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雨后

第二天,太阳出来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窗外的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连一片云都没有。

昨晚那场暴风雨,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江承屿先醒了。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

怕一眨眼,这个画面就会碎掉。

他哥还在睡,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轻浅而均匀。

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淡淡的青影都镀成了柔软的颜色。

从十六岁住进江家开始,他哥就是这样的——干净的、克制的、永远把自己收拾得妥帖周正。

后来他长大了,才知道他哥不只是好看。

是那些熬夜替他补功课的夜晚好看,是替他挡拳头时额角渗血的样子好看,是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眼里有光的样子好看。

他小时候想过,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他哥。

要很优秀吧,要很温柔吧,要能照顾他、保护他、不让他受一点委屈吧。

现在想想,也是有趣。

配他哥的人,是他。

虽然他不够优秀,虽然他还有很多事做不到。

可只能是他来配,别人来,他不放心。他暗暗发誓,必须给他哥最好的。

不是“以后”,是从今天开始。

沈知砚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四目相对。

他愣了一瞬,然后微微弯起嘴角,抬手去拨弄江承屿额前翘起的碎发。“怎么这样看着我?”

“你真好看。”江承屿还没完全醒,声音有些哑,却带着一种早晨特有的、软绵绵的认真,“我刚才在想,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你。”

“是吗?”沈知砚的手指在他发间轻轻拨弄,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温柔的懒意,“那想到了吗?”

“我呗,还能是谁。”江承屿抓住他哥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沈知砚的手指僵住了。

那温热的、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迅速洇开。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

他立马抽回了手。“小屿,别这样。”

江承屿看着自己空掉的掌心,抬起头,对上沈知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不是厌恶,不是冷漠,是惊慌,是那种不想被看穿、却已经被看穿的惊慌。

“哥,”江承屿的声音低下去,“你之前从来不会拒绝我的。”

他的语气不是质问,是陈述,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他把脸埋进沈知砚的肩窝,蹭了蹭,像一只被冷落了很久、终于等到主人抚摸的猫猫。

沈知砚僵在那里,没有推开他。他知道江承屿说的是真的。

那些他不记得的时间里,他们之间没有这个距离。

他不会在江承屿吻他指尖的时候抽手,不会在他说“你真好看”的时候躲开目光。

可他心虚。

不是不记得,是记得的那些——他是哥哥。

他不能看着江承屿走上这条路。

“该起来了。”他避开话题,撑着床垫想要起身,“上班要迟到了。”

江承屿没有松手。

他伸出一条腿,轻轻压住沈知砚的腿,力道不大,却刚好让人起不来。

“哥,你忘了,今天是周末。”

沈知砚的动作顿住了。

江承屿靠在他肩上,嘴角弯着一点得逞的、孩子气的弧度。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腿上,落在江承屿还贴着纱布的额角,落在沈知砚那只被吻过的手上。

江承屿知道,他哥在拒绝他。

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害怕。他哥怕的东西太多了——怕对不起江家的恩情,怕对不起沈伯伯的期望,怕把他带上一条更难走的路。

可他哥不知道,他早就在这条路上了。

从他记事起,他就在这条路上。不是他哥带他来的,是他自己走过来的。

一步一步,从那些“哥哥好看”的午后,走到今天这个阳光正好的早晨。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沈知砚的颈窝。“哥,再抱一会儿。”

沈知砚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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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从云顶汇顶层的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个餐厅照得透亮。

江继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盘杂粮饼、一碟小菜,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

窗外是江城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远远的还能看见那条穿城而过的江。雨后初晴,空气里带着湿润的清甜。

他很久没有这样坐在窗边吃饭了。

不是因为忙,是不想让人看见他一个人吃饭的样子。

陈经理端着餐盘快步走过来,远远地就弯了弯腰。“您怎么下来了?需要什么,我给您送去呀。”他把餐盘放在桌上,在旁边坐下来,动作自然得像回到自己家。

“今天天气不错。”江继安看着窗外,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松弛的闲适,“透透气。”

“天朗气清。”陈经理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昨晚那场雨下得好呀。”把脏东西都冲干净了。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江继安没有接话,低下头,用丝巾擦拭着手。

“都办好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陈经理的筷子顿了一下。“嗯。”他顿了顿,声音也压下去,“处理干净了。”

江继安没有抬头,继续将那手帕叠整齐。

工作人员端着托盘走过来,把几碟精致的点心摆上桌。

陈经理伸手,将其中一碟桂花糕端到江继安面前。“江董,您尝尝这个。”

江继安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行不行,血糖高。”

“无糖的。”陈经理没有把碟子收回去,“小屿亲自安排的,您或许会喜欢。”

江继安正要拒绝的话咽了回去。他看着那碟桂花糕,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

“他还有心了。”嘴角往上弯了弯,又压下去,可没压住。那点笑意从眼角皱纹里溢出来,把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衬得柔和了许多。他把桂花糕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点了点头,“嗯,确实不错。”

陈经理从口袋里掏出两把车钥匙,轻轻放在餐桌上。

钥匙扣是同一款,一黑一白,并排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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