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chapter41 戒指,有没有更喜……

祝禧四肢冰凉, 耳际似乎只听到尖锐的机器轰鸣。

简爷爷虚弱地睁开浑浊的双眼,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气息微弱缓慢, 似乎是想叫她的名字,张嘴却只剩下漏风的气音。

医生说老人意识坚强,这一刻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还依旧保持着清醒, 祝禧这才恍然明白, 这些日子强撑着精神硬挺过来, 不过是放心不下晚辈。

旁人看着只是日渐休养,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分每一秒都熬得无比煎熬。

祝禧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拼命摇着头, 哽咽着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

她实在无法接受, 前几日还能开口说笑的老人,转眼就虚弱到这般地步。

简爷爷喘着粗气, 抬手费力地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目光满是恳切与牵挂。

“爷爷心里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他声音微弱沙哑,每说一句话都要费力喘息, “只是、庭烨性子执拗, 言姝又太过单纯娇气,往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 还辛苦你多照看。”

“答应爷爷, 以后他们……就全都托付给你了。”

祝禧心口一阵阵抽痛, 用力咬着下唇,眼泪簌簌砸落在手背上。

一旁的简庭姝早已泣不成声,靠在床边不住抽泣, 简庭烨站在一旁,面色沉重紧绷,眼底通红,强忍着翻涌的情绪。

像是非要等到她的承诺才肯安心,老人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微弱却用力。

祝禧鼻尖酸得发涩,眼泪模糊了视线,她不停点头,声音哽咽破碎:“好,我答应您,我一定答应您……”

老人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微弱,浑浊的双眼缓缓阖上,攥着她的手也慢慢松开,无力地垂落下去。

仿佛只是睡过去一般,似乎也真是是睡过去一般,祝禧僵在原地,浑身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病房里的压抑瞬间崩塌,低哑的哭声此起彼伏,沉重的悲伤裹着寒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祝禧伫立在原地,四肢骤然泛起刺骨寒意。

老人家待她一向温和疼爱,平日里总惦记着她,早已和亲人无异。这般骤然离别,铺天盖地的悲痛瞬间将她淹没,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整个简家仿佛拢上一层阴影。

接下来几天,祝禧向学校提出请假,强撑着精神忙前忙后帮助简家处理后事,大雪渐渐消融,城市慢慢恢复往日模样,可祝禧的心,却始终陷在低沉压抑里。

她坐在电脑面前,望着电脑失效的申请邮件许久,抿了下嘴角,最终点了删除键拖进垃圾箱内,关闭页面。

导师问她:“努力申请了这么久的项目,为什么要放弃呢?”

祝禧摇摇头:“家里出了点变故,我暂时不打算去了。”

见她这段时间消瘦的模样,导师也忍不住心疼,听说是家里出了问题,他也不便多问,说道:“不出去交换也没关系,只要你想,以后还有机会。”

祝禧轻轻点头,缓步走出办公楼。心里说不上是轻松,反倒漫开一片空落落的茫然。

在这几天前,她收到一个陌生的跨国号码。

祝禧“喂”了一声,电话那头是漫长的沉默,没有半点声响,她只当是骚扰诈骗电话,指尖刚要按下挂断键,一道熟悉的声音猝不及防地传了过来。

“是我。”

听见这两个字,祝禧眼眶发涩,这些天眼泪流的太多,此时竟然觉得有些流不出来了。

她想质问周聿珩凭什么不告而别,又突然给她打电话,甚至她是回到学校才从其他人嘴里得知他早已远赴国外,连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公司都毫不犹豫地放弃了。

见她久久不说话,周聿珩才先开口:“你拒绝了交换项目的offer?”

那头嗓音沙哑,听起来仿佛比她还要更加疲惫。

祝禧压下喉间发涩的感觉,淡淡道:“是。”

“理由?”那头嗓音紧绷,语速骤然加快,“你不是——”

“周聿珩,”

祝禧打断他,攥紧了手机深呼吸,“我想我们之间应该还没到任何决定都需要解释的关系。”

正如他,可以不打一声招呼一走了之。

那头忽然陷入死寂。

沉寂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因为简庭烨?”

“进简安实习,放弃自己所学的专业去帮他,这是你想要的?”

祝禧闻言闭口不语,沉默着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办公室房门被轻轻推开,简庭烨走进来时看见她工作时间私自接打电话,当即皱起眉头,神色带着几分不悦。

他径直上前接过手机,对着听筒语气公事公办地开口:“不好意思,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话音落下,直接抬手挂断了电话。

“公司不允许工作时间私接电话闲聊。”他转头看向祝禧,神色略带严肃,“交给你的手册都看完了?”

祝禧收敛好纷乱的心思,定了定神回答:“看完了,还有些东西没弄清。”

简庭烨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整个人单薄许多。想起这些日子她为简家的事劳心劳力,甚至还来公司帮自己分担事务,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不忍。

他神色稍稍缓和,语气也软了下来:“别看了,今天早点下班回去,让家里阿姨给你炖些汤补补。再这么熬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简家亏待你。”

祝禧清楚,简家待她并不薄,她本是毫无亲缘关系的外人,简爷爷离世前立下的遗嘱还特意为她留了份额,来得不比其他人轻,这让公司内和简家一众亲朋好友眼红不已。

可这份厚重的恩情,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一直锁了祝禧许多年,就连简庭烨看待她的心思也慢慢变了,态度日渐复杂,下意识地忌惮防备自己。

这样紧绷拘谨的日子日复一日,一直到她下定决心,彻底离开简安的那天。

祝禧并不想从简安带走什么,于她而言,在简安的这几年,她也算还完了爷爷的恩情。

可这些年,她又剩下了什么?

祝禧难受得呼吸不过来,感觉到脸颊微微的湿润,分不清是眼泪还是什么,温热,带着微微刺痒。恍惚间睁眼,才惊觉不知何时已然回到公寓,却不是自己所熟悉的地方。

沙发之上,她被人稳稳拥在怀中,昏暗的光线里,周聿珩的眼眸亮得惊人,带着滚烫的温度。

“你哭了。”

祝禧刚从纷乱梦境中抽离心神,下意识地否认:“我没有。”

“还痛?”

周聿珩摸索了下她的耳垂,避开被咬疼的地方,祝禧想起来他做的好事,推开他坐起身,却被周聿珩拽回来。

“我们的婚礼,就下周办怎么样?”

“……什么?”

祝禧整个人愣在原处。周聿珩轻轻托着她的脸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

她下意识垂眸看去,原本空空荡荡的无名指上,赫然多了一枚精巧的银色戒指。

“佟政很没品位,这个戒指有没有更喜欢些?”

他轻轻蹭吻她的耳垂,呼吸拂在而后。

祝禧忽然想起,那天喝醉和他第一次重遇之后,自己一直以来戴着的和佟政的对戒就不见了。

思绪翻涌,她抬眼看向身前的人,轻声发问:“我的那枚戒指,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周聿珩语气平淡,淡淡吐出两个字:“丢了。”

祝禧一时语塞,望着眼前人,心底五味杂陈,这人,总是让她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那么周聿珩回来,真的是因为她?

虽然觉得有点自恋,祝禧还是问出来了。

却没想到周聿珩没有否认。

他手指游弋向下,手掌拢住她的腰,眼睫垂着,看不透密密实实遮住漂亮的眼睛,“我在严弈朋友圈看到你要结婚的消息,快要嫉妒死了。”

周聿珩突然的坦诚让祝禧心怦怦直跳。她尚且失神恍惚的间隙,颈间细碎的衣扣已然被他挑开。

他埋首于她肩窝,呼吸她浓郁的香气。

“幸好。”

幸好他没有回来太晚。

绵长的呼吸尽数笼罩在她颈间,贪婪攫取着独属于她的清冽香气,积攒了数年的思念与焦灼,在此刻尽数倾泻。

“可是为什么?”

祝禧被他的气息烘热,在自己头脑还清晰的时候问出自己的疑惑。

“可是你明明……”这么多年,他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回来。

“因为我母亲。”周聿珩温热的牙齿舔咬她逐渐变红的皮肤,看着她呼吸起伏间可爱地泛着粉色,落尽眼底紧着心口得发烫,“前两年,她去世了。”

祝禧化水的眼底微微颤了颤,难以置信地眨了下眼。

周聿珩从来没有跟她提及过她母亲的状况,即便是以前,她也只知道她母亲曾经住院,却没想到会这样。

“她抑郁症拖了很多年,一直在服药。我想带她出国治病的时候,她觉得拖累我,差点自杀。”

他停顿一瞬,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着令祝禧心脏抽痛。

“我当初去澳洲,因为那边才有匹配她的稀缺肾源,这是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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