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烟火
“车子准备好了，最新款的。”他看着那两把钥匙，“小屿看中的，想买给他哥。昨天那辆车被炸了，正好。”
江继安看了看那两把钥匙，没有立刻说话。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两个孩子还小的时候，他给他们买东西，从来都是一式两份，一模一样。
衣服、书包、文具，甚至过年时的红包，都是同样的数目。
可江承屿每次都要认真地再挑一遍，挑他更喜欢的那个颜色，挑他觉得更配他哥的那一款。
“小时候给两人的东西都一模一样，”江继安放下筷子，看着窗外，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陈经理才能听出来的、淡淡的感慨，“他还要认真地再挑一遍。”
陈经理笑了。“现在长大了，小屿也会心疼人了。您老的福气。”
江继安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那片被雨水洗过的、蓝得发亮的天空，看了很久。
“昨晚，”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被人听见，“吓着了吧？”
陈经理知道他问的不是自己。“小屿身上有您的影子，”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既不沉重又不轻浮的认真，“虽说挂了彩，不过已经无大碍。”
江继安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旁人在听，才凑近了一些，小声说：“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都要尿裤子了。”
陈经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没有笑出声，只是嘴角弯了弯，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光。他知道江继安说的是他自己。很多年前，第一次被人拿枪指着的时候。不是玩笑，是真话。只是这个从来不在人前示弱的老人，用了最轻描淡写的方式，说出了那些年不为人知的狼狈。
江继安也笑了。那笑容很短，像春天的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缝，露出一线下面的暖流，又迅速合上。他又夹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微微佝偻的肩背上，落在那双布满了皱纹的手上。
此刻他不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江董。只是一个担心孙子、血糖高还想偷吃甜点的普通老人。
陈经理把那两把车钥匙往江继安那边推了推。“要不要给他们送过去？”
江继安看了那两把钥匙一眼，摇了摇头。“不急。让他们多睡会儿。”
他顿了顿，嘴角又弯了一下。“经历了生死，昨晚，怕是都没睡好。”
---
手机响起的时候，江承屿正靠在床头，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拨弄沈知砚的头发。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伸手去摸，看见来电显示——阿诚。他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坐起来。
“哥，我接个电话。”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沈知砚没有问，只是看着他的背影。阳光落在那件宽大的睡衣上，把肩胛骨的轮廓映出来。他忽然觉得，江承屿好像比他以为的要瘦一些。
“江总，处理完了。”阿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快，“应该是老爷子安排的人。城郊那个窝点端了，死的，活的，都处理干净了。暂时没有发现漏网之鱼。”
江承屿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那片被雨水洗过的、蓝得发亮的天空，没有说话。
“那个……江总。”阿诚的语气忽然变了，支支吾吾的，像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
“怎么了？说。”
“我和几个兄弟……”阿诚顿了顿，“我们落在他们手里了。”
江承屿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两下。“什么意思？”
“我们昨晚追踪那个跑掉的人，追到一半，被人截了。”阿诚压低声音，“对方不是对面的人，是……我们自己人。陈经理的人。”他顿了顿，“他们把我们关了起来，让我们等着。说……让您来领人。”
“现在在哪？”
“在…处置室。”阿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江总，他们没问别的。只问了——您的私生活。”
江承屿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您放心，”阿诚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沉默，连忙补充，“我按您之前交代的说了。没有固定伴侣，男女都有。私生活……混乱…。”
“知道了。”江承屿的声音很平，“我现在过去。”
他挂了电话，站在窗边，把手机慢慢攥紧。
爷爷在查他。
不是车祸的事，不是李国庆的事，是他和他哥的事。
陈经理的人截了阿诚，带去处置室，问他的私生活。
这意味着爷爷已经怀疑了，至少是起了疑心。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过身。
沈知砚正靠着床头看他，目光里有他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询问，不是担忧，是一种安静的、知道他在处理什么事、却选择不问的体贴。
“哥，临时有点事要处理。”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很快就回来。”
沈知砚看着他，点了点头。“嗯，去忙吧。我在这等你。”
江承屿站起来，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深色的外套换上，系好扣子，抚平衣领。
他转过身，沈知砚还靠在那里，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淡淡的倦意照得很柔和。
他走过去，俯下身，轻轻把沈知砚拥进怀里。
“哥，等我回来。”
沈知砚的手在他背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拍了拍。“好。”
江承屿松开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他靠着门板站了一秒，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柔和的表情全部收走了。
他直起身，走向电梯。
处置室在云顶汇的最底层。
不是地下室，是那种建在地面以下、却和上面一样灯火通明的地方。
走廊很长，两边的墙壁是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走到尽头，是一扇铁门，深灰色的，门上有锈迹，像是故意没擦。
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色的西装，表情像两块石头。
看见江承屿，左边那人微微欠身，伸手推开了那扇铁门。
门很重，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铁器摩擦的低吟。
里面的空间不大，灯光惨白，刺眼。阿诚和几个兄弟靠在墙边，东倒西歪地坐着。
不同程度地挂了彩——有人脸上有淤青，有人手臂上缠着绷带，有人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痂。
看见江承屿的一瞬间，他们脸上同时亮了一下，像溺水的人看见了浮木。可那亮只持续了一瞬，就暗了下去。
江承屿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确认了伤不重，才开口：“对你们动手了？”
江继安看了看那两把钥匙，没有立刻说话。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两个孩子还小的时候，他给他们买东西，从来都是一式两份，一模一样。
衣服、书包、文具，甚至过年时的红包，都是同样的数目。
可江承屿每次都要认真地再挑一遍，挑他更喜欢的那个颜色，挑他觉得更配他哥的那一款。
“小时候给两人的东西都一模一样，”江继安放下筷子，看着窗外，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陈经理才能听出来的、淡淡的感慨，“他还要认真地再挑一遍。”
陈经理笑了。“现在长大了，小屿也会心疼人了。您老的福气。”
江继安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那片被雨水洗过的、蓝得发亮的天空，看了很久。
“昨晚，”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被人听见，“吓着了吧？”
陈经理知道他问的不是自己。“小屿身上有您的影子，”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既不沉重又不轻浮的认真，“虽说挂了彩，不过已经无大碍。”
江继安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旁人在听，才凑近了一些，小声说：“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都要尿裤子了。”
陈经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没有笑出声，只是嘴角弯了弯，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光。他知道江继安说的是他自己。很多年前，第一次被人拿枪指着的时候。不是玩笑，是真话。只是这个从来不在人前示弱的老人，用了最轻描淡写的方式，说出了那些年不为人知的狼狈。
江继安也笑了。那笑容很短，像春天的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缝，露出一线下面的暖流，又迅速合上。他又夹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微微佝偻的肩背上，落在那双布满了皱纹的手上。
此刻他不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江董。只是一个担心孙子、血糖高还想偷吃甜点的普通老人。
陈经理把那两把车钥匙往江继安那边推了推。“要不要给他们送过去？”
江继安看了那两把钥匙一眼，摇了摇头。“不急。让他们多睡会儿。”
他顿了顿，嘴角又弯了一下。“经历了生死，昨晚，怕是都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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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起的时候，江承屿正靠在床头，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拨弄沈知砚的头发。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伸手去摸，看见来电显示——阿诚。他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坐起来。
“哥，我接个电话。”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沈知砚没有问，只是看着他的背影。阳光落在那件宽大的睡衣上，把肩胛骨的轮廓映出来。他忽然觉得，江承屿好像比他以为的要瘦一些。
“江总，处理完了。”阿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快，“应该是老爷子安排的人。城郊那个窝点端了，死的，活的，都处理干净了。暂时没有发现漏网之鱼。”
江承屿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那片被雨水洗过的、蓝得发亮的天空，没有说话。
“那个……江总。”阿诚的语气忽然变了，支支吾吾的，像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
“怎么了？说。”
“我和几个兄弟……”阿诚顿了顿，“我们落在他们手里了。”
江承屿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两下。“什么意思？”
“我们昨晚追踪那个跑掉的人，追到一半，被人截了。”阿诚压低声音，“对方不是对面的人，是……我们自己人。陈经理的人。”他顿了顿，“他们把我们关了起来，让我们等着。说……让您来领人。”
“现在在哪？”
“在…处置室。”阿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江总，他们没问别的。只问了——您的私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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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屿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您放心，”阿诚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沉默，连忙补充，“我按您之前交代的说了。没有固定伴侣，男女都有。私生活……混乱…。”
“知道了。”江承屿的声音很平，“我现在过去。”
他挂了电话，站在窗边，把手机慢慢攥紧。
爷爷在查他。
不是车祸的事，不是李国庆的事，是他和他哥的事。
陈经理的人截了阿诚，带去处置室，问他的私生活。
这意味着爷爷已经怀疑了，至少是起了疑心。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过身。
沈知砚正靠着床头看他，目光里有他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询问，不是担忧，是一种安静的、知道他在处理什么事、却选择不问的体贴。
“哥，临时有点事要处理。”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很快就回来。”
沈知砚看着他，点了点头。“嗯，去忙吧。我在这等你。”
江承屿站起来，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深色的外套换上，系好扣子，抚平衣领。
他转过身，沈知砚还靠在那里，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淡淡的倦意照得很柔和。
他走过去，俯下身，轻轻把沈知砚拥进怀里。
“哥，等我回来。”
沈知砚的手在他背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拍了拍。“好。”
江承屿松开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他靠着门板站了一秒，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柔和的表情全部收走了。
他直起身，走向电梯。
处置室在云顶汇的最底层。
不是地下室，是那种建在地面以下、却和上面一样灯火通明的地方。
走廊很长，两边的墙壁是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走到尽头，是一扇铁门，深灰色的，门上有锈迹，像是故意没擦。
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色的西装，表情像两块石头。
看见江承屿，左边那人微微欠身，伸手推开了那扇铁门。
门很重，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铁器摩擦的低吟。
里面的空间不大，灯光惨白，刺眼。阿诚和几个兄弟靠在墙边，东倒西歪地坐着。
不同程度地挂了彩——有人脸上有淤青，有人手臂上缠着绷带，有人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痂。
看见江承屿的一瞬间，他们脸上同时亮了一下，像溺水的人看见了浮木。可那亮只持续了一瞬，就暗了下去。
江承屿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确认了伤不重，才开口：“对你们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