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不信我
医生缝完了最后一针，在纱布上贴好胶布，直起身。“江总，伤口不深，没有伤到骨膜。这几天不要沾水，按时换药，不会留明显的疤。”
江承屿点了点头，从床上坐起来。他转头，看见沈知砚站在门口，脸色还是很白，眼眶还是红的，但那种恍惚的表情已经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复杂的、让他不安的东西。
“哥。”他叫了一声。
沈知砚回过神，走进来，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他额角那块纱布。“疼吗？”
“不疼。”
沈知砚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下。“真的？”
江承屿也笑了，伸出手，握住沈知砚放在自己脸侧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嗯，真的不疼。你在我就不疼。”
沈知砚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江承屿，看着他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的嘴唇，看着他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想起阿诚刚才说的话——死了几个，跑了一个。他想起江继安的手段。
“小屿。”他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刚才……怕不怕？”
江承屿沉默了片刻。怕吗？他当然怕。子弹从耳边飞过去的时候，爆炸的气浪掀过来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不是怕死，是怕死了之后，他哥怎么办。可他不敢说。他怕说出来，他哥会更怕。
“不怕。”他说，“你在，我就不怕。”
沈知砚看着他，没有戳穿。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江承屿的掌心里，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不知道那些被遗忘的记忆里藏着什么样的真相。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失去这个人。无论他是谁，无论他做过什么，无论他骨子里流着谁的血。他不想失去他。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陈经理站在走廊尽头，透过玻璃看着休息室里那两个人。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电梯，按下了去顶楼的按钮。他要去向江继安汇报。那几个死了的，那个跑了的，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还没有浮出水面的。
都是他的事。
而他要做的，是一个不留。
---
当晚，沈知砚和江承屿没有回去，住在了云顶汇。这是沈知砚第一次住进这里。
江承屿的房间很大，可布置得不像一个继承人该有的样子。沈知砚推门进去的时候，恍惚觉得时间还停在很多年前，江承屿的房间，还和小时候一样。
沈知砚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又陌生的属于江承屿的痕迹——书桌上摆着双屏显示器，旁边是一个游戏手柄，耳机挂在椅背上，书架最底层码着几本书，中间几排放着饮料，上层是零食，薯片、饼干、能量棒——像任何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子的房间，乱得理直气壮。走近了，看见桌角放着一包开口的薯片，旁边是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几个烟头。
少年领地，混乱，真实，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不管不顾的随性。
沈知砚站在那里，看着那包受潮的薯片，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他想起江承屿小时候偷吃零食被抓到，也是这样把袋子敞着口，急急忙忙塞进抽屉里，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长大了，还是没变。
沈知砚脱下身上沾了血的外套，走过去，把桌上的垃圾收拾干净，烟蒂倒进垃圾桶，薯片袋子折好扔掉，键盘摆正，屏幕擦了一遍。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江承屿靠在床头，看着他哥在他房间里走来走去，看着他弯腰时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滑出来一截，看着他手指拂过键盘时那一瞬间的停顿。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他问。
江承屿没有回答。
他坐在床边，看着沈知砚弯腰收拾桌子的背影。
什么时候？那年的夏天。高考结束，他满心欢喜地去找他哥表白，让他哥兑现承诺，结果却被他哥灌醉，醒来只剩一张不告而别字条。
那个夏天他学会了抽烟。
不过很少抽，只是烦闷的时候抽——比如他哥和他冷战，他哥去相亲，去约会，他哥对他说“腻了”。
可他说不出口。
“没有，”他把手插进裤袋里，碰了碰那包还剩半盒的烟，“就是…没事…抽着玩。”
沈知砚没有追问，转过身，打开衣柜。“睡衣呢？把衣服换下来，早点休息。”衣柜里挂着几件熨烫平整的衬衫和外套，还有叠好的家居服。他伸手去够最上面那层。
“应该在里面那个柜子。”江承屿说。
沈知砚弯腰去翻下层抽屉的时候，江承屿迅速把裤袋里的烟盒抽出来，丢进了床头柜旁边的垃圾桶里。动作很快，但还是被他哥的余光扫到了。沈知砚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那套深灰色的家居服拿出来，递给他。
“把衣服换了 早点休息。我在外面守着你。”
江承屿接过衣服，手指碰了碰他的指尖。“哥，我们不睡一起吗？”
沈知砚垂下眼，没有看他。“我不想让爷爷知道我们是那种关系。而且……”他顿了顿，往后退了半步。
江承屿的眼神暗了一瞬。
他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沈知砚。
沈知砚本能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衣柜门。
“而且什么？”江承屿的声音低下去，像一只慢慢收紧爪子的猎豹。
“我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沈知砚的声音很轻，却没有躲开他的视线，“我们是不是那种关系，我不能全信你说的。”
“你不信我” ，江承屿看着他。
沈知砚没有说话。他不敢说。他怕说出来，会伤害这个刚刚经历生死、额角还缠着纱布的人。可他确实不信——不是不信江承屿说的那些事，是不信自己会做出那种事。
江承屿看着他哥站在他面前，脸上是那种他熟悉的、克制而隐忍的表情，像在拼命压着什么。他忽然想起今天那一切——刹车失灵、子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爆炸的气浪掀过来时他扑在他哥身上的重量。
他差点没命了，他差点没他哥了。
他不想再等了。
他一把拽住沈知砚的手腕，把人从衣柜前扯开，扔到了床上。沈知砚的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还没来得及反应，江承屿已经俯身压了下来，吻住了他。
不是试探的、温柔的吻，是带着这一天所有恐惧、愤怒、劫后余生后的庆幸和委屈的、几乎称得上凶狠的吻。沈知砚的嘴唇被磕得发疼，他偏过头，用力推他的肩膀。
“小屿，别这样——”
江承屿没有停。
江承屿点了点头，从床上坐起来。他转头，看见沈知砚站在门口，脸色还是很白，眼眶还是红的，但那种恍惚的表情已经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复杂的、让他不安的东西。
“哥。”他叫了一声。
沈知砚回过神，走进来，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他额角那块纱布。“疼吗？”
“不疼。”
沈知砚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下。“真的？”
江承屿也笑了，伸出手，握住沈知砚放在自己脸侧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嗯，真的不疼。你在我就不疼。”
沈知砚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江承屿，看着他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的嘴唇，看着他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想起阿诚刚才说的话——死了几个，跑了一个。他想起江继安的手段。
“小屿。”他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刚才……怕不怕？”
江承屿沉默了片刻。怕吗？他当然怕。子弹从耳边飞过去的时候，爆炸的气浪掀过来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不是怕死，是怕死了之后，他哥怎么办。可他不敢说。他怕说出来，他哥会更怕。
“不怕。”他说，“你在，我就不怕。”
沈知砚看着他，没有戳穿。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江承屿的掌心里，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不知道那些被遗忘的记忆里藏着什么样的真相。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失去这个人。无论他是谁，无论他做过什么，无论他骨子里流着谁的血。他不想失去他。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陈经理站在走廊尽头，透过玻璃看着休息室里那两个人。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电梯，按下了去顶楼的按钮。他要去向江继安汇报。那几个死了的，那个跑了的，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还没有浮出水面的。
都是他的事。
而他要做的，是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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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沈知砚和江承屿没有回去，住在了云顶汇。这是沈知砚第一次住进这里。
江承屿的房间很大，可布置得不像一个继承人该有的样子。沈知砚推门进去的时候，恍惚觉得时间还停在很多年前，江承屿的房间，还和小时候一样。
沈知砚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又陌生的属于江承屿的痕迹——书桌上摆着双屏显示器，旁边是一个游戏手柄，耳机挂在椅背上，书架最底层码着几本书，中间几排放着饮料，上层是零食，薯片、饼干、能量棒——像任何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子的房间，乱得理直气壮。走近了，看见桌角放着一包开口的薯片，旁边是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几个烟头。
少年领地，混乱，真实，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不管不顾的随性。
沈知砚站在那里，看着那包受潮的薯片，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他想起江承屿小时候偷吃零食被抓到，也是这样把袋子敞着口，急急忙忙塞进抽屉里，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长大了，还是没变。
沈知砚脱下身上沾了血的外套，走过去，把桌上的垃圾收拾干净，烟蒂倒进垃圾桶，薯片袋子折好扔掉，键盘摆正，屏幕擦了一遍。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江承屿靠在床头，看着他哥在他房间里走来走去，看着他弯腰时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滑出来一截，看着他手指拂过键盘时那一瞬间的停顿。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他问。
江承屿没有回答。
他坐在床边，看着沈知砚弯腰收拾桌子的背影。
什么时候？那年的夏天。高考结束，他满心欢喜地去找他哥表白，让他哥兑现承诺，结果却被他哥灌醉，醒来只剩一张不告而别字条。
那个夏天他学会了抽烟。
不过很少抽，只是烦闷的时候抽——比如他哥和他冷战，他哥去相亲，去约会，他哥对他说“腻了”。
可他说不出口。
“没有，”他把手插进裤袋里，碰了碰那包还剩半盒的烟，“就是…没事…抽着玩。”
沈知砚没有追问，转过身，打开衣柜。“睡衣呢？把衣服换下来，早点休息。”衣柜里挂着几件熨烫平整的衬衫和外套，还有叠好的家居服。他伸手去够最上面那层。
“应该在里面那个柜子。”江承屿说。
沈知砚弯腰去翻下层抽屉的时候，江承屿迅速把裤袋里的烟盒抽出来，丢进了床头柜旁边的垃圾桶里。动作很快，但还是被他哥的余光扫到了。沈知砚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那套深灰色的家居服拿出来，递给他。
“把衣服换了 早点休息。我在外面守着你。”
江承屿接过衣服，手指碰了碰他的指尖。“哥，我们不睡一起吗？”
沈知砚垂下眼，没有看他。“我不想让爷爷知道我们是那种关系。而且……”他顿了顿，往后退了半步。
江承屿的眼神暗了一瞬。
他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沈知砚。
沈知砚本能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衣柜门。
“而且什么？”江承屿的声音低下去，像一只慢慢收紧爪子的猎豹。
“我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沈知砚的声音很轻，却没有躲开他的视线，“我们是不是那种关系，我不能全信你说的。”
“你不信我” ，江承屿看着他。
沈知砚没有说话。他不敢说。他怕说出来，会伤害这个刚刚经历生死、额角还缠着纱布的人。可他确实不信——不是不信江承屿说的那些事，是不信自己会做出那种事。
江承屿看着他哥站在他面前，脸上是那种他熟悉的、克制而隐忍的表情，像在拼命压着什么。他忽然想起今天那一切——刹车失灵、子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爆炸的气浪掀过来时他扑在他哥身上的重量。
他差点没命了，他差点没他哥了。
他不想再等了。
他一把拽住沈知砚的手腕，把人从衣柜前扯开，扔到了床上。沈知砚的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还没来得及反应，江承屿已经俯身压了下来，吻住了他。
不是试探的、温柔的吻，是带着这一天所有恐惧、愤怒、劫后余生后的庆幸和委屈的、几乎称得上凶狠的吻。沈知砚的嘴唇被磕得发疼，他偏过头，用力推他的肩膀。
“小屿，别这样——”
江承屿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