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裴在野没带魏施乔回家。
他住的地方太冷，邻居都搬走了，暖气有跟没有一样，屋里甚至还不如外面热乎。
魏施乔娇生惯养长大的，肯定受不了。
裴在野到酒店开了个房间，捏着魏施乔的脸蛋喂进去药，将人安放在床上，外套围巾脱了放在沙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魏施乔半夜醒过来，发现自己在酒店，还以为是哪个好心的路人救的他，可床头柜上有张纸条，一看字迹就是裴在野的，他连忙拿过来看。
还不等欣喜，看清裴在野写的什么，他又想哭了。
“不要再来找我。”
魏施乔无声地流了会儿泪，纸条被他小心翼翼折起来，藏在手心，曲起腿抱着膝盖，把头埋起来。
过了会儿，魏施乔露出双眼睛，拿起手机，不死心地给裴在野拨去电话，只有急促的嘟嘟声。
哥哥真的把他拉黑了。
魏施乔彻底破了防，泪花一秒就蓄满在眼里，手机掉在床上，魏施乔重新埋回自己的手臂，无声啜泣。
余右青没想到魏施乔次日就回来参加训练。
魏施乔脸色稍显苍白，但训练的劲头很足，周舟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回光返照。
趁着只有他们两个的某个时机，余右青问他和裴在野解决的如何，魏施乔系着鞋带，没抬头，只说：“快了。”
余右青点点头，放心下来。他也觉得不至于——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因为什么闹得矛盾，但魏施乔这种性格，很难让人一直记仇吧。
魏施乔分的清主次，更知道他要对自己、对他们的篮球队负责。所以虽然吃不下去饭，魏施乔还是会逼着自己多塞几口。
老祖宗说的没错，人是铁饭是钢，他每天硬逼着自己多吃两口饭，才两天的时间，病相就彻底没了。
但他和之前比对了份沉默，余右青直觉这转变和裴在野有关，但又不敢问——知道了也解决不了，还有可能勾起魏施乔的伤心事，适得其反。
转眼到了三月末，市篮球队比赛共四天，魏施乔全身心投入，正常发挥。
一中奇迹队毫无疑问再次摘得金牌，李教练也实现了七连胜，兴奋得满面红光。
大熊队依旧的万年老二。
趁着没有相机和老师盯着，钱帆偷偷找上魏施乔，和上次一样放狠话：“你等着。”
这狠话上次就没落实，魏施乔都懒得理他，很冷淡地瞥了钱帆一眼，转身走了。
*
“你帮的了我一时，帮的了我一世吗？”
“……我早晚要宰了那个王八蛋。”
……
魏施乔时常会想起这两句话，越来越觉得，裴在野的冷漠或许只是为了掩盖内心的脆弱。
魏施乔想，裴哥，你都不告诉我，怎么知道我帮不了你呢？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魏施乔想知道那个“王八蛋”是谁，可余右青不会告诉他，裴在野更是如此，但他还有其他法子。
他想到裴在野提起过的一个人——郑三。裴在野对他的态度十分复杂，谈不上尊重，但似乎又无法远离。
魏施乔想找表哥帮他查查，但郑三的社会身份想也知道不干净，即便表哥现在答应他不会告诉爸妈，但知道郑三的身份后，也必定会担心，没准会出卖他，告诉他爸妈。
摆在魏施乔面前的选择并不多，他只剩一条路——第一次见面时，裴在野的“同事们”。
魏施乔在两人初见的那条小巷蹲守了几天。
晚上吃饭的时间，或者放学后，可天下哪么那么巧合的事，他没那么幸运，自然没碰上。
失望而归，魏施乔又想到另一个方法。
他的鞋。
那帮人相中他的鞋，要么为了卖钱，要么为了穿出去炫耀。
魏施乔在社交平台上搜了一圈，找到几个晒鞋的，但没有他的那双，他的鞋正面有一小道堂妹不小心用彩笔画的绿印，魏施乔没及时去洗，后来留下了很浅的痕迹。
社交平台无果，魏施乔又尝试在二手交易平台搜寻，他没敢抱太大的希望，但事情结果往往出乎意料，还真叫他找到了。
魏施乔简直不敢相信，放大照片仔细盯着那个绿印看了许久。
他没怎么犹豫，立刻约对方周六线下交易，对面回的很快，发来一个定位。
周六放学，魏施乔先回了家，拎着一个行李箱到达约定地点。
对方姗姗来迟，离老远看见魏施乔的时候有所迟疑，走近了，看清他的五官，瞪着眼睛骂了句“艹”，掉头就跑。
魏施乔一愣，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的这张脸辨认度极高，竟被对方认出来了，魏施乔拎着行李箱拔腿就追。
每天的跑圈热身不是白练的，魏施乔很快追上对方，一个猛扑将人压在地上，对方手里的鞋盒摔在地上滑出半米远。
“你跑什么？”魏施乔揪住对方衣领。
“艹，你报警抓我我还不跑。”对方喊破了音。
魏施乔又愣了下，从他身上爬起来，和善地伸出一只手：“我没报警。”
那人还是躺着，警惕地看着他，魏施乔收回手，踢了下行李箱：“我是来和你做交易的。这里面的鞋，比你手里的那双，只贵不贱。五双，全新。”
五、五双？
那不就是20万？！
男人吃惊地瞪圆眼睛，看看他，又看看行李箱，咽了口唾沫：“你想干什么？”
“我要见你们老大。”
*
小王是帮里的小头目，带一个人见老大并不是什么难事，但他怕魏施乔不够懂事。
“钱带了吗？”
魏施乔下颌藏在围巾里，看他一眼：“嗯。”
小王哦了声，带着他往办公室走，忍不住好奇：“多少啊？比那些鞋贵吧？”
魏施乔没吱声。
小王撇撇嘴，不问了，到了门口，他鞠躬哈腰地敲门，魏施乔不屑，至于吗？郑三有透视眼吗？
“进。”屋内人高声说。
小王喜笑颜开地打开门：“三哥，人给您带来啦。”
魏施乔走进去，看见办公桌后肥头大耳的男人，小王还欲介绍，魏施乔却直言道：“你就是郑三？”
小王立刻炸毛，指着魏施乔鼻子：“小兔崽子，郑……那是你能叫的吗？”
郑三从电脑上抬眼，看向魏施乔。
“我有事想问你，关于裴在野的。”魏施乔说。
郑三挑眉。
魏施乔掏出兜里的银行卡，“这里有三十万，诚意够吗？”
小王瞪着银行卡，一瞬间想了无数个空手套白狼的违法犯罪行为。
郑三：“小王，你先出去。”
“嗝。”小王咽了口吐沫，“是，三哥。”
门关上，郑三邀请他坐，悠悠问：“你不怕走不出去？”
“法治社会，你这不是合法注册的公司吗？”魏施乔走近，坐到他对面：“而且我设置了邮件定时发送，如果我有什么意外，会有人报警的。”
郑三哼笑：“有意思。”
郑三伸出手，魏施乔没把银行卡给他：“我想知道裴在野想杀的那个人是谁。”
郑三收回手：“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魏施乔嗯了声。
郑三低笑：“你要问这个的话，这个数可不够。”
“那要多少？”
郑三倒不贪，只伸出五根手指。
魏施乔垂眸想了想：“我这里最多还有十万。”
郑三眯眼笑：“可以。那等你……”
魏施乔把银行卡放在桌面，推过去。
郑三一愣，看看银行卡，又看看他的脸。
“四十万。”魏施乔淡淡地说。
郑三恍然大悟，“哈哈哈，有点意思，这下我相信你是裴在野的朋友了，和裴在野一样是个滑头。”
郑三拿过银行卡：“密码？”
魏施乔告诉给他，又道：“说吧。”
郑三把卡放进抽屉里，点上根烟，咬在嘴里：“这可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
“首先，你知道他为什么叫裴在野吗？”
魏施乔没应话。
“因为他是他家老爷子在野外捡回来的，所以给他起名叫裴在野。老爷子养他到11岁，突然脑溢血，变成个半瘫，药要一直吃着，他们一老一小没有钱，对门邻居来帮他们找我贷款。哦，我以前是做高利贷的。他从我这借走70万，只给了裴在野10万，然后带着剩下的60万和老娘跑路了。我上门找裴在野要债，老爷子听见了，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人没了。”
短短几句，概括了裴在野穷困潦倒的小半生。
魏施乔不敢去想裴在野是如何把自己养到这个年纪的，他咬了咬唇瓣，继续问：“然后呢？”
郑三耸肩：“我也不是什么恶人，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嘛。可冤有头债有主，盖手印、签字的都是他，这钱，他必须还给我。至于他是被人骗的，那就是他和别人的账了，不过我是可怜他的，只让他按银行利息，连带本金还给我即可。”
“他刚开始并不给我干活，在外面打零工，后来突然有一天找到我，让我帮他找他邻居的下落，估计还是想报仇吧，我答应了，作为交换，他得帮我催债，我甚至给他发工资，一个月六千，他只要两千，剩下的给我抵债。”
郑三笑了下：“你也猜出他想找他邻居干什么了吧，所以为了他好，我一直没告诉他。”
言下之意，郑三知道那位邻居的下落，但他不想裴在野变成阶下囚。
魏施乔没有轻信：“你是怕他没还清你的钱就进去了吧。”
郑三耸肩：“一个结果喽，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论迹不论心嘛”
魏施乔深吸一口气，他能想到的，裴在野怎么会想不到，但裴在野没选择，能帮他的，也就只有郑三了。
“他没找你报复？”
郑三笑道：“没来得及。”
魏施乔皱眉，什么意思？
“麻绳专挑细处断。”郑三叹息摇摇头：“他爷死后第二年，他又碰上入室抢劫的——那年楼里的人还没走光。他被捅了一刀，而他电话里唯一的联络人是我，最后是我给他垫付的救命钱。”
血海深仇变成了救命之恩。
魏施乔闭了闭眼：“他住哪？”
郑三笑笑：“茗鸿小区后身的那栋楼。”
魏施乔点点头，又问：“那位邻居的下落，你能告诉我吗？”
魏施乔没抱希望，但郑三倾身双手交叉放在桌面，说：“当然，不过他因为赌钱被人追债，总是搬家。”
魏施乔看着他。
郑三敲敲桌子：“40万只能回答一个问题。”
魏施乔一愣，有些动怒：“你……”
郑三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眼睛在他黑灰色围巾上走一圈：“你这围巾我认识，爱马仕吧。”
话中深意不言而喻。
魏施乔不耐烦地把围巾解下来，放在桌面：“可以了吗？”
郑三又看他手上的六位数的表，魏施乔没犹豫，也摘了放在桌面。
这种表他爸每年生日送他一个，没一个也无妨。
郑三笑了笑，没急切地去拿东西，而是拿出笔和纸，刷刷写了个地址：“这是他三个月前的地址，算算，又要搬家了。”
魏施乔接过纸条，地址很详细，但具体是二零几，郑三没写。
“确实记不清了。”郑三混浊的眼睛里发着精光。
“老小区，门牌都没有，不过我记得他家门的款式，这样，你明天去看看，拍照发给我，我告诉你，怎么样？”
他住的地方太冷，邻居都搬走了，暖气有跟没有一样，屋里甚至还不如外面热乎。
魏施乔娇生惯养长大的，肯定受不了。
裴在野到酒店开了个房间，捏着魏施乔的脸蛋喂进去药，将人安放在床上，外套围巾脱了放在沙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魏施乔半夜醒过来，发现自己在酒店，还以为是哪个好心的路人救的他，可床头柜上有张纸条，一看字迹就是裴在野的，他连忙拿过来看。
还不等欣喜，看清裴在野写的什么，他又想哭了。
“不要再来找我。”
魏施乔无声地流了会儿泪，纸条被他小心翼翼折起来，藏在手心，曲起腿抱着膝盖，把头埋起来。
过了会儿，魏施乔露出双眼睛，拿起手机，不死心地给裴在野拨去电话，只有急促的嘟嘟声。
哥哥真的把他拉黑了。
魏施乔彻底破了防，泪花一秒就蓄满在眼里，手机掉在床上，魏施乔重新埋回自己的手臂，无声啜泣。
余右青没想到魏施乔次日就回来参加训练。
魏施乔脸色稍显苍白，但训练的劲头很足，周舟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回光返照。
趁着只有他们两个的某个时机，余右青问他和裴在野解决的如何，魏施乔系着鞋带，没抬头，只说：“快了。”
余右青点点头，放心下来。他也觉得不至于——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因为什么闹得矛盾，但魏施乔这种性格，很难让人一直记仇吧。
魏施乔分的清主次，更知道他要对自己、对他们的篮球队负责。所以虽然吃不下去饭，魏施乔还是会逼着自己多塞几口。
老祖宗说的没错，人是铁饭是钢，他每天硬逼着自己多吃两口饭，才两天的时间，病相就彻底没了。
但他和之前比对了份沉默，余右青直觉这转变和裴在野有关，但又不敢问——知道了也解决不了，还有可能勾起魏施乔的伤心事，适得其反。
转眼到了三月末，市篮球队比赛共四天，魏施乔全身心投入，正常发挥。
一中奇迹队毫无疑问再次摘得金牌，李教练也实现了七连胜，兴奋得满面红光。
大熊队依旧的万年老二。
趁着没有相机和老师盯着，钱帆偷偷找上魏施乔，和上次一样放狠话：“你等着。”
这狠话上次就没落实，魏施乔都懒得理他，很冷淡地瞥了钱帆一眼，转身走了。
*
“你帮的了我一时，帮的了我一世吗？”
“……我早晚要宰了那个王八蛋。”
……
魏施乔时常会想起这两句话，越来越觉得，裴在野的冷漠或许只是为了掩盖内心的脆弱。
魏施乔想，裴哥，你都不告诉我，怎么知道我帮不了你呢？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魏施乔想知道那个“王八蛋”是谁，可余右青不会告诉他，裴在野更是如此，但他还有其他法子。
他想到裴在野提起过的一个人——郑三。裴在野对他的态度十分复杂，谈不上尊重，但似乎又无法远离。
魏施乔想找表哥帮他查查，但郑三的社会身份想也知道不干净，即便表哥现在答应他不会告诉爸妈，但知道郑三的身份后，也必定会担心，没准会出卖他，告诉他爸妈。
摆在魏施乔面前的选择并不多，他只剩一条路——第一次见面时，裴在野的“同事们”。
魏施乔在两人初见的那条小巷蹲守了几天。
晚上吃饭的时间，或者放学后，可天下哪么那么巧合的事，他没那么幸运，自然没碰上。
失望而归，魏施乔又想到另一个方法。
他的鞋。
那帮人相中他的鞋，要么为了卖钱，要么为了穿出去炫耀。
魏施乔在社交平台上搜了一圈，找到几个晒鞋的，但没有他的那双，他的鞋正面有一小道堂妹不小心用彩笔画的绿印，魏施乔没及时去洗，后来留下了很浅的痕迹。
社交平台无果，魏施乔又尝试在二手交易平台搜寻，他没敢抱太大的希望，但事情结果往往出乎意料，还真叫他找到了。
魏施乔简直不敢相信，放大照片仔细盯着那个绿印看了许久。
他没怎么犹豫，立刻约对方周六线下交易，对面回的很快，发来一个定位。
周六放学，魏施乔先回了家，拎着一个行李箱到达约定地点。
对方姗姗来迟，离老远看见魏施乔的时候有所迟疑，走近了，看清他的五官，瞪着眼睛骂了句“艹”，掉头就跑。
魏施乔一愣，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的这张脸辨认度极高，竟被对方认出来了，魏施乔拎着行李箱拔腿就追。
每天的跑圈热身不是白练的，魏施乔很快追上对方，一个猛扑将人压在地上，对方手里的鞋盒摔在地上滑出半米远。
“你跑什么？”魏施乔揪住对方衣领。
“艹，你报警抓我我还不跑。”对方喊破了音。
魏施乔又愣了下，从他身上爬起来，和善地伸出一只手：“我没报警。”
那人还是躺着，警惕地看着他，魏施乔收回手，踢了下行李箱：“我是来和你做交易的。这里面的鞋，比你手里的那双，只贵不贱。五双，全新。”
五、五双？
那不就是20万？！
男人吃惊地瞪圆眼睛，看看他，又看看行李箱，咽了口唾沫：“你想干什么？”
“我要见你们老大。”
*
小王是帮里的小头目，带一个人见老大并不是什么难事，但他怕魏施乔不够懂事。
“钱带了吗？”
魏施乔下颌藏在围巾里，看他一眼：“嗯。”
小王哦了声，带着他往办公室走，忍不住好奇：“多少啊？比那些鞋贵吧？”
魏施乔没吱声。
小王撇撇嘴，不问了，到了门口，他鞠躬哈腰地敲门，魏施乔不屑，至于吗？郑三有透视眼吗？
“进。”屋内人高声说。
小王喜笑颜开地打开门：“三哥，人给您带来啦。”
魏施乔走进去，看见办公桌后肥头大耳的男人，小王还欲介绍，魏施乔却直言道：“你就是郑三？”
小王立刻炸毛，指着魏施乔鼻子：“小兔崽子，郑……那是你能叫的吗？”
郑三从电脑上抬眼，看向魏施乔。
“我有事想问你，关于裴在野的。”魏施乔说。
郑三挑眉。
魏施乔掏出兜里的银行卡，“这里有三十万，诚意够吗？”
小王瞪着银行卡，一瞬间想了无数个空手套白狼的违法犯罪行为。
郑三：“小王，你先出去。”
“嗝。”小王咽了口吐沫，“是，三哥。”
门关上，郑三邀请他坐，悠悠问：“你不怕走不出去？”
“法治社会，你这不是合法注册的公司吗？”魏施乔走近，坐到他对面：“而且我设置了邮件定时发送，如果我有什么意外，会有人报警的。”
郑三哼笑：“有意思。”
郑三伸出手，魏施乔没把银行卡给他：“我想知道裴在野想杀的那个人是谁。”
郑三收回手：“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魏施乔嗯了声。
郑三低笑：“你要问这个的话，这个数可不够。”
“那要多少？”
郑三倒不贪，只伸出五根手指。
魏施乔垂眸想了想：“我这里最多还有十万。”
郑三眯眼笑：“可以。那等你……”
魏施乔把银行卡放在桌面，推过去。
郑三一愣，看看银行卡，又看看他的脸。
“四十万。”魏施乔淡淡地说。
郑三恍然大悟，“哈哈哈，有点意思，这下我相信你是裴在野的朋友了，和裴在野一样是个滑头。”
郑三拿过银行卡：“密码？”
魏施乔告诉给他，又道：“说吧。”
郑三把卡放进抽屉里，点上根烟，咬在嘴里：“这可说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
“首先，你知道他为什么叫裴在野吗？”
魏施乔没应话。
“因为他是他家老爷子在野外捡回来的，所以给他起名叫裴在野。老爷子养他到11岁，突然脑溢血，变成个半瘫，药要一直吃着，他们一老一小没有钱，对门邻居来帮他们找我贷款。哦，我以前是做高利贷的。他从我这借走70万，只给了裴在野10万，然后带着剩下的60万和老娘跑路了。我上门找裴在野要债，老爷子听见了，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人没了。”
短短几句，概括了裴在野穷困潦倒的小半生。
魏施乔不敢去想裴在野是如何把自己养到这个年纪的，他咬了咬唇瓣，继续问：“然后呢？”
郑三耸肩：“我也不是什么恶人，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嘛。可冤有头债有主，盖手印、签字的都是他，这钱，他必须还给我。至于他是被人骗的，那就是他和别人的账了，不过我是可怜他的，只让他按银行利息，连带本金还给我即可。”
“他刚开始并不给我干活，在外面打零工，后来突然有一天找到我，让我帮他找他邻居的下落，估计还是想报仇吧，我答应了，作为交换，他得帮我催债，我甚至给他发工资，一个月六千，他只要两千，剩下的给我抵债。”
郑三笑了下：“你也猜出他想找他邻居干什么了吧，所以为了他好，我一直没告诉他。”
言下之意，郑三知道那位邻居的下落，但他不想裴在野变成阶下囚。
魏施乔没有轻信：“你是怕他没还清你的钱就进去了吧。”
郑三耸肩：“一个结果喽，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论迹不论心嘛”
魏施乔深吸一口气，他能想到的，裴在野怎么会想不到，但裴在野没选择，能帮他的，也就只有郑三了。
“他没找你报复？”
郑三笑道：“没来得及。”
魏施乔皱眉，什么意思？
“麻绳专挑细处断。”郑三叹息摇摇头：“他爷死后第二年，他又碰上入室抢劫的——那年楼里的人还没走光。他被捅了一刀，而他电话里唯一的联络人是我，最后是我给他垫付的救命钱。”
血海深仇变成了救命之恩。
魏施乔闭了闭眼：“他住哪？”
郑三笑笑：“茗鸿小区后身的那栋楼。”
魏施乔点点头，又问：“那位邻居的下落，你能告诉我吗？”
魏施乔没抱希望，但郑三倾身双手交叉放在桌面，说：“当然，不过他因为赌钱被人追债，总是搬家。”
魏施乔看着他。
郑三敲敲桌子：“40万只能回答一个问题。”
魏施乔一愣，有些动怒：“你……”
郑三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眼睛在他黑灰色围巾上走一圈：“你这围巾我认识，爱马仕吧。”
话中深意不言而喻。
魏施乔不耐烦地把围巾解下来，放在桌面：“可以了吗？”
郑三又看他手上的六位数的表，魏施乔没犹豫，也摘了放在桌面。
这种表他爸每年生日送他一个，没一个也无妨。
郑三笑了笑，没急切地去拿东西，而是拿出笔和纸，刷刷写了个地址：“这是他三个月前的地址，算算，又要搬家了。”
魏施乔接过纸条，地址很详细，但具体是二零几，郑三没写。
“确实记不清了。”郑三混浊的眼睛里发着精光。
“老小区，门牌都没有，不过我记得他家门的款式，这样，你明天去看看，拍照发给我，我告诉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