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桑硕第二天到王府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他出门前特意把桑远给他做的那件新棉袄穿上了，虽然才入秋没多久，但他怕冷，而且这件棉袄是枣红色的，衬得他整个人喜庆得像年画上的娃娃。
他自己觉得挺满意。
到了世子院门口，还是昨天那个小厮在那儿等着，看见桑硕来了，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后小声说了句：“世子昨晚好像没怎么睡，你小心些。”
桑硕眨眨眼，冲小厮笑了笑：“多谢提醒。”
小厮被他笑得愣了一下，耳根悄悄红了，别过脸去嘟囔了一句什么就走了。
桑硕没在意，抱着自己的书袋和今天的加餐——两块芝麻糖饼，脚步轻快地走进了院子。
书房的门已经开了。
叶天元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照旧拿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也没有抬头，周身的气场冷得像数九寒天。
桑硕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世子早安。”
没人理他。
桑硕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走到旁边的矮桌前——那是给他准备的伴读的位置，把书袋放好，芝麻糖饼用油纸包着搁在一边，然后掏出昨天没看完的《诗经注疏》，安安静静地翻看起来。
书房里安静了大概有半个时辰。
桑硕看书看得入神，时不时拿笔在边上写几句批注，他的字写得圆润端正，和他这个人一样，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直到他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
在寂静的书房里，这声音清晰得有些尴尬。
桑硕面不改色地摸出一块芝麻糖饼，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叶天元那双浅淡的眼睛。
世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书，正看着他——准确地说，是看着他手里的芝麻糖饼。
桑硕愣了一瞬，下意识地把糖饼往前递了递：“世子要吃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桑硕说完就后悔了，他一个伴读，给世子递糖饼，这像什么话？而且这糖饼是他自己用芝麻和红糖做的，卖相一般，个头还不小，拿在手里油乎乎的，怎么能给世子吃这种粗糙的东西？
他刚想把糖饼收回来，说句“小的失礼了”，就见叶天元放下了手里的书，朝他走了过来。
桑硕眨了眨眼，看着世子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月白色的衣袍下摆轻轻拂过地面，带起那股熟悉的冷香。
然后叶天元弯下了腰。
他修长的手指从桑硕手里拿走了那块芝麻糖饼，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有粗暴到弄疼桑硕。指尖擦过桑硕的掌心时，冰凉的触感让桑硕微微一颤。
叶天元直起身，垂眸看着手里那块油乎乎的糖饼，表情看不出来是嫌弃还是别的什么。
他咬了一口。
桑硕瞪大了眼睛。
书房里又安静了，只有叶天元慢慢咀嚼的声音。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慢条斯理的，下颌线绷出利落的弧度，连喉结的滚动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矜贵。
“世子……”桑硕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好吃吗？”
叶天元没有回答，又咬了一口，把整块糖饼吃完了。
然后他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手指，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了书卷。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桑硕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叶天元淡漠的侧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世子虽然不说话，但是吃了他给的糖饼。
这说明什么？说明世子不讨厌他！
桑硕心里那点紧张瞬间烟消云散，又从油纸包里摸出最后一块糖饼，开开心心地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继续看他的《诗经注疏》，全然没注意到书案后面那双浅淡的眼睛正透过书卷上方的缝隙，不紧不慢地注视着他。
叶天元看着桑硕鼓鼓囊囊的腮帮子，舌尖慢慢舔过唇角残留的芝麻和红糖的味道。
甜的。
他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在书卷边缘摩挲了两下。
那个人递糖饼过来的时候，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没有讨好，没有算计，甚至没有太多主仆之别的拘谨，就像是……很自然地想和他分享一块好吃的饼。
很蠢。叶天元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但他的手还记得那人的掌心有多软，暖烘烘的，像捧着一团火。
叶天元微微蹙了蹙眉，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卷上。
可那股甜丝丝的味道，一直在唇齿间萦绕不散。
接下来几天，桑硕渐渐摸清了世子的作息。
世子每天卯时末起床，辰时到书房看书，午时用膳，未时小憩半个时辰，下午继续看书或者练字，酉时回寝殿。
作息规律得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更像一个苦读多年准备科考的学子。
桑硕觉得很惭愧，因为他自己的作息就没这么规律——主要是有时候晚上看书看得太晚，第二天早上就起不来。
不过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在这个院子里存在的意义。
世子不怎么爱吃饭。
这是桑硕观察了两天得出的结论。
每天午膳送过来，满满当当的食盒里摆着七八道菜，色香味俱全，但叶天元每次都只动几筷子就让人撤下去了。
桑硕第一次看到这个场景的时候，心痛得差点没喘上气。
那么大一条清蒸鲈鱼！那么大一盅排骨莲藕汤！世子就吃了一口鱼肚子、喝了两口汤，就让人端走了！
他当时就坐在旁边矮桌上吃自己的那份午饭，王府给伴读准备的伙食也不错，两菜一汤，白米饭管够。
但看着那些好菜被白白端走，他还是觉得心在滴血。
后来他想了个办法。
第三天午膳的时候，他端着碗，假装不经意地走到膳桌旁边，瞄了一眼那盘几乎没怎么动的糖醋小排，咽了咽口水，小声说了句：“世子，这个排骨好香啊。”
叶天元抬了抬眼皮看他。
桑硕立刻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世子要是不爱吃，小的帮您解决？”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两颊的软肉随着笑容微微鼓起，看着就像一只摇尾巴的小狗。
叶天元看了他两息，垂下眼帘，淡淡地“嗯”了一声。
桑硕差点没跳起来。
他从那天起就多了一项新任务：解决世子不爱吃的饭菜。
说是不爱吃的，其实基本上是所有饭菜。
桑硕觉得世子这个人简直就是神仙下凡，不食人间烟火，那么好吃的东西都能只尝一口就不要了，简直暴殄天物。
但这对桑硕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他每天都吃得肚儿圆，回家的时候走路都是挺着肚子的。
桑远有一天问他：“硕儿，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桑硕理直气壮地说：“哥你不懂，我这是工作需要。”
桑远：？
但好景不长，桑硕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世子看着他把饭菜吃得一干二净的时候，那个表情不太对。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似笑非笑的、意味深长的表情，像一只猫看着自己爪子底下的小老鼠在拼命挣扎，觉得有趣，所以暂时不打算弄死它。
桑硕第一次注意到这个表情的时候，正端着碗往嘴里扒最后一口米饭，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他抬起头，对上了叶天元那双浅淡的眼睛。
世子的嘴角微微弯着，弯的弧度不大，但确实是在笑。
可那个笑容不像是高兴，更像是……在算计什么。
桑硕打了个哆嗦。
“世子，怎么了？”他含糊不清地问，嘴里还含着饭。
叶天元摇了摇头，垂下眼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个笑容隐没在茶香里，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桑硕把饭咽下去，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世子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对他真的挺好的，好吃的都给他吃了，也没像外界传说的那样打断他的腿或者砍他的手指。
对了，说到这个。
有一天下午，叶天元难得没有看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桑硕趁机凑过去，小声说了一句：“世子，小的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叶天元没睁眼。
“小的来之前，听外面的人说世子脾气不好，动不动就打人断腿什么的，”桑硕挠了挠头，语气真诚得不像话，“但是小的这几天相处下来，觉得世子其实是个特别好的人。”
书案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瓷器磕在木头上。
桑硕抬头一看，叶天元手里的茶盏歪了，茶水洒了一桌，浸湿了半张宣纸。世子本人倒是面不改色，慢条斯理地拿帕子擦着手指，那张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好人？”叶天元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依旧是清清淡淡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桑硕觉得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
“是啊，”桑硕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世子待小的很好，有什么好吃的都给小的吃，也没凶过小的，小的心里都记着呢。”
叶天元的手顿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浅淡的瞳仁映着桑硕真诚的笑脸，像是在辨认什么。
片刻之后，他微微偏过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是吗？”他说。
叶天元觉得这只是桑硕的恭维，而且比那些想要趋炎附势讨好自己的人，笨多了。
只有两个字，但桑硕莫名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他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归结为秋天到了风变凉了，从书袋里翻出那件枣红色的棉袄披上，继续啃他的《诗经注疏》。
他出门前特意把桑远给他做的那件新棉袄穿上了，虽然才入秋没多久，但他怕冷，而且这件棉袄是枣红色的，衬得他整个人喜庆得像年画上的娃娃。
他自己觉得挺满意。
到了世子院门口，还是昨天那个小厮在那儿等着，看见桑硕来了，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后小声说了句：“世子昨晚好像没怎么睡，你小心些。”
桑硕眨眨眼，冲小厮笑了笑：“多谢提醒。”
小厮被他笑得愣了一下，耳根悄悄红了，别过脸去嘟囔了一句什么就走了。
桑硕没在意，抱着自己的书袋和今天的加餐——两块芝麻糖饼，脚步轻快地走进了院子。
书房的门已经开了。
叶天元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照旧拿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也没有抬头，周身的气场冷得像数九寒天。
桑硕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世子早安。”
没人理他。
桑硕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走到旁边的矮桌前——那是给他准备的伴读的位置，把书袋放好，芝麻糖饼用油纸包着搁在一边，然后掏出昨天没看完的《诗经注疏》，安安静静地翻看起来。
书房里安静了大概有半个时辰。
桑硕看书看得入神，时不时拿笔在边上写几句批注，他的字写得圆润端正，和他这个人一样，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直到他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
在寂静的书房里，这声音清晰得有些尴尬。
桑硕面不改色地摸出一块芝麻糖饼，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叶天元那双浅淡的眼睛。
世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书，正看着他——准确地说，是看着他手里的芝麻糖饼。
桑硕愣了一瞬，下意识地把糖饼往前递了递：“世子要吃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桑硕说完就后悔了，他一个伴读，给世子递糖饼，这像什么话？而且这糖饼是他自己用芝麻和红糖做的，卖相一般，个头还不小，拿在手里油乎乎的，怎么能给世子吃这种粗糙的东西？
他刚想把糖饼收回来，说句“小的失礼了”，就见叶天元放下了手里的书，朝他走了过来。
桑硕眨了眨眼，看着世子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月白色的衣袍下摆轻轻拂过地面，带起那股熟悉的冷香。
然后叶天元弯下了腰。
他修长的手指从桑硕手里拿走了那块芝麻糖饼，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有粗暴到弄疼桑硕。指尖擦过桑硕的掌心时，冰凉的触感让桑硕微微一颤。
叶天元直起身，垂眸看着手里那块油乎乎的糖饼，表情看不出来是嫌弃还是别的什么。
他咬了一口。
桑硕瞪大了眼睛。
书房里又安静了，只有叶天元慢慢咀嚼的声音。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慢条斯理的，下颌线绷出利落的弧度，连喉结的滚动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矜贵。
“世子……”桑硕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好吃吗？”
叶天元没有回答，又咬了一口，把整块糖饼吃完了。
然后他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手指，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了书卷。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桑硕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叶天元淡漠的侧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世子虽然不说话，但是吃了他给的糖饼。
这说明什么？说明世子不讨厌他！
桑硕心里那点紧张瞬间烟消云散，又从油纸包里摸出最后一块糖饼，开开心心地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继续看他的《诗经注疏》，全然没注意到书案后面那双浅淡的眼睛正透过书卷上方的缝隙，不紧不慢地注视着他。
叶天元看着桑硕鼓鼓囊囊的腮帮子，舌尖慢慢舔过唇角残留的芝麻和红糖的味道。
甜的。
他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在书卷边缘摩挲了两下。
那个人递糖饼过来的时候，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没有讨好，没有算计，甚至没有太多主仆之别的拘谨，就像是……很自然地想和他分享一块好吃的饼。
很蠢。叶天元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但他的手还记得那人的掌心有多软，暖烘烘的，像捧着一团火。
叶天元微微蹙了蹙眉，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卷上。
可那股甜丝丝的味道，一直在唇齿间萦绕不散。
接下来几天，桑硕渐渐摸清了世子的作息。
世子每天卯时末起床，辰时到书房看书，午时用膳，未时小憩半个时辰，下午继续看书或者练字，酉时回寝殿。
作息规律得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更像一个苦读多年准备科考的学子。
桑硕觉得很惭愧，因为他自己的作息就没这么规律——主要是有时候晚上看书看得太晚，第二天早上就起不来。
不过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在这个院子里存在的意义。
世子不怎么爱吃饭。
这是桑硕观察了两天得出的结论。
每天午膳送过来，满满当当的食盒里摆着七八道菜，色香味俱全，但叶天元每次都只动几筷子就让人撤下去了。
桑硕第一次看到这个场景的时候，心痛得差点没喘上气。
那么大一条清蒸鲈鱼！那么大一盅排骨莲藕汤！世子就吃了一口鱼肚子、喝了两口汤，就让人端走了！
他当时就坐在旁边矮桌上吃自己的那份午饭，王府给伴读准备的伙食也不错，两菜一汤，白米饭管够。
但看着那些好菜被白白端走，他还是觉得心在滴血。
后来他想了个办法。
第三天午膳的时候，他端着碗，假装不经意地走到膳桌旁边，瞄了一眼那盘几乎没怎么动的糖醋小排，咽了咽口水，小声说了句：“世子，这个排骨好香啊。”
叶天元抬了抬眼皮看他。
桑硕立刻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世子要是不爱吃，小的帮您解决？”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两颊的软肉随着笑容微微鼓起，看着就像一只摇尾巴的小狗。
叶天元看了他两息，垂下眼帘，淡淡地“嗯”了一声。
桑硕差点没跳起来。
他从那天起就多了一项新任务：解决世子不爱吃的饭菜。
说是不爱吃的，其实基本上是所有饭菜。
桑硕觉得世子这个人简直就是神仙下凡，不食人间烟火，那么好吃的东西都能只尝一口就不要了，简直暴殄天物。
但这对桑硕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他每天都吃得肚儿圆，回家的时候走路都是挺着肚子的。
桑远有一天问他：“硕儿，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桑硕理直气壮地说：“哥你不懂，我这是工作需要。”
桑远：？
但好景不长，桑硕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世子看着他把饭菜吃得一干二净的时候，那个表情不太对。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似笑非笑的、意味深长的表情，像一只猫看着自己爪子底下的小老鼠在拼命挣扎，觉得有趣，所以暂时不打算弄死它。
桑硕第一次注意到这个表情的时候，正端着碗往嘴里扒最后一口米饭，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他抬起头，对上了叶天元那双浅淡的眼睛。
世子的嘴角微微弯着，弯的弧度不大，但确实是在笑。
可那个笑容不像是高兴，更像是……在算计什么。
桑硕打了个哆嗦。
“世子，怎么了？”他含糊不清地问，嘴里还含着饭。
叶天元摇了摇头，垂下眼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个笑容隐没在茶香里，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桑硕把饭咽下去，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世子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对他真的挺好的，好吃的都给他吃了，也没像外界传说的那样打断他的腿或者砍他的手指。
对了，说到这个。
有一天下午，叶天元难得没有看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桑硕趁机凑过去，小声说了一句：“世子，小的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叶天元没睁眼。
“小的来之前，听外面的人说世子脾气不好，动不动就打人断腿什么的，”桑硕挠了挠头，语气真诚得不像话，“但是小的这几天相处下来，觉得世子其实是个特别好的人。”
书案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瓷器磕在木头上。
桑硕抬头一看，叶天元手里的茶盏歪了，茶水洒了一桌，浸湿了半张宣纸。世子本人倒是面不改色，慢条斯理地拿帕子擦着手指，那张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好人？”叶天元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依旧是清清淡淡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桑硕觉得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
“是啊，”桑硕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世子待小的很好，有什么好吃的都给小的吃，也没凶过小的，小的心里都记着呢。”
叶天元的手顿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浅淡的瞳仁映着桑硕真诚的笑脸，像是在辨认什么。
片刻之后，他微微偏过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是吗？”他说。
叶天元觉得这只是桑硕的恭维，而且比那些想要趋炎附势讨好自己的人，笨多了。
只有两个字，但桑硕莫名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他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归结为秋天到了风变凉了，从书袋里翻出那件枣红色的棉袄披上，继续啃他的《诗经注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