明的翠。江承屿站在他身后,屏住了呼吸。

江继安放下茶杯,看着沈知砚。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沈知砚愣了一下。

“从你第一次来云顶汇,我就知道了。”江继安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两个孩子,以为藏得很好。其实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

江承屿忍不住开口:“爷爷,那您怎么不早说?”

江继安看了他一眼。“早说什么?说你配不上知砚?还是说你那点小心思,连藏都藏不好?”他的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恨铁不成钢的嫌弃,可眼底那一点笑意,藏不住。

江承屿被他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江继安转过头,重新看向沈知砚。

他的目光沉下来,不是审视,是那种把一件很重要的事交给一个很重要的人时的郑重。

“知砚,小屿这孩子,从小就任性,霸道,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你跟了他,受委屈了。”

“没有。”沈知砚的声音有些发紧,“小屿他……对我很好。”

“你不用替他说话。他什么德行,我知道。”江继安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过来。“我把他交给你了。你替我管着他,别让他走歪路。”

沈知砚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伸手。“爷爷,这是……”

“云顶汇的股份。”江继安把文件袋又往前推了推,“百分之六十,在我名下转给你了。嫁妆。”

“嫁妆”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吗”。可沈知砚听出了那底下的分量——不是钱,不是股份,是认可。是这个在江城商界翻云覆雨了一辈子的老人,用他最郑重的方式,承认了他们的关系。不是“两个孩子胡闹”,是“我把我孙子交给你了”。

“爷爷,这个…我不能要。”沈知砚的声音有些紧,“我不想要这些股份,我只想和小屿好好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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