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chapter42 婚礼邀请

从周家离开, 周聿珩和丁慕青过得并不轻松。

丁慕青早年名校毕业,被老爷子看重嫁给大儿子周松远,算是一场包办的婚姻。

丁慕青醉心事业, 跟丈夫感情淡泊如水,但最初过得还算和谐。

后来丁慕青牵头的科研项目屡屡碰壁,事业上的重压让她心绪日渐焦躁, 夫妻二人争执愈发频繁。

她整日泡在实验室忙得不见人影, 周清远却和医院的护士看对眼, 甚至有了孩子,知道丁慕青性格要强不会容忍这个孩子,只好偷偷瞒着生了去求周老爷子。

周老爷子气得让周清远跪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周舒不忍看孩子流落在外, 答应收养, 打发走情人就此息事宁人。

只是周家没有想到这些年他们还藕断丝连, 被丁慕青知道时,更让她寒心的是, 周清远竟公然将她带回家里。

丁慕青心灰意冷,任周家上下挽留,毅然决定净身出户。

彼时周聿珩和阮书灵一起在国外上学, 得知父母离婚, 他回国选择和母亲一起走。

离开周家之后,丁慕青性格变得敏感多疑, 总是觉得周聿珩会像前夫一样背叛她, 离开自己。

周聿珩高考之际, 丁慕青误以为儿子私下仍与周家来往,积压多年的委屈、不安与绝望彻底击溃了她。

万念俱灰之下,她服食药物, 又紧闭门窗打开煤气,决意了结一切。当周聿珩提着餐盒回家,映入眼帘的却是陷入昏迷的母亲。

被送进医院的丁慕青换上肾衰竭,周聿珩放弃考试,办理休学,寸步不离守在病床前照料,陪了丁慕青整整一年才再次高考。

大学期间,周聿珩几乎是在学校与医院之间两点一线熬过来的。

经年累月的治疗与静养让丁慕青的精神状态稍稍平稳,不再像从前那般动辄陷入崩溃的歇斯底里,可那份根植心底的不安与偏执却化作了她日益加剧、近乎窒息的控制欲。

从前她是怕被背叛,如今,她只想死死攥住身边唯一的寄托。

怕再触及母亲的红线,周聿珩不接受周家的帮助,拼了命地学习、打工、挣钱,也是在这段压抑灰暗的岁月里,周聿珩遇见了祝禧。她的出现,是周聿珩灰暗人生里唯一的透气口。

狭小的出租屋,没有消毒水的冷意,没有时时刻刻悬在头顶的惶恐,只有安稳、宁静和喘息。

他沉寂多年的心,第一次有了落地的安稳。

可丁慕青的状况却像是一把刀悬于头顶。

直到那时严弈的母亲、丁慕青曾经的好友联系上周聿珩,说明在澳洲她能找到匹配度较高的肾源,并且他很看好他,诚心邀他赴澳加入研发团队,给出了最优厚的条件,为他铺好了前路。

周聿珩几乎没有犹豫。

他花了整整半个月,对接医院、确认移植排期、办好出国手续、敲定团队入职事宜,把所有繁杂琐碎一一安顿妥当。

他甚至让导师牵头介绍了澳洲的交换项目。

周聿珩心里一直想,就算自己要远赴异国,只要祝禧愿意,申请过来交换,即使是出了国,他们之间也还有未来。

所有后路、前路、两个人的未来,他疯了一样地想要,甚至心底冒出过冲动又冒昧的念头——他想和她求婚。

明明他们还太年轻,明明前路变数太多,怎么看都为时过早。

可他太想把她定下来,太想在未知的未来里将她抓牢在手心。

他原本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等一切尘埃落定,把所有规划告诉祝禧。

只要她愿意,只怕她不愿意。

他静静等着。以为祝禧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就会像往常一样来找他。

等来的,却是一条冰冷突兀的短信。

“我不会赴约的,你别等了。”

周聿珩死死握着手机许久,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僵了很久。周聿珩指节用力攥紧手机,指尖泛白,立刻拨了电话。

听筒冰冷的提示音传来,他被拉黑了。

他不信。

不过短短一天,怎么会判若两人。明明前几天,他能看出来,祝禧眼底的期待。

第二天清晨,漫天大雪落得肃穆寒凉。

周聿珩赶去医院,想亲口问她原因。

可病房门口,却被简言姝拦住。

女孩生了一张与简庭烨极为相似的脸,眉眼间是如出一辙的骄矜傲慢,盛气凌人地看着他。

“你知道祝禧当初为什么会主动接近你吗?”

周聿珩眸色骤然沉下,简言姝直直望着他,语气笃定又轻蔑:“是我让她这么做的。”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以前她会想撮合你和阮书灵?我不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只知道她喜欢的一直是小叔叔,否则她也不会尽心尽力地帮我们,你也不要再来纠缠她了,她不可能去澳洲的。”

周聿珩冷言:“让开。”

“我不会让你进去的,她不想见你!”

“她为了照顾爷爷病倒了,你还想折腾她?如果她真的愿意跟你走,早就来找你了。”

周聿珩没再争执,沉默地抬步走进病房。

一室静谧。

病床上的女孩安安静静躺着,脸色苍白孱弱。在看见她这副模样的瞬间,心底那点紧绷的戾气悄无声息地软了下来。

周聿珩俯身,指腹轻轻拂过她微凉的脸颊。

“等她醒了我再来找她。”

简言姝在旁边气得跳脚,看着他大步转身离开,握紧了拳,事态早已超出她最初的掌控之内,所以她偷偷用祝禧的手机将周聿珩账号拉黑,将备注改成自己的另一个小号,她不想眼前这个人再跟祝禧纠缠不清,可是一股无名的恐惧正在悄悄朝她靠近。

好像什么有重要的东西即将跟着眼前这个男人离她而去。

但周聿珩没有料到,这一次以后,时间已经等不及,他以为,自己还有时间。

以为等祝禧醒来,他还有机会把一切都说清楚。

可周聿珩万万没有料到,命运从不会给他慢慢等待的余地。

赶回疗养所,等待他的,是再度彻底失控的丁慕青。早在他离开之后,丁慕青就已经再次动了轻生的念头。

她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脸色惨白,身形消瘦。她说自己活得太累,说不想再拖着他、耗着他,不想做他一辈子甩不掉的拖累。

“你前途那么好,你该走的,该去过自己的人生……我这样的人,只会一辈子拖死你。”

多年积压的疲惫、隐忍、退让与妥协,在这一刻彻底撑不住了。

这是周聿珩第一次对母亲动怒,也是他人生里唯一一次失控震怒。

他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崩裂的沙哑:“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放弃高考、休学陪你、放弃生活、放弃一切,我什么都让给你了。”

“我只剩一条路能救你,你还要一次次亲手毁掉?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

他嗓音嘶哑:“你以前不是这样,妈。”

曾经的丁慕青坚毅果断,周聿珩崇拜她,可现在,千疮百孔、偏执至极的样子让他无力。

儿子嘶哑的话像一根冰针彻底刺穿了丁慕青仅剩的情绪。她那双原本含着泪、带着偏执的眼睛,丁慕青噙着泪水的眼眸望着儿子,瞬间泪流不止。

她有轻生念头,医院不敢再收,周聿珩将她送去疗养院,现在疗养院也劝他转院,周聿珩日夜不停地照顾她,那段日子,他两头奔波,不敢离开半步,不敢有一丝松懈。

可事态已经容不得半点停留。

母亲的肾功能持续衰竭,身体一日比一日衰败。

他不敢再等,也不能再等。

所有其他的念想都被现实强行掐断。

他只能当机立断,迅速办妥所有手续,带着状态极差的丁慕青,远赴澳洲治病。

他以为,只要熬过这最难的一段,只要母亲好起来,他和祝禧就还有来日方长。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在他奔赴异国来不及与她联系时,祝禧彻底放弃了他。

当祝禧漠然地说出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听到那头简庭烨的声音,他看清楚了她的选择。

好在丁慕青最终还是配型成功,周聿珩也在澳洲逐渐扎稳脚跟,周聿珩和国外的联系逐渐切断,只能偶尔从严弈口中得知祝禧的消息。

周聿珩刻意不再去听她的近况,直到某天,严弈说接到祝禧邀请到时候回过参加婚礼的消息。

澳洲盛夏的沙滩,日光炽烈刺眼,海风裹挟着温热的浪气。露天吧台热闹喧嚣,来往游人慵懒随性,几个金发的比基尼女孩瞥见吧台前两个身形挺拔、气质出众的中国男人,笑着大胆投来目光,眉眼明艳。

严弈随性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

而身侧的周聿珩留着利落的黑色短发,指尖捏着一杯冰鸡尾酒,神色疏淡清冷。

就在喧闹最盛的时候,严弈随口提起一句:“对了,我最近收到个婚礼邀请。”

话音轻落。

头顶明明是灼灼烈日,天光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可在周聿珩的世界里,整片天地骤然一暗。

所有的海风、人声、喧闹,瞬间尽数消弭。

心口沉寂多年的荒芜,轰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冷风呼啸灌入。

他垂眸,将指尖那杯还未动过的鸡尾酒轻轻推至桌边,声线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回了。”

“你才刚来,回什么啊?少替我妈打一天工能难受死你?”

严弈拉住他不让走,“你不记得了?我们以前一学妹,跟你还是直系啊?”

“日期还没定好,到时候要不一起回家一趟?你也这么多年没回去了吧?”

周聿珩猝不及防看见严弈伸向他面前的手机屏幕,稳健的心忽然停滞。

他以为,祝禧会义无反顾嫁给简庭烨。

毕竟一直以来都是她的选择。

但朋友圈里的合照却是另一个男人。

陌生、普通、挑不出多出彩模样的男人。

死寂多年、荒芜的心脏在这一刻,轰然松动,陡然复苏。

积压数年的遗憾、不甘,顺着裂开的缝隙,疯狂翻涌上来。

“回去看看呗,现在阮姨不在了,就算她在的那几年,人家也早就不纠结了,这么多年不回去,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最早什么时候走?”

严弈没跟上他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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