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巴掌与糖

“没,没有。”阿诚撑着站起来,膝盖上的伤让他趔趄了一下,“昨晚追人的时候,和对面的人交了几下手。自己人没动我们。”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就是……把我们扣在这了。”

“从什么时候被发现的?”江承屿低声问。

“应该是昨晚后半夜。”阿诚不敢看他,“我们追完人回来,在地库就被截了。然后就一直在这。”

江承屿的眉头皱了一下。后半夜。

那就是爷爷的人清理完现场之后,顺手把阿诚他们也收了。

不是怀疑他们,是要从他身边的人开始查。查他的私生活。

“都问你们什么了?”他的声音很低。

“就问了……”阿诚的目光飘忽,不敢落在江承屿脸上,“问了您的私生活。平时和什么人在一起…”

江承屿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那点疼痛让他没有在脸上露出任何不该有的表情。

“你怎么说的?”

阿诚抬起头,对上江承屿的目光,又迅速移开。

“按……按照您的要求答的。”阿诚的声音越来越小,“没有……没有固定的伴侣。男……男女……都有。”

“还有呢?”

沉默。阿诚攥了攥拳头,指节泛白。“没……没问什么。”

江承屿看着他,看了两秒。“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去好好养伤。这几天不要碰面,有事电话联系。”

几个人连连点头,互相搀扶着站起来,鱼贯而出。脚步声渐渐远了,走廊里只剩下江承屿一个人。

他没有离开。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摇摇晃晃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过身,没有走向出口。他走向另一条路。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停在了陈经理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门虚掩着。他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里面传来陈经理的声音,温和,平淡,像在等一个约好的客人。

江承屿推门进去。陈经理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他进来,连忙放下文件,站起来。

“小屿?”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你怎么过来了?沈博士呢?”

江承屿没有坐下。

他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陈经理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

“陈叔,我的人,可以放了吧?”

陈经理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甚至没有问“什么人”。

“当然。”他笑了笑,“本来就没打算扣着。只是有些事,需要问清楚。问清楚了,自然就放了。”他顿了顿,看着江承屿,“小屿,你知道的,江董只是关心你。”

江承屿看着他,没有说话。

关心。

多好的词。

关心到派人截他身边的人,关心到问他的私生活,关心到查他晚上和谁睡在一张床上。

“陈叔,”他开口,声音很平,“您可以直接问我。”

陈经理的笑容顿了一瞬。

“我哥的事,”江承屿看着他的眼睛,“您查到了什么?”

陈经理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点长辈对晚辈的、无奈的包容。“小屿,你想多了。没有人要查你。江董只是……”他顿了顿,“不放心。”

他走过来,拍了拍江承屿的肩。“回去好好陪沈博士吧。他一个做学问的人,经历昨晚的那种事,现在你把他一个人留在房间,不合适。”

江承屿站在原地,看着陈经理走回办公桌后面。把车钥匙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两把并排,一黑一白。钥匙扣是定制的,泛着低调的金属光泽。

“您看中的那款车,江董已经备好了。”他的语气温和,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像你和沈博士小时候那会一样,同款一人一辆。”

江承屿的目光落在那两把钥匙上,停了一瞬。

同款。一人一个。

爷爷这是把他当小孩子哄?打一巴掌,给一颗糖。巴掌是扣他的人,查他的私生活;糖是车,他准备送他哥的那款车。

“江董一片心意。”陈经理见他没有动,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温和,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你的人……鬼鬼祟祟的,在云顶汇的地盘上乱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来路不明的。所以才暂时扣下来,问清楚就好。”

鬼鬼祟祟。乱窜。来路不明。江承屿的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一下。阿诚是他的人,在云顶汇的地盘上追查想要他命的人,却被自己人截了,扣了一整夜,问他的私生活。然后说“只是关心”。

陈经理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江董年纪大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长辈式的感慨,“你还小,爷爷只是关心自己的孙子,没有别的意思。”

江承屿知道,他应该和爷爷对着演。应该笑着说“谢谢爷爷”,应该把钥匙收起来,应该表现出一副“我懂了我乖了”的样子。

可他没有。

不是不想,是不会。

他还没有学会在那张脸上戴面具。

他伸出手,拿起那两把钥匙。金属的触感冰凉,沉甸甸的,像两颗还没拆开的糖果。

“嗯,知道了。”他把钥匙放进裤袋里,“我晚点过去找爷爷。”

陈经理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点满意的笑意,像是终于把一件棘手的事摆平了。“好,江董在书房。”

江承屿转身走了。出了门,他没有回沈知砚的房间,站在走廊的窗前,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看着它们在掌心里并排躺着——一黑一白,一模一样。爷爷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和沈知砚,在我眼里是一样的。我给你和他同样的东西,同样的待遇,同样的期待。所以你不要做让我失望的事。

可他已经做了。

他攥紧那两把钥匙,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有点疼。他需要这个疼。

然后他走向爷爷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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