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天玑篇——跑
观星台——————————————
夜已经深了，于笙坐在案前，翻阅着面前摊开的书。
这是第三天了。
自从在台顶上说完那些话，尧黎昕就加派了人手，观星台内外多了好几队巡逻的禁军。于笙知道尧黎昕在防什么，那个人嘴上说“朕来想办法”，心里却还是怕他跑。
殿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于笙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那人动作很快，一进门就反手将门关上，拉下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主人。”侍卫单膝跪地，喘着气。
于笙的眉头紧蹙，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不是让你在黎梓盯着吗？怎么回事？”
侍卫抬起头，脸色很不好看，眼下有很深的青痕，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主人，黎梓出事了。璇冥的突袭队伍绕过了正面防线，从东侧的丘陵地带摸过去了。咱们的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后防线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撑不了几天。主人，黎梓保不住了。”
于笙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即便是早就预料到的结局，可亲耳听见的时候，心里还是感到挫败。他布了那么多局，安排了那么多人，到头来，什么都没留下。他想起萧炫云，想起那个人从断崖上跳下去时的样子。他以为至少能让萧炫云先走一步，可老天不遂人愿。
“主人，安排的事已经妥当，其他几人都在外面等着。主人，咱们走吧。”
于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确实该走了，留在天玑，只会拖累尧黎昕。他从来不是会在意拖累谁的人，可这次不一样，他真的不想看见那样的结局。
“走。”于笙收回目光，转身走到书架前，伸手探进第三排书架的缝隙，摸到一个隐蔽的机关。
他轻轻一按，书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幽深的密道入口。黑漆漆的，看不见底，一股潮湿的霉味从里面涌出来，混着泥土的气息。
这条密道是上任国师修的，通到宫城外的一条暗巷。他刚当上国师那年就发现了，这些年一直在秘密维护，从未用过。
于笙回过头，看着侍卫，“走。”
侍卫站起身，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密道。书架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将殿内的烛火隔绝在外。
密道里很暗，只有于笙手里那盏小小的油灯照亮前方的路。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脚下的石板路不平，有些地方积了水，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水声，在狭窄的密道里回荡。
他们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道向上的台阶。于笙停下脚步，将油灯举高了一些，照着台阶尽头的那扇门。那扇门很旧了，木头上布满了裂纹，边缘还长着一些蘑菇。门后就是宫城外的那条暗巷，出了暗巷，就是通往城外的路。
他忽然有些恍惚，就这么走了？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来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站了片刻，收回目光，抬步往台阶上走去，伸手推开那扇门。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里叫了一声。外面是那条暗巷，黑漆漆的，只有远处隐约的灯火。
于笙刚走出密道，站在暗巷里，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就听见一个声音从暗巷的另一端传来。
“于笙。”
于笙的身体僵住了，抬起头看见尧黎昕站在暗巷的尽头，逆着远处的灯火，看不清表情。
他身后站着一队禁军，火把的光在他们身后跳动，将整条暗巷照得通亮。火把的光太亮了，亮得刺眼，于笙眯了眯眼，才看清尧黎昕的脸。
尧黎昕在笑。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着，可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他看着于笙，像在看一个猎物。
尧黎昕往前走了几步，离于笙近了一些，“于笙，朕那天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
于笙摇了摇头，“臣没有。”
“那你还跑？朕说朕会想办法，你不信朕？”
“臣信。”
“信？”尧黎昕轻笑了一声，“信你还跑？于笙，你告诉朕，你到底在想什么？”
于笙沉默了一瞬，知道他的那些话在尧黎昕听来，都是借口。
“陛下，臣说过的。”于笙说。
尧黎昕的笑容僵了一瞬，盯着于笙几秒，然后目光移向于笙身后的侍卫。侍卫站在于笙身侧，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倒是忠心。”尧黎昕嘲讽道，“主子要跑，你就跟着跑。主子要死，你是不是也跟着死？”
侍卫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尧黎昕，手按在刀柄上没有松开。
尧黎昕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于笙，“于笙，你知道朕为了保住你，顶了多大的压力吗？朝中那些大臣，天天上折子弹劾你，让朕把你交出去。朕压了多少份折子？朕杀了多少人？朕替你挡了多少？”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于笙更近了，“可你呢？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这么跑了？”
“陛下，臣……”
“闭嘴。”尧黎昕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那队禁军，目光在那几个被按在地上的手下身上扫过。那些人是来接应的，一共四个，此刻全被按在地上，满脸是血，动弹不得。
“于笙。”尧黎昕重新看着他，“朕问你一遍，你回不回去？”
于笙没有说话。
尧黎昕笑了一下，对身后的禁军挥了挥手。
“杀。”
禁军统领拔刀，手起刀落。一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青石板路上，在火把的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无头的尸体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暗巷里开始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于笙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
尧黎昕看着他的脸，等了一会儿。于笙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再杀。”
又是一颗人头滚落在地，又一股鲜血喷涌而出。于笙的指甲陷得更深了，掌心传来刺痛，可他还是没有说话。
尧黎昕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于笙，你真的不在乎？”
于笙还是不开口。
尧黎昕忽然转身，走到那队禁军面前，从禁军统领手里夺过刀。刀光一闪，刀刃架在侍卫的脖子上。
侍卫的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有躲，也没有动。
“于笙。”尧黎昕的声音传过来，“朕最后问你一遍，你回不回去？”
于笙看着那把架在侍卫脖子上的刀，看着刀刃上还在往下淌的血。
侍卫看着他，微微摇摇头。
在告诉他，不要回去。
于笙看懂了，但是他又把视线转向尧黎昕，“臣回去。”
尧黎昕的手顿了一下，将刀扔回给禁军统领，“带回去。关进观星台，没有朕的旨意，不许任何人进出。门窗全部封死，连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禁军统领领命，走到于笙面前，“国师，请。”
于笙转身离开，侍卫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被禁军拦住。
“主人……”侍卫的声音有些急。
“跟上。”于笙没有回头。
侍卫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尧黎昕。随后挣脱禁军的手，快步跟了上去。
观星台——————————————
于笙被带回了观星台。
禁军将门窗全部封死，用木板钉得严严实实，连一条缝隙都不留。他坐在案前，面前还摊着那本没看完的书。
侍卫跪在他面前，低着头，“主人，是属下的错。属下连累主人，请您降罚。”
于笙看着侍卫，“起来。”
侍卫站起身，看着于笙，“主人……”
“不怪你。”于笙打断他，“下去吧。”
侍卫行了一礼，站起身，退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没一会殿门又被推开了。于笙看见尧黎昕站在门口。
尧黎昕反手将门关上，走到于笙面前，低头看着他。于笙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尧黎昕忽然伸出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于笙没有躲，感觉到尧黎昕的手指在收紧，掌心贴着喉结。
尧黎昕俯下身，吻住了他。那吻很用力，带着愤怒，带着不甘。
于笙没有推开他，嘴唇被咬破了，尝到了血腥味，铁锈一样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尧黎昕吻了很久，久到于笙的嘴唇发麻，久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然后尧黎昕直起身，看着于笙的脸，看着他被咬破的嘴唇，还有脖颈上那道浅浅的掐痕。
“朕不会让你走的，你好好待着，朕先走了。”他说完，转身大步往殿外走去。
于笙坐在那里，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沾了一点血，在烛火下泛着暗红的光。他看了眼那点血，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夜已经深了，于笙坐在案前，翻阅着面前摊开的书。
这是第三天了。
自从在台顶上说完那些话，尧黎昕就加派了人手，观星台内外多了好几队巡逻的禁军。于笙知道尧黎昕在防什么，那个人嘴上说“朕来想办法”，心里却还是怕他跑。
殿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于笙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那人动作很快，一进门就反手将门关上，拉下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主人。”侍卫单膝跪地，喘着气。
于笙的眉头紧蹙，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不是让你在黎梓盯着吗？怎么回事？”
侍卫抬起头，脸色很不好看，眼下有很深的青痕，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主人，黎梓出事了。璇冥的突袭队伍绕过了正面防线，从东侧的丘陵地带摸过去了。咱们的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后防线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撑不了几天。主人，黎梓保不住了。”
于笙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即便是早就预料到的结局，可亲耳听见的时候，心里还是感到挫败。他布了那么多局，安排了那么多人，到头来，什么都没留下。他想起萧炫云，想起那个人从断崖上跳下去时的样子。他以为至少能让萧炫云先走一步，可老天不遂人愿。
“主人，安排的事已经妥当，其他几人都在外面等着。主人，咱们走吧。”
于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确实该走了，留在天玑，只会拖累尧黎昕。他从来不是会在意拖累谁的人，可这次不一样，他真的不想看见那样的结局。
“走。”于笙收回目光，转身走到书架前，伸手探进第三排书架的缝隙，摸到一个隐蔽的机关。
他轻轻一按，书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幽深的密道入口。黑漆漆的，看不见底，一股潮湿的霉味从里面涌出来，混着泥土的气息。
这条密道是上任国师修的，通到宫城外的一条暗巷。他刚当上国师那年就发现了，这些年一直在秘密维护，从未用过。
于笙回过头，看着侍卫，“走。”
侍卫站起身，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密道。书架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将殿内的烛火隔绝在外。
密道里很暗，只有于笙手里那盏小小的油灯照亮前方的路。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脚下的石板路不平，有些地方积了水，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水声，在狭窄的密道里回荡。
他们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道向上的台阶。于笙停下脚步，将油灯举高了一些，照着台阶尽头的那扇门。那扇门很旧了，木头上布满了裂纹，边缘还长着一些蘑菇。门后就是宫城外的那条暗巷，出了暗巷，就是通往城外的路。
他忽然有些恍惚，就这么走了？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来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站了片刻，收回目光，抬步往台阶上走去，伸手推开那扇门。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里叫了一声。外面是那条暗巷，黑漆漆的，只有远处隐约的灯火。
于笙刚走出密道，站在暗巷里，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就听见一个声音从暗巷的另一端传来。
“于笙。”
于笙的身体僵住了，抬起头看见尧黎昕站在暗巷的尽头，逆着远处的灯火，看不清表情。
他身后站着一队禁军，火把的光在他们身后跳动，将整条暗巷照得通亮。火把的光太亮了，亮得刺眼，于笙眯了眯眼，才看清尧黎昕的脸。
尧黎昕在笑。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着，可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他看着于笙，像在看一个猎物。
尧黎昕往前走了几步，离于笙近了一些，“于笙，朕那天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
于笙摇了摇头，“臣没有。”
“那你还跑？朕说朕会想办法，你不信朕？”
“臣信。”
“信？”尧黎昕轻笑了一声，“信你还跑？于笙，你告诉朕，你到底在想什么？”
于笙沉默了一瞬，知道他的那些话在尧黎昕听来，都是借口。
“陛下，臣说过的。”于笙说。
尧黎昕的笑容僵了一瞬，盯着于笙几秒，然后目光移向于笙身后的侍卫。侍卫站在于笙身侧，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倒是忠心。”尧黎昕嘲讽道，“主子要跑，你就跟着跑。主子要死，你是不是也跟着死？”
侍卫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尧黎昕，手按在刀柄上没有松开。
尧黎昕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于笙，“于笙，你知道朕为了保住你，顶了多大的压力吗？朝中那些大臣，天天上折子弹劾你，让朕把你交出去。朕压了多少份折子？朕杀了多少人？朕替你挡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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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笙没有说话。
尧黎昕笑了一下，对身后的禁军挥了挥手。
“杀。”
禁军统领拔刀，手起刀落。一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青石板路上，在火把的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无头的尸体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暗巷里开始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于笙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
尧黎昕看着他的脸，等了一会儿。于笙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再杀。”
又是一颗人头滚落在地，又一股鲜血喷涌而出。于笙的指甲陷得更深了，掌心传来刺痛，可他还是没有说话。
尧黎昕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于笙，你真的不在乎？”
于笙还是不开口。
尧黎昕忽然转身，走到那队禁军面前，从禁军统领手里夺过刀。刀光一闪，刀刃架在侍卫的脖子上。
侍卫的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有躲，也没有动。
“于笙。”尧黎昕的声音传过来，“朕最后问你一遍，你回不回去？”
于笙看着那把架在侍卫脖子上的刀，看着刀刃上还在往下淌的血。
侍卫看着他，微微摇摇头。
在告诉他，不要回去。
于笙看懂了，但是他又把视线转向尧黎昕，“臣回去。”
尧黎昕的手顿了一下，将刀扔回给禁军统领，“带回去。关进观星台，没有朕的旨意，不许任何人进出。门窗全部封死，连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禁军统领领命，走到于笙面前，“国师，请。”
于笙转身离开，侍卫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被禁军拦住。
“主人……”侍卫的声音有些急。
“跟上。”于笙没有回头。
侍卫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尧黎昕。随后挣脱禁军的手，快步跟了上去。
观星台——————————————
于笙被带回了观星台。
禁军将门窗全部封死，用木板钉得严严实实，连一条缝隙都不留。他坐在案前，面前还摊着那本没看完的书。
侍卫跪在他面前，低着头，“主人，是属下的错。属下连累主人，请您降罚。”
于笙看着侍卫，“起来。”
侍卫站起身，看着于笙，“主人……”
“不怪你。”于笙打断他，“下去吧。”
侍卫行了一礼，站起身，退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没一会殿门又被推开了。于笙看见尧黎昕站在门口。
尧黎昕反手将门关上，走到于笙面前，低头看着他。于笙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尧黎昕忽然伸出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于笙没有躲，感觉到尧黎昕的手指在收紧，掌心贴着喉结。
尧黎昕俯下身，吻住了他。那吻很用力，带着愤怒，带着不甘。
于笙没有推开他，嘴唇被咬破了，尝到了血腥味，铁锈一样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尧黎昕吻了很久，久到于笙的嘴唇发麻，久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然后尧黎昕直起身，看着于笙的脸，看着他被咬破的嘴唇，还有脖颈上那道浅浅的掐痕。
“朕不会让你走的，你好好待着，朕先走了。”他说完，转身大步往殿外走去。
于笙坐在那里，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沾了一点血，在烛火下泛着暗红的光。他看了眼那点血，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