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笨拙的爱

沈建国握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个购物页面。他不懂这些,什么版型、什么面料、什么设计感,他只知道这件衣服他儿子穿上应该不难看。

可他不确定该买男款还是女款——不是他不知道沈知砚是男的,是他不知道在这段关系里,他儿子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他不好意思直接问儿子,更不好意思问江承屿。犹豫了好几天,他终于给江承屿发了一条消息,附上一张图片:“小屿,这种款式的衣服,你喜欢哪种颜色?”

江承屿点开图片,是一件休闲衬衫,有好几个颜色选项。

他看了两秒,回复:“我哥一直喜欢深色系,我喜欢亮色。沈伯伯,这件藏蓝色的我哥穿肯定好看。”

沈建国看着那行字,反复读了几遍——“我哥喜欢深色系,我喜欢亮色”。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很久,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他儿子是“男生”那个角色。

虽然他不太懂这些,但既然小屿说知砚喜欢深色的,那就按知砚的喜好来。

他下单了那件藏蓝色的,又加了一件亮橙色的,地址填了江承屿那边。

从那以后,沈建国对江承屿的态度微妙地变了。

他不再把江承屿当成那个从小跟在儿子后面的小跟班,而是当成……儿媳。

他说不清这个词对不对,可他在心里就是这么定位的。

他开始注意和江承屿保持适当的“距离”,不是疏远,是那种对晚辈媳妇的、客客气气的、带着一点生分的尊重。

他开始给江承屿送东西——不是给沈知砚送,是专门给江承屿送。

第一次是一盒糕点,包装粉粉嫩嫩的,上面印着卡通小猫,是他在超市里逛了很久才挑中的。

他觉得年轻人应该喜欢这种可爱的,虽然他不太理解为什么一块糕点要做得这么花哨。

江承屿收到那盒糕点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沈知砚:“哥,沈伯伯给我买的。”

沈知砚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嗯。”他没有告诉江承屿,他爸从来不给他买这种东西。

他小时候想要一个玩具,他爸说“没用”;他考试考了第一名,他爸说“继续努力”。

他爸不是不爱他,是不会表达。可现在,他爸学会了买糕点,买那种粉粉嫩嫩的、印着卡通小猫的、他从来不会买给自己吃的糕点。

不是买给他的,是买给江承屿的。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高兴的是,他爸接受了;难过的是,他爸接受的方式,是把江承屿当成了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人。

江承屿很喜欢那些糕点。

沈建国把这些记在心里,他不知道江承屿是不是真的喜欢,只知道他每次发过去的图片,江承屿都会回一个“好看”或者“想吃”,后来他开始直接寄过去,让阿诚签收。

阿诚每次拆开包裹,看着那些粉粉嫩嫩的糕点,沉默片刻,然后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端上餐桌。

江承屿很喜欢那些糕点。不是因为他真的喜欢那个口味,是因为那是沈伯伯送的,是沈伯伯用他能想到的最笨拙的方式,告诉他们——我接受了。

沈建国看着江承屿每次发来的“好吃”“谢谢沈伯伯”,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沈建国回复:“你喜欢就好。下次我多买几盒。”

他觉得自己和这个“儿媳”的关系越来越融洽了,他没有问过沈知砚一句“你们最近怎么样?”,他只是在每一次寄出糕点的快递单上,写下江承屿的名字。

沈建国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小屿喜欢这种可爱的糕点,那他就是“女生”那个角色。

他不懂这些,但他觉得,只要两个孩子开心,怎么定位都行。

江慎行的方式截然不同。

他不买糕点,不买衣服,他买的是药。

准确地说,是“清洁”和“护理”用品。

他也没有问江承屿,更没有问沈知砚,他直接买了一箱,让人送到湖景房。

收货人是江承屿,没有留寄件人信息。

阿诚签收的时候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那些东西整整齐齐地装进一个不透明的袋子里,亲自送到了两人卧室。

他没有说是谁买的,只说了一句:“江总让送来的。”江承屿打开袋子,愣住了。里面是各种清洁和护理的药品,说明书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从使用步骤到注意事项,甚至还有紧急情况下的处理方法。

他翻了翻,从里面掉出一张纸条,是江慎行的字迹,只有一句话:“不要偷懒,必须做好安全措施。身体要紧。”江承屿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想说“爸你想多了”,想说“这种事不用你操心”,想说“你买这些东西不嫌丢人吗”。

他爸从来不会说“我爱你”,不会说“你辛苦了”,不会说“爸支持你”。

他只会用这种方式——买一箱他不好意思去药店买的东西,然后发一条语气生硬的命令,把关心包装成训斥。

可江承屿读懂了那训斥底下的东西——他爸在告诉他:你是个大人了,要对自己负责,也要对别人负责。不是不支持,是不懂怎么支持,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把那些他说不出口的关心,塞进一个快递箱里。

沈知砚从书房出来倒水,看见江承屿蹲在衣柜前面,脸通红,面前放着一个拆开的纸箱。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沉默了。“……江叔叔寄的?”他的声音很平静。

“嗯。”江承屿把头埋进衣柜里,不敢看他。

沈知砚蹲下来,把那箱东西重新封好,放回衣柜最里面。

“留着吧。”他说,“又不会浪费。”

江承屿从衣柜里抬起头,看着他哥。

他哥的耳根也红了,可他的表情很认真。

两个人在衣柜前蹲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夕阳正好。

两位父亲,用各自的方式,笨拙地、小心翼翼地、生怕出错地,学着接受这件事。

一个买糕点,一个买药品。

一个把对方当儿媳,一个把对方当女婿。把叮嘱当命令。他们都不懂,可他们都在努力懂。

有些爱,说不出口,就藏在快递箱里。

藏在一盒粉色的糕点里,藏在一箱不好意思去药店买的东西里,藏在“下次我多买几盒”和“弄坏了赔不起”里。

那些笨拙的、词不达意的、甚至搞错了角色的表达,都是他们在说——我们不同意,可我们不想让你们难过。

我们不懂,可我们愿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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