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铁锈味

那天下午,图书馆人不多。

二楼阅览室门口,墨知安抱着一摞书出来。

摞得整整齐齐,高到下巴,走路的时候书不动,跟装了稳定器似的。

“我来。”我伸手去接。

他侧了一下身。“不用。”

“你脖子不累?”

“不累。”

“行吧。你脖子你说了算。”

我跟在他旁边下楼梯。

他走得很稳,书没晃。脚步声在楼道里一下一下,节奏很匀。

到一楼大厅,他把书放在借阅台上。

管理员扫码,一本一本,扫了十几本。

旁边排队的一个女生回头看,小声跟同伴说:“那不是墨知安吗?借这么多书。”

“学生会的都这样。”

“不是,他是墨清晏那个——”声音压下去了。

我靠在借阅台上。“你借这么多?”

“论文资料。”

“什么论文?”

“萧氏集团的法务研究。”

“你研究萧砚家?”

他看了我一眼。“不是研究。是了解。”

“有区别?”

他没回答。

书扫完了,他把书摞整齐,抱起来。

我叫住他。“我帮你拿一半。”

“不用。”他顿了顿。“你手不是伤了?”

“小伤。又没断。”

“那也养着。”

他走了。我站在原地。

旁边那个女生又小声说:“他跟林知屿很熟吗?”

“不知道。他们好像是一伙的。”

“一伙的?又不是黑社会。”

我转头看了她们一眼。两人闭嘴了。

我追出去。

墨知安走得快,但抱那么多书,肩膀有点歪。

我从上面抽了五本过来。“走。别磨蹭。”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图书馆门口的石凳上,我们坐下。

他把书放在腿上,一本一本检查书脊有没有折痕。

我靠在石凳上晒太阳,伸懒腰。

旁边几个学生经过,有人认出墨知安。“知安学长好。”

他点头。

那几个人又看我,眼神有点好奇,但没问,走了。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不是有什么话说。就是——这人看着让人踏实。

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上。不笑,但不冷。说不清。

“你看什么?”他头也不抬。

“看你长得帅。”

他没理我。

我正想再逗他两句,他忽然放下书,抬头看着我。

不是平时那种“嗯”“知道了”的看。是认真地看。看了好几秒。

“怎么了?”我摸了摸脸。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他没回答。低下头,继续翻书。

“你话说一半不难受?”

他翻了一页。“一个以前认识的人。”

“你朋友?”

他手指停在书页上。“嗯。”

“后来呢?”

“后来他不在了。”

风把书页吹起来,他用手压住。

我没再问。他的语气很平,但手指按着书页的力度比平时重。

墨景曜是从教学楼那边跑过来的。

手里举着两杯奶茶,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校服拉链没拉到顶,领口歪着。

“哥!你的奶茶——”

他跑到跟前,看见我,愣了一下。“林哥?你也在这?”

“嗯。你头发跟鸡窝似的,昨晚打了几架?”

他没理我,把奶茶递给墨知安,另一杯自己喝。

“你怎么跟我哥在一起?”

“帮他拿书。怕他脖子断了。”

“我哥从来不让人拿书。”墨景曜吸了一大口,珍珠在嘴里嚼得咯吱响。

“上次我碰他文件,他瞪了我三秒钟。真的,我数了。”

墨知安喝了一口奶茶,面无表情。

我猜他心里在想“这三秒钟你也数”。

墨景曜凑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他凑得很近,鼻子动了一下,鼻翼翕动。

“你身上什么味?”

“什么?”我往后仰了仰。

“铁锈味。”他又嗅了嗅。“和我哥书房一样。”

我愣了一下。墨知安放下奶茶。“景曜。”

“干嘛?我说真的。”墨景曜转过头。

“哥,你书房也是这个味。上次我去你宿舍拿充电器,一进门就闻到了。你说是——”

“景曜。”墨知安声音不大,但墨景曜闭嘴了。

我看着他俩。“墨清晏书房有什么?”

墨景曜嘴张了张,看墨知安。墨知安没看他。

“没什么。可能是什么东西受潮了。”

他站起来,抱起书。“走吧。”

墨景曜跟着站起来,回头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叫住他。“墨景曜。”

“啊?”

“你属狗的?鼻子这么灵。”

他嘿嘿笑了两声。“我哥也这么说。”

被墨知安拽走了。

我坐在石凳上,看着他们走远。

银杏叶落下来,掉在我肩膀上,我没拍。

铁锈味。墨清晏手腕上的绷带。血。

不是第一次闻到。在他办公室,在他身上。

还有墨知安那句“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他说的那个“不在了”的人,是谁?

我掏出手机,打开和墨知安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你刚才说的那个人,叫什么?”

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又打了几个字:“我是不是认识他?”

看着光标一闪一闪,两行字都删了。

算了。问了也不会说。

墨家的人,一个比一个能藏。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旁边经过一个低年级的学妹,抱着一摞课本,看了我一眼,低头快步走了。

我冲她背影喊:“我脸上有字啊?”

她走得更快了。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

风灌进领口,冷。缩了缩脖子,往宿舍走。

口袋里的纸条硌着大腿。“别慌”。

我攥着它。

有件事我说不上来——

每次见到墨知安,我心里莫名觉得踏实。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也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

就是他站在那里,稳稳当当,话不多,但让人放心。

不慌。

就是想知道,他书房里到底有什么。

还有——他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我听到“不在了”的时候,心里突然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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