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秘境
从苍梧山到万蛇山脉，要走三天的路。
墨无咎的身体撑不住长途跋涉，所以大部分时候还是阿木背着他走。阿木的背很宽很稳，走起路来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墨无咎趴在他背上，有时候会迷迷糊糊地睡着，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阿木背上，而阿木已经走了很远很远。
第一天傍晚，他们在路边的一片树林里休息。阿木捡了些干柴，墨无咎生了火，两个人围着火堆吃干粮。阿木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干粮，皱起眉头。
“娘，不好吃。”
“将就一下。”
“阿木想吃肉。”阿木眼巴巴地看着墨无咎，“阿木好久没吃肉了。”
墨无咎沉默了一下。确实，自从上次在青石镇吃过烤灵兽肉之后，他们就再没吃过肉了。干粮和粥虽然能填饱肚子，但对阿木来说，这些东西显然不够。
“等到了秘境，说不定能打到妖兽。”墨无咎说。
阿木的眼睛亮了：“妖兽好吃吗？”
“有些好吃，有些不好吃。”
“那阿木打好吃的！给娘吃！”
墨无咎看着他那张兴奋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树林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阿木的耳朵动了动，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被触发了本能的野兽。他猛地站起来，挡在墨无咎面前，眼睛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谁？”他喊，声音低沉，带着警告。
树林里走出来一个人。月白色的法袍，俊美的面容，嘴角挂着标志性的笑容。
“别紧张，是我。”江临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恶意。
阿木看到他，眉头皱了起来，但没有放松警惕。他依然挡在墨无咎前面，不让江临靠近。
“江临？”墨无咎从他身后探出头，“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等你们。”江临走过来，在火堆旁坐下，“怕你们找不到路，特意来接应一下。”他看了一眼阿木，笑了，“阿木小兄弟还是这么警觉，好样的。”
阿木没有理他。他蹲回墨无咎身边，但依然保持着警惕，眼睛一直盯着江临，像一只护食的狗。
江临从包袱里拿出几块烤肉，递给阿木：“带了点吃的，要不要？”
阿木看了一眼烤肉，喉结动了动，但没有接。他转头看墨无咎，眼神里带着询问。
墨无咎点了点头。
阿木这才接过烤肉，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但他没有自己吃，而是把烤肉递到墨无咎嘴边：“娘，吃。”
墨无咎咬了一口。烤肉很香，带着一股灵兽特有的鲜味。
阿木笑了，这才开始自己吃。他吃得很急，一边吃一边警惕地看着江临，生怕他靠近墨无咎。
江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墨道友，你这个儿子，真是寸步不离啊。”
墨无咎没有接话。
江临也不在意，转而说起正事：“秘境后天开启。散修联盟的队伍已经在万蛇山脉脚下扎营了，大概有三十多个人。修为参差不齐，从筑基期到金丹期都有。规矩很简单——进去之后各凭本事，找到的东西归自己，但不能互相残杀。如果有人违反规矩，散修联盟会追责。”
墨无咎点了点头：“都有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江临说，“有经验丰富的老散修，有初出茅庐的新人，也有几个看起来就不太对劲的家伙。我打听了一下，有一个叫周虎的，金丹初期，据说在散修圈子里名声不太好，专门干杀人越货的勾当。还有一个叫柳如烟的女修，也是金丹初期，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据说手段很辣。其他的人，大多是筑基期，不足为虑。”
墨无咎沉默了。三十多个人，良莠不齐，进了秘境之后，规矩不规矩的，谁也说不准。
“我们三个一组，”江临说，“我负责探路，阿木负责战斗，墨道友负责指挥。以阿木的实力，只要不遇到太强的妖兽或者被人围攻，应该没问题。”
阿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听懂了“阿木负责战斗”这句话。他抬起头，认真地说：“阿木保护娘。谁都不能欺负娘。”
江临笑了：“对，你保护你娘。我也会帮忙的。”
阿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他把墨无咎的袖子攥得更紧了。
第二天下午，他们到了万蛇山脉脚下。
散修联盟的营地扎在山脚的一片空地上，十几顶帐篷围成一圈，中间是一个大火堆。营地里人来人往，有在打磨武器的，有在整理丹药的，有在闭目养神的，还有几个聚在一起喝酒聊天。
阿木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手紧紧地攥着墨无咎的袖子，身体往墨无咎身边靠，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娘……好多人。”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别怕。”墨无咎拍了拍他的手，“跟着我就行。”
阿木用力点头，但脚步越来越慢，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墨无咎身上。
江临走在前面，带着他们穿过营地。一路上有不少人朝他们看过来——准确地说，是朝阿木看过来。阿木的身材太显眼了，一米九几的个子，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肌肉，在一群散修中鹤立鸡群。
“那是谁？好大的个子。”
“没见过，新来的吧？”
“旁边那个废人是谁？一点修为都没有。”
“废物带个傻子，有意思。”
阿木听到了“傻子”这个词，但没有反应。他已经习惯了别人叫他傻子。但他听到了另一个词——“废人”。他的身体僵了一下，转头看向说话的人——是两个中年散修，正用一种轻蔑的眼神看着墨无咎。
阿木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他，根本看不出来。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正在瞄准猎物的猛兽。
“阿木。”墨无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静而坚定，“别理他们。”
阿木的身体顿了一下。他没有动，但也没有放松。他就那样站着，像一根绷紧的弦。
“阿木。”墨无咎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轻，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过来。”
阿木转身，走回墨无咎身边。他的眼神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变回了那个懵懂的傻子，但墨无咎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杀意。
“娘，他们说你是废人。”阿木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
“我知道。”墨无咎说，“不重要。”
“重要的。”阿木固执地说，“娘不是废人。娘是最厉害的。”
墨无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我不是废人。走吧。”
阿木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跟着墨无咎继续走。
江临把他们带到一顶空帐篷前：“这是你们的帐篷，我和别人挤一挤。你们先休息，明天一早进秘境。”
墨无咎点了点头，带着阿木进了帐篷。
帐篷不大，但够两个人躺下。阿木把包袱放好，然后坐在毯子上，看着墨无咎。
“娘，阿木不喜欢这里。”
“我知道。”
“有好多人看娘。阿木不喜欢。”
“我知道。”
“还有人说娘是废人。阿木想打他们。”
“不行。”墨无咎看着他，“不能打人。”
“为什么？”阿木的声音提高了，“他们说娘坏话！阿木要打他们！”
“因为这里是别人的地盘。”墨无咎蹲下身，和他平视，“打了人，我们就会被赶出去。进不了秘境，就找不到修复灵脉的东西。找不到修复灵脉的东西，我就会一直这样。你明白吗？”
阿木看着他，眼眶红了。
“阿木明白。”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阿木不打人。阿木听话。”
墨无咎伸出手，在他头顶上拍了拍。
“乖。”
晚上，营地中央的火堆烧得很旺。散修们聚在一起喝酒吃肉，大声聊天，气氛热闹得很。
墨无咎带着阿木坐在火堆旁边，吃江临送来的烤肉。阿木一边吃，一边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像一只护食的狗。
一个穿着灰色法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在墨无咎旁边坐下。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脸上有一道疤，从眉角一直延伸到嘴角，看起来有些狰狞。但他的眼神很温和，说话的声音也很沉稳。
“这位道友，怎么称呼？”他问。
“墨无咎。”
“墨道友，在下赵铁山，散修一个。”他看了一眼阿木，“这位是？”
“我儿子，阿木。”
赵铁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从怀里掏出一壶酒，递给墨无咎：“喝一口？驱驱寒。”
“不了，多谢。”墨无咎婉拒。
赵铁山也不勉强，自己喝了一口，然后说：“墨道友是第一次进秘境吧？”
“嗯。”
“那我给你提个醒。”赵铁山压低声音，“这次进来的人，良莠不齐。那个周虎，看到没有？”他朝火堆对面努了努嘴。
墨无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坐在火堆对面，身边围着几个人，正在大声说笑。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法袍，胸口绣着一个虎头，看起来气势汹汹的。
“那个人，心狠手辣，专门干杀人越货的勾当。”赵铁山说，“进了秘境，离他远点。还有那个柳如烟——”他又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独自坐着女修，“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死在她手上的人，比周虎还多。”
墨无咎看了那个女修一眼——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长发披肩，面容清秀，看起来确实柔柔弱弱的。但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周围没有人敢靠近。
“多谢提醒。”墨无咎说。
赵铁山摆了摆手，站起来走了。
阿木凑过来，小声问：“娘，那个人说什么？”
“说有些人很危险，要小心。”
“阿木不怕危险。”阿木说，“阿木保护娘。”
墨无咎看着他，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秘境开启了。
万蛇山脉的深处，一道巨大的光门凭空出现，矗立在山谷之中。光门高约十丈，宽约五丈，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门的那一边，是一片未知的世界。
散修联盟的队伍在光门前集合。三十多个人，站成几排，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面无表情。
一个白发老者站在光门前，是这次行动的领队，一个金丹后期的老散修，人称“万老”。他的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山谷。
“规矩都清楚了——进去之后，各凭本事，找到的东西归自己。不能互相残杀，违者散修联盟追责到底。秘境开启时间三天，三天后光门会关闭。到时候不管找到什么，都必须出来。如果出不来，就要等下一次开启——可能是十年后，也可能是一百年后。所以，三天之内，必须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齐声回答。
“好。进去吧。”
光门亮了一下，第一批人走了进去。他们穿过光门，身影消失在金色的光芒中。
周虎带着他的几个人走了进去，柳如烟也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其他人陆陆续续地进入光门，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面无表情。
江临走到墨无咎身边：“墨道友，我们进去吧。”
墨无咎点了点头，转头看阿木。阿木正盯着那道光门，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
“娘，那是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门。进去之后就是秘境了。”
“秘境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
阿木想了想，伸手握住了墨无咎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墨无咎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握得紧紧的。
“阿木不怕。”他说，但声音在发抖，“阿木保护娘。”
墨无咎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没有抽开。
“走吧。”他说。
三个人走进光门。
穿过光门的那一刻，墨无咎感觉到一阵短暂的眩晕，像是整个人被丢进了一个旋转的漩涡里。眼前金光闪烁，什么都看不清。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阿木的手，感觉到阿木也握紧了他的。
然后金光消失了。
他们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天空是淡紫色的，挂着两轮月亮——一大一小，一高一低。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草香，而是一种……墨无咎说不出来的味道，像是金属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四周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树木高大得离谱，最高的至少有几十丈，树干粗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森林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吼叫。
阿木站在墨无咎身边，手还紧紧地握着他的。他的眼睛不停地转，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什么都新奇，什么都让他紧张。
“娘，这里好奇怪。”他小声说，“树好大。天是紫色的。月亮有两个。”
“嗯。”墨无咎说，“跟紧我，别走散了。”
阿木用力点头，把墨无咎的手握得更紧了。
江临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把长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个秘境看起来不小，”他低声说，“我们得找个方向走。墨道友，你觉得呢？”
墨无咎看了看四周，指着东边：“往那边走。那边的灵气更浓一些，应该有好东西。”
江临点了点头，带头往东边走。
三个人走在森林里，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海绵上。阿木走在墨无咎身边，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时不时发出“哇”的一声。
“娘！你看那个花！好大！”他指着一朵足有脸盆大的花，花瓣是紫色的，花蕊是金色的，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别碰。”墨无咎说，“可能有毒。”
阿木赶紧缩回手，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遇到了第一只妖兽。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野猪，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两只獠牙像两把弯刀，从嘴里伸出来，足有半尺长。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正盯着他们，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江临的脸色变了：“黑甲猪！三阶妖兽！相当于金丹期的修士！小心——”
他还没说完，阿木已经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江临只看到一道残影，然后听到一声闷响——阿木的拳头砸在了黑甲猪的脑袋上。
黑甲猪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体飞了出去，撞断了三棵树，最后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江临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阿木站在黑甲猪的尸体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死掉的野猪，转头冲墨无咎喊：“娘！阿木打死了！这个好吃吗？”
墨无咎走过去，看了看那只黑甲猪——脑袋被一拳打碎了，脑浆和血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应该好吃。”他说。
阿木高兴地跳起来：“那阿木把它带回去！给娘吃肉！”
他蹲下身，把那只比他大三倍的黑甲猪扛在肩上，走回来的时候，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
江临看着他扛着黑甲猪走过来，咽了一口口水。
“墨道友，”他小声说，“你这个儿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墨无咎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阿木，嘴角动了一下。
“走吧。”他说。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阿木扛着黑甲猪，走得很轻松，好像扛的不是几百斤重的妖兽，而是一团棉花。
走了没多久，他们遇到了第一批人。
是周虎和他的几个手下。
周虎站在路中间，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他的几个手下散开，把路堵住了。
“哟，运气不错嘛。”周虎的目光落在阿木肩上的黑甲猪上，“三阶黑甲猪，好东西。卖到坊市里，至少几百灵石。”
他看向墨无咎，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一个废人，带个傻子，居然能打到黑甲猪？运气不错啊。”
阿木听到“废人”两个字，身体僵了一下。他把黑甲猪放在地上，挡在墨无咎面前，盯着周虎。
“你说谁？”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是平时的软绵绵，而是一种沉沉的、让人脊背发凉的调子。
周虎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但很快就恢复了。他打量了阿木一眼，笑了：“说你娘呢。一个废物，带着个傻子，也敢来秘境送死？识相的把黑甲猪留下，爷爷放你们一条生路。”
阿木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周虎。
但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墨无咎见过——在客栈里，当那个胡子修士说“废物”的时候，阿木就是这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杀意。
“阿木。”墨无咎喊了一声。
阿木没有回头。他的眼睛还盯着周虎，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根绷紧的弦。
“阿木。”墨无咎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重了一些，“回来。”
阿木的身体顿了一下。他转头看了墨无咎一眼，眼神里的杀意在看到墨无咎的那一瞬间，融化了一些。
“娘，他说你是废物。”阿木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
“我知道。”墨无咎说，“回来。”
阿木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挡在墨无咎面前。
周虎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当着手下的面，他不能怂。他抽出腰间的长刀，指向阿木。
“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上！”
他的几个手下抽出武器，朝阿木冲过来。
阿木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听到一声闷响，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树断了，人倒在树桩上，一动不动。
第二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阿木抓住了手腕。阿木的手一拧，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骨头从皮肉里刺出来，白森森的，触目惊心。
第三个人转身就跑，但阿木比他更快。他追上去，一脚踹在那人的后背上，那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丈远，脸在碎石上磨得血肉模糊。
周虎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这个傻子的战斗力这么强。
“你——你别过来！”他举起长刀，刀身上灵力流转，发出嗡嗡的声音。
阿木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他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周虎的心口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说谁是废物？”阿木问。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石头。
周虎的刀在发抖。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他想喊，但嘴张不开。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阿木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阿木。”
墨无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够了。”
阿木停下了。
他站在那里，离周虎只有两步远。他的手已经举起来了，拳头握得死紧，青筋暴起。但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在忍。
“娘，”他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他说你是废物。”
“我知道。”墨无咎说，“够了。”
阿木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慢慢地放下来，拳头松开，指节发白。
“走。”墨无咎说。
阿木转身，走回墨无咎身边。他的眼神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变回了那个懵懂的傻子，但他的眼眶红了。
“娘，阿木听话了。”他小声说，声音有些发抖。
墨无咎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红的、努力忍着不哭的眼睛。
“嗯。”他说，“乖。”
他伸出手，在阿木的头顶上拍了拍。
阿木低下头，把脸埋进墨无咎的肩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娘，阿木不喜欢这里。”他闷闷地说，“阿木想回家。”
墨无咎没有说话。他只是拍着阿木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哄一个孩子。
江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走吧。”他说，“再往前走，应该就有好东西了。”
墨无咎点了点头，拉着阿木的手，继续往前走。
阿木扛着黑甲猪，跟在墨无咎身边。他的手紧紧地攥着墨无咎的袖子，像怕他跑了一样。
走了很久，阿木突然说：“娘，阿木会保护你的。不管多少人，阿木都会保护你。”
墨无咎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阿木的手。
森林里很安静。两轮月亮挂在淡紫色的天空中，洒下冷冷的光。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
墨无咎的身体撑不住长途跋涉，所以大部分时候还是阿木背着他走。阿木的背很宽很稳，走起路来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墨无咎趴在他背上，有时候会迷迷糊糊地睡着，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阿木背上，而阿木已经走了很远很远。
第一天傍晚，他们在路边的一片树林里休息。阿木捡了些干柴，墨无咎生了火，两个人围着火堆吃干粮。阿木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干粮，皱起眉头。
“娘，不好吃。”
“将就一下。”
“阿木想吃肉。”阿木眼巴巴地看着墨无咎，“阿木好久没吃肉了。”
墨无咎沉默了一下。确实，自从上次在青石镇吃过烤灵兽肉之后，他们就再没吃过肉了。干粮和粥虽然能填饱肚子，但对阿木来说，这些东西显然不够。
“等到了秘境，说不定能打到妖兽。”墨无咎说。
阿木的眼睛亮了：“妖兽好吃吗？”
“有些好吃，有些不好吃。”
“那阿木打好吃的！给娘吃！”
墨无咎看着他那张兴奋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树林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阿木的耳朵动了动，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被触发了本能的野兽。他猛地站起来，挡在墨无咎面前，眼睛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谁？”他喊，声音低沉，带着警告。
树林里走出来一个人。月白色的法袍，俊美的面容，嘴角挂着标志性的笑容。
“别紧张，是我。”江临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恶意。
阿木看到他，眉头皱了起来，但没有放松警惕。他依然挡在墨无咎前面，不让江临靠近。
“江临？”墨无咎从他身后探出头，“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等你们。”江临走过来，在火堆旁坐下，“怕你们找不到路，特意来接应一下。”他看了一眼阿木，笑了，“阿木小兄弟还是这么警觉，好样的。”
阿木没有理他。他蹲回墨无咎身边，但依然保持着警惕，眼睛一直盯着江临，像一只护食的狗。
江临从包袱里拿出几块烤肉，递给阿木：“带了点吃的，要不要？”
阿木看了一眼烤肉，喉结动了动，但没有接。他转头看墨无咎，眼神里带着询问。
墨无咎点了点头。
阿木这才接过烤肉，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但他没有自己吃，而是把烤肉递到墨无咎嘴边：“娘，吃。”
墨无咎咬了一口。烤肉很香，带着一股灵兽特有的鲜味。
阿木笑了，这才开始自己吃。他吃得很急，一边吃一边警惕地看着江临，生怕他靠近墨无咎。
江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墨道友，你这个儿子，真是寸步不离啊。”
墨无咎没有接话。
江临也不在意，转而说起正事：“秘境后天开启。散修联盟的队伍已经在万蛇山脉脚下扎营了，大概有三十多个人。修为参差不齐，从筑基期到金丹期都有。规矩很简单——进去之后各凭本事，找到的东西归自己，但不能互相残杀。如果有人违反规矩，散修联盟会追责。”
墨无咎点了点头：“都有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江临说，“有经验丰富的老散修，有初出茅庐的新人，也有几个看起来就不太对劲的家伙。我打听了一下，有一个叫周虎的，金丹初期，据说在散修圈子里名声不太好，专门干杀人越货的勾当。还有一个叫柳如烟的女修，也是金丹初期，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据说手段很辣。其他的人，大多是筑基期，不足为虑。”
墨无咎沉默了。三十多个人，良莠不齐，进了秘境之后，规矩不规矩的，谁也说不准。
“我们三个一组，”江临说，“我负责探路，阿木负责战斗，墨道友负责指挥。以阿木的实力，只要不遇到太强的妖兽或者被人围攻，应该没问题。”
阿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听懂了“阿木负责战斗”这句话。他抬起头，认真地说：“阿木保护娘。谁都不能欺负娘。”
江临笑了：“对，你保护你娘。我也会帮忙的。”
阿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他把墨无咎的袖子攥得更紧了。
第二天下午，他们到了万蛇山脉脚下。
散修联盟的营地扎在山脚的一片空地上，十几顶帐篷围成一圈，中间是一个大火堆。营地里人来人往，有在打磨武器的，有在整理丹药的，有在闭目养神的，还有几个聚在一起喝酒聊天。
阿木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手紧紧地攥着墨无咎的袖子，身体往墨无咎身边靠，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娘……好多人。”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别怕。”墨无咎拍了拍他的手，“跟着我就行。”
阿木用力点头，但脚步越来越慢，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墨无咎身上。
江临走在前面，带着他们穿过营地。一路上有不少人朝他们看过来——准确地说，是朝阿木看过来。阿木的身材太显眼了，一米九几的个子，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肌肉，在一群散修中鹤立鸡群。
“那是谁？好大的个子。”
“没见过，新来的吧？”
“旁边那个废人是谁？一点修为都没有。”
“废物带个傻子，有意思。”
阿木听到了“傻子”这个词，但没有反应。他已经习惯了别人叫他傻子。但他听到了另一个词——“废人”。他的身体僵了一下，转头看向说话的人——是两个中年散修，正用一种轻蔑的眼神看着墨无咎。
阿木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他，根本看不出来。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正在瞄准猎物的猛兽。
“阿木。”墨无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静而坚定，“别理他们。”
阿木的身体顿了一下。他没有动，但也没有放松。他就那样站着，像一根绷紧的弦。
“阿木。”墨无咎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轻，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过来。”
阿木转身，走回墨无咎身边。他的眼神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变回了那个懵懂的傻子，但墨无咎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杀意。
“娘，他们说你是废人。”阿木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
“我知道。”墨无咎说，“不重要。”
“重要的。”阿木固执地说，“娘不是废人。娘是最厉害的。”
墨无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我不是废人。走吧。”
阿木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跟着墨无咎继续走。
江临把他们带到一顶空帐篷前：“这是你们的帐篷，我和别人挤一挤。你们先休息，明天一早进秘境。”
墨无咎点了点头，带着阿木进了帐篷。
帐篷不大，但够两个人躺下。阿木把包袱放好，然后坐在毯子上，看着墨无咎。
“娘，阿木不喜欢这里。”
“我知道。”
“有好多人看娘。阿木不喜欢。”
“我知道。”
“还有人说娘是废人。阿木想打他们。”
“不行。”墨无咎看着他，“不能打人。”
“为什么？”阿木的声音提高了，“他们说娘坏话！阿木要打他们！”
“因为这里是别人的地盘。”墨无咎蹲下身，和他平视，“打了人，我们就会被赶出去。进不了秘境，就找不到修复灵脉的东西。找不到修复灵脉的东西，我就会一直这样。你明白吗？”
阿木看着他，眼眶红了。
“阿木明白。”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阿木不打人。阿木听话。”
墨无咎伸出手，在他头顶上拍了拍。
“乖。”
晚上，营地中央的火堆烧得很旺。散修们聚在一起喝酒吃肉，大声聊天，气氛热闹得很。
墨无咎带着阿木坐在火堆旁边，吃江临送来的烤肉。阿木一边吃，一边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像一只护食的狗。
一个穿着灰色法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在墨无咎旁边坐下。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脸上有一道疤，从眉角一直延伸到嘴角，看起来有些狰狞。但他的眼神很温和，说话的声音也很沉稳。
“这位道友，怎么称呼？”他问。
“墨无咎。”
“墨道友，在下赵铁山，散修一个。”他看了一眼阿木，“这位是？”
“我儿子，阿木。”
赵铁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从怀里掏出一壶酒，递给墨无咎：“喝一口？驱驱寒。”
“不了，多谢。”墨无咎婉拒。
赵铁山也不勉强，自己喝了一口，然后说：“墨道友是第一次进秘境吧？”
“嗯。”
“那我给你提个醒。”赵铁山压低声音，“这次进来的人，良莠不齐。那个周虎，看到没有？”他朝火堆对面努了努嘴。
墨无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坐在火堆对面，身边围着几个人，正在大声说笑。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法袍，胸口绣着一个虎头，看起来气势汹汹的。
“那个人，心狠手辣，专门干杀人越货的勾当。”赵铁山说，“进了秘境，离他远点。还有那个柳如烟——”他又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独自坐着女修，“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死在她手上的人，比周虎还多。”
墨无咎看了那个女修一眼——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长发披肩，面容清秀，看起来确实柔柔弱弱的。但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周围没有人敢靠近。
“多谢提醒。”墨无咎说。
赵铁山摆了摆手，站起来走了。
阿木凑过来，小声问：“娘，那个人说什么？”
“说有些人很危险，要小心。”
“阿木不怕危险。”阿木说，“阿木保护娘。”
墨无咎看着他，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秘境开启了。
万蛇山脉的深处，一道巨大的光门凭空出现，矗立在山谷之中。光门高约十丈，宽约五丈，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门的那一边，是一片未知的世界。
散修联盟的队伍在光门前集合。三十多个人，站成几排，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面无表情。
一个白发老者站在光门前，是这次行动的领队，一个金丹后期的老散修，人称“万老”。他的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山谷。
“规矩都清楚了——进去之后，各凭本事，找到的东西归自己。不能互相残杀，违者散修联盟追责到底。秘境开启时间三天，三天后光门会关闭。到时候不管找到什么，都必须出来。如果出不来，就要等下一次开启——可能是十年后，也可能是一百年后。所以，三天之内，必须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齐声回答。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好。进去吧。”
光门亮了一下，第一批人走了进去。他们穿过光门，身影消失在金色的光芒中。
周虎带着他的几个人走了进去，柳如烟也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其他人陆陆续续地进入光门，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面无表情。
江临走到墨无咎身边：“墨道友，我们进去吧。”
墨无咎点了点头，转头看阿木。阿木正盯着那道光门，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
“娘，那是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门。进去之后就是秘境了。”
“秘境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
阿木想了想，伸手握住了墨无咎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墨无咎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握得紧紧的。
“阿木不怕。”他说，但声音在发抖，“阿木保护娘。”
墨无咎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没有抽开。
“走吧。”他说。
三个人走进光门。
穿过光门的那一刻，墨无咎感觉到一阵短暂的眩晕，像是整个人被丢进了一个旋转的漩涡里。眼前金光闪烁，什么都看不清。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阿木的手，感觉到阿木也握紧了他的。
然后金光消失了。
他们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天空是淡紫色的，挂着两轮月亮——一大一小，一高一低。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草香，而是一种……墨无咎说不出来的味道，像是金属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四周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树木高大得离谱，最高的至少有几十丈，树干粗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森林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吼叫。
阿木站在墨无咎身边，手还紧紧地握着他的。他的眼睛不停地转，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什么都新奇，什么都让他紧张。
“娘，这里好奇怪。”他小声说，“树好大。天是紫色的。月亮有两个。”
“嗯。”墨无咎说，“跟紧我，别走散了。”
阿木用力点头，把墨无咎的手握得更紧了。
江临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把长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个秘境看起来不小，”他低声说，“我们得找个方向走。墨道友，你觉得呢？”
墨无咎看了看四周，指着东边：“往那边走。那边的灵气更浓一些，应该有好东西。”
江临点了点头，带头往东边走。
三个人走在森林里，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海绵上。阿木走在墨无咎身边，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时不时发出“哇”的一声。
“娘！你看那个花！好大！”他指着一朵足有脸盆大的花，花瓣是紫色的，花蕊是金色的，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别碰。”墨无咎说，“可能有毒。”
阿木赶紧缩回手，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遇到了第一只妖兽。
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野猪，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两只獠牙像两把弯刀，从嘴里伸出来，足有半尺长。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正盯着他们，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江临的脸色变了：“黑甲猪！三阶妖兽！相当于金丹期的修士！小心——”
他还没说完，阿木已经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江临只看到一道残影，然后听到一声闷响——阿木的拳头砸在了黑甲猪的脑袋上。
黑甲猪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体飞了出去，撞断了三棵树，最后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江临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阿木站在黑甲猪的尸体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死掉的野猪，转头冲墨无咎喊：“娘！阿木打死了！这个好吃吗？”
墨无咎走过去，看了看那只黑甲猪——脑袋被一拳打碎了，脑浆和血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应该好吃。”他说。
阿木高兴地跳起来：“那阿木把它带回去！给娘吃肉！”
他蹲下身，把那只比他大三倍的黑甲猪扛在肩上，走回来的时候，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
江临看着他扛着黑甲猪走过来，咽了一口口水。
“墨道友，”他小声说，“你这个儿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墨无咎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阿木，嘴角动了一下。
“走吧。”他说。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阿木扛着黑甲猪，走得很轻松，好像扛的不是几百斤重的妖兽，而是一团棉花。
走了没多久，他们遇到了第一批人。
是周虎和他的几个手下。
周虎站在路中间，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他的几个手下散开，把路堵住了。
“哟，运气不错嘛。”周虎的目光落在阿木肩上的黑甲猪上，“三阶黑甲猪，好东西。卖到坊市里，至少几百灵石。”
他看向墨无咎，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一个废人，带个傻子，居然能打到黑甲猪？运气不错啊。”
阿木听到“废人”两个字，身体僵了一下。他把黑甲猪放在地上，挡在墨无咎面前，盯着周虎。
“你说谁？”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是平时的软绵绵，而是一种沉沉的、让人脊背发凉的调子。
周虎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但很快就恢复了。他打量了阿木一眼，笑了：“说你娘呢。一个废物，带着个傻子，也敢来秘境送死？识相的把黑甲猪留下，爷爷放你们一条生路。”
阿木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周虎。
但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墨无咎见过——在客栈里，当那个胡子修士说“废物”的时候，阿木就是这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杀意。
“阿木。”墨无咎喊了一声。
阿木没有回头。他的眼睛还盯着周虎，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根绷紧的弦。
“阿木。”墨无咎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重了一些，“回来。”
阿木的身体顿了一下。他转头看了墨无咎一眼，眼神里的杀意在看到墨无咎的那一瞬间，融化了一些。
“娘，他说你是废物。”阿木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
“我知道。”墨无咎说，“回来。”
阿木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挡在墨无咎面前。
周虎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当着手下的面，他不能怂。他抽出腰间的长刀，指向阿木。
“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上！”
他的几个手下抽出武器，朝阿木冲过来。
阿木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听到一声闷响，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树断了，人倒在树桩上，一动不动。
第二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阿木抓住了手腕。阿木的手一拧，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骨头从皮肉里刺出来，白森森的，触目惊心。
第三个人转身就跑，但阿木比他更快。他追上去，一脚踹在那人的后背上，那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丈远，脸在碎石上磨得血肉模糊。
周虎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这个傻子的战斗力这么强。
“你——你别过来！”他举起长刀，刀身上灵力流转，发出嗡嗡的声音。
阿木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他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周虎的心口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说谁是废物？”阿木问。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石头。
周虎的刀在发抖。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他想喊，但嘴张不开。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阿木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阿木。”
墨无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够了。”
阿木停下了。
他站在那里，离周虎只有两步远。他的手已经举起来了，拳头握得死紧，青筋暴起。但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在忍。
“娘，”他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他说你是废物。”
“我知道。”墨无咎说，“够了。”
阿木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慢慢地放下来，拳头松开，指节发白。
“走。”墨无咎说。
阿木转身，走回墨无咎身边。他的眼神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变回了那个懵懂的傻子，但他的眼眶红了。
“娘，阿木听话了。”他小声说，声音有些发抖。
墨无咎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红的、努力忍着不哭的眼睛。
“嗯。”他说，“乖。”
他伸出手，在阿木的头顶上拍了拍。
阿木低下头，把脸埋进墨无咎的肩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娘，阿木不喜欢这里。”他闷闷地说，“阿木想回家。”
墨无咎没有说话。他只是拍着阿木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哄一个孩子。
江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走吧。”他说，“再往前走，应该就有好东西了。”
墨无咎点了点头，拉着阿木的手，继续往前走。
阿木扛着黑甲猪，跟在墨无咎身边。他的手紧紧地攥着墨无咎的袖子，像怕他跑了一样。
走了很久，阿木突然说：“娘，阿木会保护你的。不管多少人，阿木都会保护你。”
墨无咎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阿木的手。
森林里很安静。两轮月亮挂在淡紫色的天空中，洒下冷冷的光。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