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探望

将军府——————————————

萧炫云从马车上下来时,腿还有些发软。在马车里躺了好几天,骨头都快散了架,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膝盖酸了一下,他伸手扶住车辕,稳了稳才站稳。叶云舒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才养了不到两个月,能走路已经是万幸了。

门房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喊了一声“将军回来了”,转身就往里跑,被门槛绊了一跤,鞋都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萧炫云站在门口,望着那块熟悉的匾额,心里忽然有些恍惚,还以为自己回不来了。

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迦从里面走了出来,萧母紧跟在他身后。接着他们就看见萧炫云站在台阶下,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还好。

萧母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快步走过去,伸手抓住萧炫云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番,“回来了就好,我的云儿受累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也在抖,攥着萧炫云的袖子不肯松开。

萧炫云伸手短暂的抱了一下萧母,“娘,我没事。”

萧迦站在一旁,看着儿子,“进去吧,外头风大。”

萧炫云被母亲扶着往里走,走了两步,萧母忽然回头瞪了萧迦一眼,“还不来帮忙?孩子身上有伤!”

萧迦这才上前,扶住萧炫云另一边的手臂。两个人一左一右,像护着什么易碎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把萧炫云搀了进去。

他被他们架着,觉得自己像个刚学走路的孩童,想说自己能走,但看了一眼母亲发红的眼眶,又把话咽了回去。

萧炫云被安置在卧房里。萧母给他垫了两个枕头,让他靠得舒服些,又拉过被子盖在他腿上,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无非是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

萧炫云听着,偶尔应一句,萧母看出他有些疲惫,便站起身,叮嘱他好好休息,转身出去了。

没过一会,门房又跑了进来,这回鞋穿好了,“将军,陛下来了。”

萧炫云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已经被推开了。冥渊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是从宫里直接过来的,

萧炫云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陛下。”

冥渊没有说话,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指尖落在萧炫云的脸上。从他的眉骨慢慢滑到颧骨,又滑到下颌,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萧炫云没有躲,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脸上游走。

“路上怎么样?”冥渊终于开口。

“还好。”萧炫云说,“王爷安排了人,没出什么岔子。”

他说着,伸手握住了冥渊的手腕,将他还在自己脸上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冥渊的虎口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冥渊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朕好想你。”

萧炫云靠过去,吻住了他的唇。冥渊的手指收紧了一瞬,随即另一只手抬起来,扣住萧炫云的后颈。吻从轻到重,从浅到深,冥渊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思念都揉进这个吻里。

萧炫云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手抵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下,冥渊才退开一些。

“陛下的吻退步了。”萧炫云说。

冥渊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随即又吻了下来。萧炫云闭上眼睛,手攀上他的肩。两个人就这样吻了很久,萧炫云都感觉嘴唇点发麻。

冥渊退开些,呼吸有些急促。他的手还扣在萧炫云的后颈上,拇指还在摩挲着他的耳垂。他看着萧炫云被吻得泛肿的嘴唇,看着他微微发颤的睫毛,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可就是说不出来。

“陛下,臣的伤还没好利索。”萧炫云脸上带着笑意,“陛下若是再这样,臣怕是要喊人了。”

“你故意的。”冥渊的声音沙哑,盯着他的眼睛,“撩拨朕,想让朕失控。”

萧炫云笑得更深了,“陛下不是已经失控了吗?”

冥渊垂下眼,瞧见萧炫云衣领下露出的一截绷带。他只亲了几下,萧炫云就喘不上气了。可在萧炫云面前,他从来都控制不住自己。

冥渊伸手将萧炫云揽进怀里,“别撩拨朕了,朕忍得很辛苦的。”

“没有,臣只是想亲陛下。”萧炫云没有挣开,靠在他肩上。

冥渊的呼吸又重了几分,手臂收紧,将萧炫云往怀里带了带。他的唇贴在萧炫云的颈侧,感受着那层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等你伤好了,朕绝不放过你。”冥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萧炫云被他捏得脸有些变形,还在那哈哈大笑。

翌日———————————————

纳兰钰来的时候,萧炫云正靠在床头看书。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敲了敲开着的门框,“阿云。”

他右手上戴着一只黑色的皮护套,将断指的伤口遮得严严实实。

萧炫云放下书,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什么时候做的?挺好看。”

纳兰钰在他床边坐下,抬起右手转了转,“九王爷介绍的匠人,说透气,不磨皮肤。我做了两只,换着戴。”

他顿了顿,“上官说像打铁的,我说打铁的也行,显得有力气。”

萧炫云笑了一下,纳兰钰看见,也笑了。

“纳兰。”萧炫云先开口,“那根手指,是不是很疼?”

纳兰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摇了摇头,“不怎么疼了。”

随后他又抬起头看着萧炫云,“倒是你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疼不疼?”

萧炫云看着他,没有说疼,只是说:“都过去了。”

“阿云。”纳兰钰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服,“你不该去的。”

萧炫云摇了摇头,“该不该去,都已经去了。”

纳兰钰看着萧炫云的脸,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堵得厉害。萧炫云从来都是这样,受了伤不说疼,做了好事不居功,救了人不要谢。

“你是不是傻?”纳兰钰的声音有些涩,“万一你死了呢?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死了,我……我跟陛下怎么办?”

萧炫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换作是你,会不去吗?”

纳兰钰低着头,说不出话。他知道自己不会不去,萧炫云也不会不去。

萧炫云看着他,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我没事,你别想太多了。”

纳兰钰抬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释然跟苦涩,“你这个傻子。”

萧炫云跟他对视了一眼,笑了。门开着,上官轼和上官婉清站在门口,上官轼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敲了敲门框。

“云哥哥,你怎么样了?”

“好很多了。”

“听到消息的时候,真的是吓死我了。”

“让清儿担心了。”

上官婉清犹豫了一下,“阿嫣她在北境还好吗?”

萧炫云想了想,“她很好,突袭的时候她带的路,立了功。现在应该还在北境,帮着陈老处理黎梓的事。黎梓那边刚打完,百废待兴,她走不开。”

“那她……还回来吗?”上官婉清问。

萧炫云看着她,没把话说死,“会回来的,她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上官婉清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上官轼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盅汤和几碟小菜。汤还是热的,冒着白气,香气勾人。

“母亲让带的。”上官轼解释道,“说让你补补身子。”

萧炫云看了一眼那盅汤,海参乌鸡汤,炖得很浓,一看就是花了时间的。

“替我谢谢伯母。”

纳兰钰坐在一旁,看着上官轼把汤盛出来,又看看萧炫云,忽然叹了口气。

“还是你好。”他说,“有人惦记着炖汤。我养伤那会儿,上官天天给我喝白粥。”

上官轼头都没抬,“白粥养人。”

“那也不能顿顿白粥。”纳兰钰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控诉。

上官婉清递给纳兰钰一块点心,“纳兰哥哥,吃点心。这是我早上做的,桂花糕。”

纳兰钰接过,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好吃。”

上官婉清笑了笑,又递了一块给萧炫云。萧炫云接过,也咬了一口,点了点头,“清儿手艺见长。”

几个人正说着话,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冥渊走了进来,手里也拎着一个食盒。

他看见满屋子的人,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纳兰钰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一眼上官婉清,最后落在萧炫云身上。

“今天倒是热闹。”

纳兰钰站起身,行了一礼,“陛下。”上官轼和上官婉清也跟着行礼。

冥渊摆了摆手,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羹汤,还冒着热气。

“太医说这个对恢复有好处。”冥渊将那碗羹汤端出来,放在萧炫云手边的小几上,“趁热喝。”

萧炫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端起来喝了一口。

纳兰钰坐在一旁,看着冥渊很自然地坐到萧炫云床边,手指搭在床沿,离萧炫云的手只有几寸。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阿云,我要控告陛下。”

冥渊跟萧炫云都偏过头看着他。

“我说给你当军师,你受伤了,脑子肯定没我好使。虽然我少了根手指,但给你出出主意,应该还行。”纳兰钰说得一本正经,“到时候你管打仗,我管出主意,一文一武,配合默契。陛下倒好,一口回绝了我。”

上官轼咳了一声,在纳兰钰身后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纳兰钰装作没感觉到。

冥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闭嘴。”

萧炫云放下碗,看了纳兰钰一眼,“行了,别闹了。”

纳兰钰眨了眨眼,“我没闹,我说真的。阿云,你说,我当你的四指军师,不好吗?”

萧炫云看着他,假装无奈,“你是四指军师,我可用不起。”

纳兰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阿云,你学坏了。”

萧炫云没理他,端起碗继续喝羹。

纳兰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偏过头对上官轼说,“上官你看看,我还没怎么对陛下呢,阿云就开始夫唱夫随了。”

上官轼又咳了一声,这回咳得比刚才重。

纳兰钰依旧装作没看懂,继续感慨,“可怜我忠心耿耿,却落得个闲散的下场。想当初,阿云的剑法还是我教的。如今倒好,连个军师都不让当。”

冥渊看了他一眼,拿起食盒里的一碟点心,递给纳兰钰,“吃你的。”

纳兰钰接过,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又亮了一下,“好吃,御膳房的?”

冥渊没理他,目光已经回到了萧炫云脸上。

萧炫云把碗里最后一口羹喝完,将碗放在小几上,偏过头对上冥渊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萧炫云的手指从被子底下伸出来,碰了碰冥渊搭在床沿的手背。

冥渊的手指动了一下,随即反扣住他的手,握在掌心里。

纳兰钰咬了一口点心,嚼着嚼着,忽然觉得嘴里没味了。他看着那两个人旁若无人的样子,手里的点心忽然不香了。

上官婉清也注意到了,她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上官轼最镇定,面无表情地把玩身上的护身符,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纳兰钰把最后一口点心咽下去,站起身,“阿云,我走了。”

萧炫云偏过头,“这么快?”

“嗯。”纳兰钰看了他一眼,“我再不走,怕是要长针眼。”

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上官轼拎着空食盒紧跟其后,快步走出去。上官婉清跟在最后,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

屋内安静了,冥渊的手指穿过萧炫云的指缝,十指相扣,这次握得很紧。

“陛下,你握太紧了。”萧炫云偏过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冥渊低头看了眼,没有松开,反是将两个人握着的手抬起来,在萧炫云的手背上了个吻。

“他倒是会说话。”冥渊轻笑,“夫唱夫随。”

萧炫云看着他,“陛下不喜欢?”

“喜欢,但朕更喜欢阿炫维护朕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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