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坦白
江承屿推开书房的门。江继安站在窗边，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那盆养了多年的绿植。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微微佝偻的背上。
桌上摆着那碟桂花糕，还剩两块。
“爷爷。”江承屿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江继安没有回头，剪刀在枝叶间咔嚓咔嚓地响。“嗯，来了？”
江承屿走进去，在那碟桂花糕旁边站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那个……谢谢。”
“谢什么？”江继安终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裤袋边露出的钥匙扣上，又移开，继续修剪那盆绿植，“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好久没有下这么大的暴雨了。”
江承屿知道爷爷在转移话题。
他不想让他说谢谢，因为他觉得不需要谢。
可江承屿今天来，不是为了说谢谢。
“爷爷，我有事要跟您讲。”他深吸一口气，“我有喜欢的人了。”
剪刀顿了一下。
江继安直起身，把那盆绿植转了半圈，端详了一下，又转回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承屿。
“嗯，知道。”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刚来的时候就说过。”
他放下剪刀，走到桌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用下巴点了点江承屿手上的戒指。“你之前一个月的工资买的戒指，不是送出去了吗？”
江承屿下意识地摸了摸那枚素圈。“对。”他抬起头，看着江继安的眼睛，“我一直都喜欢他。所以……我以后不会再喜欢别的人。”
江继安笑了。
那笑容不是嘲讽，也不是拒绝，是那种长辈听见小辈说“我永远不会变”时，无奈又带着一点过来人感慨的笑。
“是吗？你才多大，以后的事你都知道？”
“我成年了。”江承屿的声音很稳，“而且我是认真的。”
江继安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又笑了，这次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嘴角弯起的弧度里带着一种江承屿看不太懂的东西。
“但是——”江继安端起茶杯，“我听传闻，你并不是这么做的。”
江承屿几乎要气吐了。
他当然知道爷爷听说了什么。
那些“男女都有”、“私生活不检点”的传闻，正是他自己让阿诚放出去的。
为了掩人耳目，为了蒙蔽眼前这位精明的爷爷。
可现在，这些传闻反过来成了他的绊脚石。
“你也说了那是传闻，不是真的。”他试图解释。
江继安吹了吹茶沫，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哦，这样啊。”他放下茶杯，“那什么时候可以带过来看看？”
江承屿的心跳加速了。
他攥了攥拳头，然后松开。
“您认识的。”他抬起头，一字一顿，“他叫沈知砚。”
江继安正在喝茶，闻言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
他放下茶杯，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看着江承屿。
那目光里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意外。
只是一种平静的、早已猜到了的确认。
“你认真的？”他的声音略有些哑。
“是。认真的。”
江继安看了他很久。
久到江承屿以为他要发火了，久到他的后背开始渗出薄汗。然后江继安开口了。
“那知砚呢？也是认真的？”
江承屿愣了一下。
他以为爷爷会问“你知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会问“你让江家的脸往哪搁”，会问“你让知砚怎么面对你爸、面对沈家”。
可爷爷问的是——他也是认真的吗？
“当然。”江承屿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心意相通。希望爷爷成全。”
他做好了准备。
准备好承受爷爷的怒火，准备好听那些“传宗接代”“江家香火”的大道理，准备好被骂“荒唐”“不孝”。
可江继安只是点了点头。
“行吧。”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咀嚼，咽下去，“他不是被你逼迫的就好。”
江承屿愣住了。“您……不反对？”
江继安抬眼疑惑的看着他。
“你们两个人的事，我干嘛反对？”他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知砚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很优秀，我很喜欢。只要他觉得你配得上就好。”
江承屿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设想过无数种坦白的结果——被骂，被打，被赶出家门，被切断所有经济来源。
他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爷爷平静地接受了，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他甚至在夸他哥沈知砚优秀，还在担心自己配不上他哥。
“我以为……”他的声音有些涩，“您会反对。会逼我和女人结婚，让我给江家传宗接代……”
江继安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哥……”江承屿低下头，“他不能给江家生孩子。”
江继安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好笑的东西。
“你再好好想想吧。”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你能不能给人沈家生孩子再说吧。”
江承屿抬起头，愣住了。
“沈家你怎么交代？”江继安不看他，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植上，“人家把儿子养这么大，送到你们江家，你就这么把人拐走了？你拿什么赔？”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江承屿。
“车子看多久了还没买？是钱还没攒够？”
江承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眼眶热得厉害。
他想说“谢谢”，想说“我会的”，想说“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爷爷花白的头发，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肩背，看着桌上里那块还没吃完的、无糖的桂花糕。
他走过去，忽然俯下身，在爷爷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爷爷！”他的声音有些哑，但带着一种少年人才有的、滚烫的雀跃，“我会好好赚钱的！”
然后他转身，跑了出去。
书房的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江继安坐在那里，手里还捏着半块桂花糕，脸上还残留着那个毛手毛脚的吻的温度。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漫过那些深深浅浅的皱纹，漫过那双总是过于锐利的眼睛，把他整张脸都衬得柔和了。
他低下头，把那半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窗外的阳光很好。那盆绿植刚刚修剪过，枝叶疏朗，在微风里轻轻晃了晃。
桌上摆着那碟桂花糕，还剩两块。
“爷爷。”江承屿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江继安没有回头，剪刀在枝叶间咔嚓咔嚓地响。“嗯，来了？”
江承屿走进去，在那碟桂花糕旁边站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那个……谢谢。”
“谢什么？”江继安终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裤袋边露出的钥匙扣上，又移开，继续修剪那盆绿植，“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好久没有下这么大的暴雨了。”
江承屿知道爷爷在转移话题。
他不想让他说谢谢，因为他觉得不需要谢。
可江承屿今天来，不是为了说谢谢。
“爷爷，我有事要跟您讲。”他深吸一口气，“我有喜欢的人了。”
剪刀顿了一下。
江继安直起身，把那盆绿植转了半圈，端详了一下，又转回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承屿。
“嗯，知道。”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刚来的时候就说过。”
他放下剪刀，走到桌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用下巴点了点江承屿手上的戒指。“你之前一个月的工资买的戒指，不是送出去了吗？”
江承屿下意识地摸了摸那枚素圈。“对。”他抬起头，看着江继安的眼睛，“我一直都喜欢他。所以……我以后不会再喜欢别的人。”
江继安笑了。
那笑容不是嘲讽，也不是拒绝，是那种长辈听见小辈说“我永远不会变”时，无奈又带着一点过来人感慨的笑。
“是吗？你才多大，以后的事你都知道？”
“我成年了。”江承屿的声音很稳，“而且我是认真的。”
江继安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又笑了，这次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嘴角弯起的弧度里带着一种江承屿看不太懂的东西。
“但是——”江继安端起茶杯，“我听传闻，你并不是这么做的。”
江承屿几乎要气吐了。
他当然知道爷爷听说了什么。
那些“男女都有”、“私生活不检点”的传闻，正是他自己让阿诚放出去的。
为了掩人耳目，为了蒙蔽眼前这位精明的爷爷。
可现在，这些传闻反过来成了他的绊脚石。
“你也说了那是传闻，不是真的。”他试图解释。
江继安吹了吹茶沫，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哦，这样啊。”他放下茶杯，“那什么时候可以带过来看看？”
江承屿的心跳加速了。
他攥了攥拳头，然后松开。
“您认识的。”他抬起头，一字一顿，“他叫沈知砚。”
江继安正在喝茶，闻言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
他放下茶杯，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看着江承屿。
那目光里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意外。
只是一种平静的、早已猜到了的确认。
“你认真的？”他的声音略有些哑。
“是。认真的。”
江继安看了他很久。
久到江承屿以为他要发火了，久到他的后背开始渗出薄汗。然后江继安开口了。
“那知砚呢？也是认真的？”
江承屿愣了一下。
他以为爷爷会问“你知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会问“你让江家的脸往哪搁”，会问“你让知砚怎么面对你爸、面对沈家”。
可爷爷问的是——他也是认真的吗？
“当然。”江承屿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心意相通。希望爷爷成全。”
他做好了准备。
准备好承受爷爷的怒火，准备好听那些“传宗接代”“江家香火”的大道理，准备好被骂“荒唐”“不孝”。
可江继安只是点了点头。
“行吧。”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咀嚼，咽下去，“他不是被你逼迫的就好。”
江承屿愣住了。“您……不反对？”
江继安抬眼疑惑的看着他。
“你们两个人的事，我干嘛反对？”他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知砚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很优秀，我很喜欢。只要他觉得你配得上就好。”
江承屿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设想过无数种坦白的结果——被骂，被打，被赶出家门，被切断所有经济来源。
他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爷爷平静地接受了，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他甚至在夸他哥沈知砚优秀，还在担心自己配不上他哥。
“我以为……”他的声音有些涩，“您会反对。会逼我和女人结婚，让我给江家传宗接代……”
江继安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哥……”江承屿低下头，“他不能给江家生孩子。”
江继安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好笑的东西。
“你再好好想想吧。”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你能不能给人沈家生孩子再说吧。”
江承屿抬起头，愣住了。
“沈家你怎么交代？”江继安不看他，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植上，“人家把儿子养这么大，送到你们江家，你就这么把人拐走了？你拿什么赔？”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江承屿。
“车子看多久了还没买？是钱还没攒够？”
江承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眼眶热得厉害。
他想说“谢谢”，想说“我会的”，想说“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爷爷花白的头发，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肩背，看着桌上里那块还没吃完的、无糖的桂花糕。
他走过去，忽然俯下身，在爷爷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爷爷！”他的声音有些哑，但带着一种少年人才有的、滚烫的雀跃，“我会好好赚钱的！”
然后他转身，跑了出去。
书房的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江继安坐在那里，手里还捏着半块桂花糕，脸上还残留着那个毛手毛脚的吻的温度。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漫过那些深深浅浅的皱纹，漫过那双总是过于锐利的眼睛，把他整张脸都衬得柔和了。
他低下头，把那半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窗外的阳光很好。那盆绿植刚刚修剪过，枝叶疏朗，在微风里轻轻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