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攻略

“股份是股份,过日子是过日子。两码事。”江继安的声音放软了一些,不是商量的语气,是那种对晚辈的、不容拒绝的、带着一点心疼的霸道,“你收着。就当替我看着那小子,别让他把家产败光了。”

沈知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江承屿的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弯着,像一只终于被主人领回家的狗,又想哭又想笑。他转过头,看着那个文件袋,伸出手,拿起来。

“谢谢爷爷。”

江继安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没有再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十六岁的少年被接到江家,那时候沈知砚也是这样,不争不抢,给他什么他就收着,不给也不要。这些年,他给过他很多东西,钱、房子、车、资源。他什么都不要收,什么都不贪。他以为今天这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至少会让他犹豫一下。他没有。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个数字一眼。

江继安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做的最对的投资,不是云顶汇,是沈知砚。

“行了,回去吧。别在我这杵着了,怪煽情的。”他摆了摆手,语气嫌弃,可那嫌弃底下,是藏不住的欣慰。

江承屿拉着沈知砚的手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跑回去。他弯下腰,在江继安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爷爷,谢谢你。”然后转身跑了,像小孩子那样。

江继安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那边脸,愣了那么一瞬,然后笑骂了一句:“臭小子。”声音不大,带着笑意,散在午后的阳光里。

走廊里,江承屿拉着沈知砚的手,走得很快。沈知砚被他拽着,脚步有些踉跄。

“走这么快干嘛?”

“回家。”江承屿头也不回,“我要把你藏起来。”

沈知砚看着他后脑勺那几根翘起的头发,没有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走进去。门关上,镜面里映出两张脸——一张还红着眼眶,一张微微笑着。江承屿看着镜子里两个人并肩站着的影子,忽然伸出手,把沈知砚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哥。”

“嗯。”

“爷爷说你嫁到我们家了。”

沈知砚看了他一眼。“那是爷爷说的。我没说。”

江承屿愣了一下。“那你怎么说的?”

沈知砚看着电梯壁上两个人的倒影,沉默了片刻。“我说,我只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江承屿看着他,看着他哥在电梯灯光下被照得很柔和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他忽然觉得,这世上最好听的情话,不是“我爱你”,是“过日子”。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两个人走出去。阳光从大厅的玻璃顶倾泻下来,把整条走廊照得透亮。江承屿走在前面半步,沈知砚跟在他身后。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靠得很近,像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整体。

接下来的日子江承屿开始规划和他哥的第一次旅行。

江承屿翻遍了所有的旅行APP。

从海岛的度假酒店到山间的温泉民宿,从异国的古城小镇到国内的网红景点,每一个推荐他都点进去看了,然后又退出来。

太吵了,太普通了,这些地方也太没创意了。

他想给他哥不一样的体验——不是一个景点打卡完奔赴下一个景点的赶场式旅行,是那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外界打扰、可以安安静静待在一起的。

他想让他哥有足够的安全感,想展现自己的男友力,想让他哥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即便是世界末日,他都可以护他周全。

终于他想到了野外生存露营。

哥,你说我们去哪?”江承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查了几个地方,有山有水,没有信号,没有酒店,纯野外。我们搭帐篷,生火做饭,看星星。”他说着说着自己兴奋起来,像个即将去春游的小学生。

沈知砚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地图。“没有信号?你确定?”他对户外并不陌生,小时候在老家的山上跑惯了,搭灶生火、找水认路,都是刻进本能里的东西。

但他没有说,只是问:“安全吗?”

“我查过了!没有大型野兽,我联系了当地的居民,那片只是还未开发的区域,很安全。”江承屿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他和当地人的聊天记录,“而且我查了好多生存技能,你看——”他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存了几十个教学视频,从生火到搭帐篷到野外急救,分类清晰,标题工整,一看就是做了功课的。

沈知砚看着那些视频,又看了看江承屿那双写满了“快夸我”的眼睛,忍不住弯了嘴角。“嗯,厉害。”

之后他开始做攻略,不是那种“第一天去做什么、第二天去哪”的攻略,是真正的生存攻略——如何在野外辨认方向,如何用打火石生火,如何在没有净水器的情况下喝到干净的水,如何在野外搭建一个可以过夜的庇护所。

他看完了几十个教学视频,又买了好几本户外生存的书籍,一本一本地啃。

看不懂的地方就反复看,记不住的地方就截图存手机里,吃饭的时候看,等红绿灯的时候看,睡前还要再刷一遍。

装备陆续到货的那几天,快递堆满了客厅。

江承屿拆了一个又一个——帐篷、睡袋、防潮垫、头灯、折叠炉、气罐、户外锅具、多功能刀、急救包、驱虫剂、防晒霜、压缩饼干、自热米饭、登山杖、防水袋、绳索、净水片……他每拆一样就举起来给沈知砚看,像献宝似的。

“哥你看这个帐篷,一键开合,特别方便!”

“哥这个睡袋能抗零下五度,晚上不会冷。”

“哥这个刀能砍柴能开瓶盖,厉害吧?”

沈知砚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忙前忙后,把客厅弄得像户外用品展销会。

他没有说“你买太多了”,也没有说“这些东西很多用不上”。他只是看着江承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有一种“我要照顾好你”的、笨拙的认真。

他舍不得浇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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