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断层
“我哥睡着了。”江承屿的声音很冷，“不劳爷爷费心。”
陈经理像是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敌意，只是点了点头，把果篮放在走廊的椅子上。“那我就不进去了。沈工醒了，麻烦江总知会一声。”
他转身离开，步子不急不慢。
江承屿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查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江承屿的脸色沉下去。
“继续查。还有——”他顿了顿，“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守在医院。我哥病房门口、走廊两端、地下停车场，每一个出入口都要有人。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靠近。”
他挂了电话，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保护沈知砚，还是在防着某个人。也许两者都是，也许两者本来就是一回事。
他转过身，推开病房的门。
沈伯伯已经靠在陪护椅上睡着了。
沈知砚还在睡，呼吸平稳，面色苍白，嘴唇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江承屿在床边蹲下来，握住那只没有扎针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哥，”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
走廊里，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车轮碾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陈经理回到云顶汇的时候，江继安还在书房里。
他面前的宣纸已经换了一张，上面写了一个“安”字，墨迹饱满，笔锋凌厉。
“人还活着。”陈经理说。
江继安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肇事司机呢？”
“死了。癌症晚期，没有直系亲属。警方初步判断是报复社会。”
“你信吗？”江继安放下笔，抬起头。
陈经理沉默了片刻。“行车记录仪显示，他是直接冲着沈知砚的车去的。”
江继安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个“安”字，伸出手，把宣纸轻轻抚平。
“查。”他说，“不管查到谁，都不要瞒我。”
陈经理应了一声，退出了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不知道那声叹息是为沈知砚，还是为另一个人。
江承屿在医院守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他派去调查的人发来消息。
“江总，那个司机的背景查到了。癌症晚期，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三个月前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钱，金额不小。转账方的账户是境外的，层层嵌套，暂时查不到最终来源。”
江承屿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境外账户，层层嵌套。这不是一个癌症晚期、无亲无故的普通人能接触到的东西。有人在背后，他不意外。他意外的是，这个人居然藏得这么深。
他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床上还在沉睡的沈知砚。
“哥，”他轻声说，“不管是谁，我都会查出来。”
他俯下身，在沈知砚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然后，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走廊里，阿诚带着两个人走了过来。江承屿站起身，拉开病房的门。
“我哥病房门口，二十四小时不能断人。任何来探望的人，都要先经过我。”
阿诚点头。“江总，如果有人硬闯呢？”
江承屿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
“那就让他试试。”
他关上门，靠在病房的墙上，仰起头，看着走廊天花板那盏惨白的灯。他要守住他哥。在查清楚一切之前，不让任何人靠近——包括那些，他不敢怀疑的人。
---
江承屿开始了两条线的调查。
一条明，一条暗。明的是那个肇事司机——癌症晚期，无亲无故，三个月前账户里多了一笔钱，境外转账，层层嵌套，像一颗剥不完的洋葱。
暗的是另一条线。
他不想查的，可他不得不查。
云顶汇的势力有多大，他以前只知道一个轮廓。
现在他开始触摸那些细节——那些江继安从不让他碰的、藏在层层公司背后的、真正操控着这座帝国的暗线。
每查深一层，他的心就沉一分。
不是因为查到了什么，是因为他怕查到最后，发现那个下令的人，和他流着一样的血。
可他停不下来。
如果真的是爷爷——他不敢想。
他只知道，在那之前，他必须守住他哥。
沈知砚的身体在慢慢恢复。
可以下床走动了，可以自己吃饭了，可以坐在病房的窗边晒太阳了。
他的记忆也在慢慢恢复——或者说，在慢慢拼凑。
他记得科研项目，记得工作交接，记得那些比江承屿晚出现的人和事。
可他记得的江承屿，永远停留在某个更早的时间。
江承屿试着问过几次。
第一次是在病房里，沈知砚刚喝完一碗粥，精神好了一些，靠在床头看窗外的银杏。江承屿坐在床边，假装不经意地拿起他的手。“哥，这戒指……你还记得吗？”
沈知砚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中指上那枚素圈。银色的光泽在晨光里很柔和，像一枚安静的句号。他看了很久，眉头微微蹙起来。“我一直也在想这个……我是一直戴着。”他的声音很慢，像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是你送的吗？”
江承屿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嗯，我送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不记得了？”
沈知砚又看了那枚戒指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不记得了。”他忽然皱起眉，另一只手按住了太阳穴，“我好像……应该记得的。但是想不起来。一想，头就很疼。”
江承屿握紧他的手。“那不想了。不想了，哥。”他怕他哥疼，更怕他哥因为疼，连现在这些微弱的、正在生长的好感也一并忘记了。
第二次是在老宅。江承屿带他回去收拾几件换洗衣服，故意绕到书房。
那张并排的书桌还在，靠窗的位置有阳光落进来，落在那副游戏手柄上。
“哥，你记得吗？”江承屿站在那张书桌前，手指轻轻划过桌面，“小时候你在这写作业，我坐旁边。你总是让我认真写，自己却偷偷看我的漫画。”
沈知砚站在门口，看着那张书桌，嘴角慢慢弯起来。“记得。”他走进去，在那张椅子上坐下，手指摸了摸桌面上的痕迹，像在抚摸一段旧时光，“你那时候总是不好好写作业，我每次回来，你都在等我。不管多晚。”
江承屿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哥记得这个。
记得他等他，记得那些单纯的、还没有被欲望沾染的夜晚。
可他哥不记得那些更后来的事，不记得那些滚烫的、让他觉得自己终于完整的时刻。
“哥，”他在沈知砚面前蹲下来，仰起头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沈知砚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温柔的、长辈般的困惑。“因为你是我弟弟。”
江承屿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有心酸，有太多沈知砚读不懂的东西。他伸出手，摸了摸沈知砚的脸。“如果我不想只做你弟弟呢？”
陈经理像是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敌意，只是点了点头，把果篮放在走廊的椅子上。“那我就不进去了。沈工醒了，麻烦江总知会一声。”
他转身离开，步子不急不慢。
江承屿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查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江承屿的脸色沉下去。
“继续查。还有——”他顿了顿，“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守在医院。我哥病房门口、走廊两端、地下停车场，每一个出入口都要有人。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靠近。”
他挂了电话，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保护沈知砚，还是在防着某个人。也许两者都是，也许两者本来就是一回事。
他转过身，推开病房的门。
沈伯伯已经靠在陪护椅上睡着了。
沈知砚还在睡，呼吸平稳，面色苍白，嘴唇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江承屿在床边蹲下来，握住那只没有扎针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哥，”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
走廊里，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车轮碾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陈经理回到云顶汇的时候，江继安还在书房里。
他面前的宣纸已经换了一张，上面写了一个“安”字，墨迹饱满，笔锋凌厉。
“人还活着。”陈经理说。
江继安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肇事司机呢？”
“死了。癌症晚期，没有直系亲属。警方初步判断是报复社会。”
“你信吗？”江继安放下笔，抬起头。
陈经理沉默了片刻。“行车记录仪显示，他是直接冲着沈知砚的车去的。”
江继安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个“安”字，伸出手，把宣纸轻轻抚平。
“查。”他说，“不管查到谁，都不要瞒我。”
陈经理应了一声，退出了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不知道那声叹息是为沈知砚，还是为另一个人。
江承屿在医院守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他派去调查的人发来消息。
“江总，那个司机的背景查到了。癌症晚期，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三个月前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钱，金额不小。转账方的账户是境外的，层层嵌套，暂时查不到最终来源。”
江承屿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境外账户，层层嵌套。这不是一个癌症晚期、无亲无故的普通人能接触到的东西。有人在背后，他不意外。他意外的是，这个人居然藏得这么深。
他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床上还在沉睡的沈知砚。
“哥，”他轻声说，“不管是谁，我都会查出来。”
他俯下身，在沈知砚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然后，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走廊里，阿诚带着两个人走了过来。江承屿站起身，拉开病房的门。
“我哥病房门口，二十四小时不能断人。任何来探望的人，都要先经过我。”
阿诚点头。“江总，如果有人硬闯呢？”
江承屿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
“那就让他试试。”
他关上门，靠在病房的墙上，仰起头，看着走廊天花板那盏惨白的灯。他要守住他哥。在查清楚一切之前，不让任何人靠近——包括那些，他不敢怀疑的人。
---
江承屿开始了两条线的调查。
一条明，一条暗。明的是那个肇事司机——癌症晚期，无亲无故，三个月前账户里多了一笔钱，境外转账，层层嵌套，像一颗剥不完的洋葱。
暗的是另一条线。
他不想查的，可他不得不查。
云顶汇的势力有多大，他以前只知道一个轮廓。
现在他开始触摸那些细节——那些江继安从不让他碰的、藏在层层公司背后的、真正操控着这座帝国的暗线。
每查深一层，他的心就沉一分。
不是因为查到了什么，是因为他怕查到最后，发现那个下令的人，和他流着一样的血。
可他停不下来。
如果真的是爷爷——他不敢想。
他只知道，在那之前，他必须守住他哥。
沈知砚的身体在慢慢恢复。
可以下床走动了，可以自己吃饭了，可以坐在病房的窗边晒太阳了。
他的记忆也在慢慢恢复——或者说，在慢慢拼凑。
他记得科研项目，记得工作交接，记得那些比江承屿晚出现的人和事。
可他记得的江承屿，永远停留在某个更早的时间。
江承屿试着问过几次。
第一次是在病房里，沈知砚刚喝完一碗粥，精神好了一些，靠在床头看窗外的银杏。江承屿坐在床边，假装不经意地拿起他的手。“哥，这戒指……你还记得吗？”
沈知砚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中指上那枚素圈。银色的光泽在晨光里很柔和，像一枚安静的句号。他看了很久，眉头微微蹙起来。“我一直也在想这个……我是一直戴着。”他的声音很慢，像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是你送的吗？”
江承屿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嗯，我送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不记得了？”
沈知砚又看了那枚戒指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不记得了。”他忽然皱起眉，另一只手按住了太阳穴，“我好像……应该记得的。但是想不起来。一想，头就很疼。”
江承屿握紧他的手。“那不想了。不想了，哥。”他怕他哥疼，更怕他哥因为疼，连现在这些微弱的、正在生长的好感也一并忘记了。
第二次是在老宅。江承屿带他回去收拾几件换洗衣服，故意绕到书房。
那张并排的书桌还在，靠窗的位置有阳光落进来，落在那副游戏手柄上。
“哥，你记得吗？”江承屿站在那张书桌前，手指轻轻划过桌面，“小时候你在这写作业，我坐旁边。你总是让我认真写，自己却偷偷看我的漫画。”
沈知砚站在门口，看着那张书桌，嘴角慢慢弯起来。“记得。”他走进去，在那张椅子上坐下，手指摸了摸桌面上的痕迹，像在抚摸一段旧时光，“你那时候总是不好好写作业，我每次回来，你都在等我。不管多晚。”
江承屿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哥记得这个。
记得他等他，记得那些单纯的、还没有被欲望沾染的夜晚。
可他哥不记得那些更后来的事，不记得那些滚烫的、让他觉得自己终于完整的时刻。
“哥，”他在沈知砚面前蹲下来，仰起头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沈知砚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温柔的、长辈般的困惑。“因为你是我弟弟。”
江承屿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有心酸，有太多沈知砚读不懂的东西。他伸出手，摸了摸沈知砚的脸。“如果我不想只做你弟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