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蕴灵草

秘境里的夜晚来得很快。

淡紫色的天空在两轮月亮的照耀下,变成了一种深沉的紫黑色,像是被墨汁浸透的丝绸。森林里更暗了,树冠遮住了大部分月光,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像一只只眨动的眼睛。

墨无咎找了一棵巨大的古树,树根隆起形成一个天然的凹洞,勉强能容下三个人。江临在洞口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预警阵法,又撒了一圈驱兽粉。阿木把那只黑甲猪扔在洞口,充当临时的肉食储备。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墨无咎说,“明天一早再走。”

阿木把包袱放好,铺上毯子,然后坐在墨无咎身边,像往常一样紧紧地挨着他。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不停地扫视着四周,耳朵竖得高高的,像一只警觉的幼兽。

“阿木,睡吧。”墨无咎说。

“阿木不困。”阿木摇头,“阿木守着。有坏东西来了,阿木打它。”

“有预警阵法,不用你守。”

“阵法没有阿木厉害。”阿木固执地说,“阿木要守着娘。”

墨无咎看着他,没有再劝。他知道这傻子的脾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江临靠在洞壁上,闭着眼睛,但显然也没有睡着。他听到阿木的话,嘴角翘了一下,没有说话。

夜深了。森林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吼叫。

墨无咎靠在阿木身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他在想今天发生的事——周虎那伙人,还有阿木的反应。这傻子的战斗力远超他的预期,但也让他越来越担心。阿木的战斗本能太强了,强到有时候连他都拉不住。如果有一天,阿木真的失控了……

他不敢想。

就在这时,阿木突然坐直了身体。

他的动作很轻,但墨无咎感觉到了。他睁开眼,看到阿木正盯着洞口的方向,眼睛在黑暗中发出一种奇异的光——不是反射月光,而是自己发光,像是两团微弱的火焰。

“阿木?”墨无咎低声问。

“有东西。”阿木说,声音很低,很沉,“好大的东西。”

墨无咎的心沉了一下。他顺着阿木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看不到。洞口外面是一片黑暗,预警阵法没有任何反应。

“在那边。”阿木指着东北方向,“很远。但阿木能感觉到。它在看这边。”

江临也醒了,无声地抽出长剑,走到洞口。他看了一眼阿木指的方向,什么都没看到,但他相信阿木的感觉——这个傻子的感知能力,比任何阵法都强。

“多远的距离?”江临低声问。

阿木歪着头想了想,说:“跑过来要多久?阿木不知道。很远。但它在动。往这边来。”

墨无咎当机立断:“灭了火,收拾东西,准备走。”

江临立刻踩灭了火堆。三个人在黑暗中快速收拾好行李,阿木把黑甲猪扛在肩上,三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树洞,往相反的方向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阿木突然停下来。

“它走了。”他说,语气轻松了一些,“往那边去了。”他指了指西边。

墨无咎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能让阿木说“好大”的东西,绝对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休息一下。”他说。

三个人在一棵大树下停下来。阿木把黑甲猪放在地上,坐在墨无咎身边,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娘,阿木累了。”他小声说。

“嗯。休息一会儿。”

阿木闭上眼睛,但只眯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盯着四周看。他不放心。他知道这个森林里有危险,他不能让任何危险靠近娘。

墨无咎看着他强撑着不睡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睡吧,我守着。”

“不要。”阿木摇头,“娘要休息。娘身体不好。阿木守着。”

“你刚才说累了。”

“阿木不累。”阿木说着,打了一个哈欠。

墨无咎看着他,没有再说话。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这傻子都不会睡的。

天快亮的时候,阿木终于撑不住了,脑袋一歪,靠在墨无咎的肩膀上,睡着了。

墨无咎没有动。他就那样坐着,听着阿木均匀的呼吸声,看着东方的天空慢慢变亮。

淡紫色的天空在黎明时分变成了一种奇异的蓝紫色,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两轮月亮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橘红色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把整个森林染成了金色。

很美。

墨无咎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日出了。在苍梧山的时候,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检查自己的身体还能撑多久,第二件事是给阿木做饭。日出日落,花开花谢,他都没有心思去看。

现在,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他反而有心情看日出了。

阿木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往墨无咎怀里拱了拱,像一只寻找温暖的小兽。墨无咎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安静的、毫无防备的脸。

这傻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只知道保护他。

江临从一棵树后转出来,手里提着几只野果,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墨道友,”他轻声说,“吃点东西吧。”

墨无咎点了点头,小心地没有吵醒阿木,接过野果咬了一口。果子很酸,酸得他皱了一下眉头。

“找到什么了吗?”他问。

江临摇头:“这附近没有什么好东西。但我们走的方向是对的——越往东走,灵气越浓。好东西应该在深处。”

墨无咎沉默了。深处。越往深处走,危险越大。昨晚那个让阿木都紧张的东西,就是在深处。

“墨道友,”江临犹豫了一下,说,“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关于阿木。”

墨无咎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江临斟酌了一下措辞:“你有没有发现,阿木的战斗方式……不太对?”

“哪里不对?”

“太熟练了。”江临说,“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地方,每一招都是最优解。这不是天生的,是训练出来的。而且是长期的、系统的训练。”他顿了顿,“墨道友,阿木以前……是什么人?”

墨无咎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

江临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再问。

阿木是在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醒的。他睁开眼,看到墨无咎还坐在身边,立刻笑了。

“娘,早。”

“早。”

“阿木饿了。”

墨无咎把野果递给他,阿木咬了一口,酸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好酸!”他吐了吐舌头,“不好吃。阿木想吃肉。”

他转头看向那只黑甲猪,眼睛亮了。他跑过去,把黑甲猪拖过来,一拳砸开它的脑袋,从里面掏出一颗拳头大的晶核,递给墨无咎。

“娘,这个亮亮的,好看。给你。”

墨无咎接过晶核——是三阶妖兽的内丹,品相不错,拿到坊市里能卖不少钱。

“阿木,这个很值钱。”

“值钱是什么?”

“就是能换很多好吃的。”

阿木的眼睛更亮了:“那阿木多打一些!给娘换好多好多好吃的!”

他蹲下身,开始处理黑甲猪的尸体。他的动作很快,也很熟练——撕开鳞甲,割下肉块,剔出骨头。墨无咎看着他的动作,想起了江临说的话。

“太熟练了。这不是天生的,是训练出来的。”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吃过早饭,三个人继续往东走。

森林越来越密,树木也越来越高大。有些树的树干粗得像一面墙,树根从地下隆起,形成一道道天然的拱门。空气中灵气的浓度明显增加了,吸一口气都觉得神清气爽。

“这里的灵气好浓。”江临说,“应该有好东西。”

墨无咎点头。他的灵脉虽然断了,但对灵气的感应还在。他能感觉到,在前面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散发着强烈的灵气波动。

“那边。”他指着前方。

三个人加快脚步,穿过一片密林,眼前突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片小小的空地,空地的中央有一个水潭,潭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荧光。水潭旁边,长着一株植物。

那株植物不高,只有一尺左右,通体翠绿,叶片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它的顶端开着三朵小花,花朵是淡紫色的,花瓣上有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墨无咎的眼睛亮了。

“蕴灵草。”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发抖。

江临也认出来了:“而且是千年级的!看那三朵花,至少上千年份!墨道友,你的运气也太好了!”

墨无咎没有说话。他盯着那株蕴灵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蕴灵草。修复灵脉的主药。千年级的蕴灵草,药效是普通蕴灵草的十倍以上。如果能拿到这株草,再加上其他几味药,他的灵脉至少能恢复三成。

三成。足够他重新修炼了。

“娘,那个东西对你有用吗?”阿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墨无咎转头看他。阿木正歪着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期待。

“有用。”墨无咎说,“很有用。”

阿木笑了:“那阿木去拿!”

“等等——”墨无咎拦住他,“先别急。”

他仔细观察着四周。蕴灵草这样的天材地宝,不可能没有守护者。果然,他在水潭的另一边看到了一个洞穴,洞口有磨盘大小,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那里有东西。”他说。

话音刚落,洞穴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吼声。

那声音不大,但很沉,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阿木的身体瞬间绷紧,挡在墨无咎面前。

“出来。”他盯着洞口,声音低沉。

一只爪子从洞穴里伸出来。

那只爪子有脸盆大小,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指甲像弯刀一样锋利,深深地嵌入地面。然后是另一只爪子,然后是头——

一颗巨大的头颅从洞穴里探出来。

那是一颗蛇的头,但又不完全是蛇。它的头上长着一对弯角,眼睛是竖瞳,金色的,像两盏灯笼。它的脖子很长,覆盖着鳞片,从洞穴里一节一节地伸出来,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最后,整个身体都从洞穴里钻了出来。

那是一条巨大的蟒蛇,至少有五六丈长,身体比水桶还粗。它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墨绿色的光,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它的尾巴盘在身后,高高地昂起头,俯视着三个人。

江临的脸色白了:“四阶……墨鳞蟒……相当于化神期……”

他的声音在发抖。

化神期。在修仙界,境界之差就是天渊之别。一个化神期的修士,可以随手捏死一百个金丹期。而现在,他们面前有一条相当于化神期的妖兽。

墨无咎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跑?来不及了。墨鳞蟒的速度极快,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跑不掉。打?拿什么打?阿木虽然强,但面对化神期的妖兽,还是差得太远。

阿木站在最前面,看着那条巨大的蟒蛇。

他的身体绷得很紧,但没有后退一步。他就那样站着,挡在墨无咎前面,像一堵墙。

墨鳞蟒低下头,金色的竖瞳盯着阿木。它的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阿木。”墨无咎的声音很紧,“回来。我们走。”

阿木没有动。

“阿木!”墨无咎提高了声音。

“娘,”阿木没有回头,声音很平静,“那个草,对你有用。对不对?”

“有用也不要了。回来!”

阿木沉默了一会儿。

“阿木去拿。”他说。

然后他冲了出去。

“阿木!!!”墨无咎的喊声撕裂了空气,但阿木已经听不到了。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瞬间就冲到了水潭边。他的手伸向那株蕴灵草——

墨鳞蟒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巨大的身体像一根鞭子一样抽过来,尾巴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向阿木。

阿木感觉到了危险。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放弃了蕴灵草,侧身一滚,堪堪避开了那条尾巴。尾巴砸在地上,地面裂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打在阿木的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墨鳞蟒的竖瞳缩了一下。它没想到这个小东西能躲开它的攻击。

它张开大嘴,朝阿木咬过来。那张嘴张开的时候,足有一个人高,两排锋利的牙齿像一把把匕首,上下交错,寒光闪闪。

阿木没有躲。

他迎了上去。

在墨鳞蟒的大嘴合拢的那一瞬间,阿木一拳砸在了它的上颚上。

那一拳的力量,比打碎黑甲猪的那一拳大了十倍不止。

“轰——”

墨鳞蟒的脑袋被打得猛地仰起来,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它的身体疯狂地扭动,尾巴在地上乱抽,打得碎石横飞,树木断裂。

阿木被甩了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树干断了,他摔在地上,滚了两圈,然后立刻爬起来。

他的手臂上被墨鳞蟒的牙齿划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他的眼睛盯着墨鳞蟒,身体微微下蹲,像一只准备再次扑上去的野兽。

“阿木!”墨无咎的声音在发抖,“回来!听话!回来!”

阿木听到了。他的身体顿了一下,转头看了墨无咎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杀意,有战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墨无咎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决心。

“娘,”他说,“阿木要那个草。”

然后他又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绕着墨鳞蟒跑。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墨鳞蟒的身体虽然庞大,但转动不够灵活,跟不上他的速度。

阿木绕到墨鳞蟒的身后,一跃而起,跳上了它的背。他的双手抓住墨鳞蟒的鳞片,像攀岩一样往上爬,眨眼间就爬到了它的头顶。

墨鳞蟒疯狂地甩动头部,想把阿木甩下来。阿木的双腿夹住它的脖子,双手握拳,一拳一拳地砸在它的头顶上。

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都带着恐怖的力道,砸得墨鳞蟒的头骨“咔咔”作响。墨鳞蟒发出凄厉的嘶鸣,身体在地上疯狂地翻滚,压断了无数树木,地面被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阿木被甩了下来,摔在地上,又被墨鳞蟒的尾巴扫了一下,整个人飞出去好几丈远,撞在一块大石头上,石头碎了,他倒在碎石堆里。

“阿木!!!”墨无咎冲过去,但被江临拉住了。

“别过去!太危险了!”

“放开我!”墨无咎挣扎着,但他的力气太小,根本挣不开。

阿木从碎石堆里爬出来。

他的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墨鳞蟒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青紫的伤痕。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团火。

他看了一眼墨无咎,咧嘴笑了。

“娘,阿木没事。”

然后他又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墨鳞蟒反应的机会。他冲到墨鳞蟒面前,在它张嘴咬过来的一瞬间,双手抓住了它的上下颚,猛地往两边一掰——

“啊——!!!”

阿木发出一声嘶吼,全身的肌肉绷到了极限。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血管像是要爆裂一样。

墨鳞蟒的头骨在“咔咔”作响,它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惊恐——它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一个小小的人类,居然想徒手撕开它的嘴。

“阿木!!!”墨无咎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阿木的手在发抖。他的手指陷进了墨鳞蟒的皮肉里,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没有松手。

“给……娘……的……”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然后他猛地发力——

“咔嚓。”

墨鳞蟒的头骨裂了。

它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软了下来,像一根被抽掉骨头的绳子,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阿木站在墨鳞蟒的尸体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手上全是血,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身上到处都是伤。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惊人。

他转过身,走到水潭边,弯腰把那株蕴灵草连根拔起,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然后他走回墨无咎面前,把那株草递过去。

“娘,给你。”他说,声音沙哑,但带着笑,“阿木拿到了。”

墨无咎看着他。

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看着他手上还在流血的伤口,看着他脸上那道被碎石划出的血痕,看着他嘴角那抹傻乎乎的、得意的笑。

他的眼眶突然红了。

“傻子。”他说,声音在发抖。

阿木歪着头看他:“娘,你哭了?”

“没有。”

“有的。阿木看到了。”阿木伸出手,想去擦墨无咎的眼角,但看到自己手上全是血,又缩了回去,在自己的衣服上使劲蹭了蹭,把手上的血蹭干净了,才又伸过来,轻轻地擦掉墨无咎眼角的泪。

“娘不哭,”他说,声音温柔得不像一个傻子,“阿木不疼。阿木没事。娘不哭。”

墨无咎抓住他的手,看着他手心里那株翠绿的蕴灵草,看着那三朵淡紫色的小花,看着阿木那傻乎乎的笑。

“你差点死了。”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

“阿木没死。”阿木说,“阿木还要保护娘。不会死的。”

墨无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阿木拉过来,抱住了他。

阿木愣住了。娘从来没有主动抱过他。从来都是他抱娘,娘从来不抱他。

但这一次,娘抱了他。

抱得很紧,紧得像怕他消失一样。

阿木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软下来。他把脸埋进墨无咎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娘香香的。”他闷闷地说,“阿木喜欢。”

墨无咎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阿木,抱着这个浑身是伤的傻子,抱着这个为了他一株草就去和化神期妖兽拼命的白痴。

“以后不许这样了。”他说。

“可是那个草对娘有用——”

“不许。”墨无咎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管什么草,不管什么东西,都不许你拿命去换。听明白了吗?”

阿木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红的、认真的眼睛。

“听明白了。”他说,但他心里想的是——如果下次还有对娘有用的东西,他还是会去拿的。不管多危险,他都会去拿。

因为娘是他的娘。他要保护娘。他要让娘好起来。

这是他的命。

江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条五六丈长的墨鳞蟒,又看了一眼阿木那张傻乎乎的笑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傻子。

为了他娘,连命都可以不要。

他走过去,拍了拍阿木的肩膀:“阿木小兄弟,好样的。”

阿木抬头看他,这次没有躲开他的手。

“阿木厉害吧?”他问,语气里带着得意。

“厉害。”江临笑了,“非常厉害。”

阿木笑了,笑得很开心,转头看墨无咎:“娘,阿木厉害吗?”

墨无咎看着他,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看着他傻乎乎的笑。

“厉害。”他说。

阿木笑得更开心了,凑过来在墨无咎脸上蹭了蹭。

“阿木会一直保护娘的。”他说,“一直一直。”

墨无咎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在阿木的头顶上轻轻拍了拍。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照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阿木傻乎乎的笑脸上,照在墨无咎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江临转过身,开始处理墨鳞蟒的尸体。

四阶妖兽,浑身是宝。鳞片可以做法器,牙齿可以做飞剑,血液可以炼丹,内丹更是价值连城。这一趟,就算没找到别的东西,光这条墨鳞蟒,也值了。

但他看了一眼那株蕴灵草,又看了一眼墨无咎。

值不值,不是用灵石来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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