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权力斗争

DNA结果出来的那天早上,我正趴在课桌上睡觉。

手机震了三下。

墨知安发来的消息:

“结果出来了。萧砚的。”

我盯着那四个字。

萧砚的。

不是“可能”,不是“高度疑似”。

就是他的。

罗教授笔记本里那根头发,是他的。

他去过那个办公室。不止一次。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回去。

前排的女生回头看了我一眼,小声说:

“他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没睡好。”

“他哪天睡好过?”

我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根头发。

黑色,发梢分叉,粘在发黄的纸页上。

罗教授把它粘在那里的时候,手是不是在抖?

下课铃响了。

我收拾书包,往外走。

周野在后面喊:“中午一起吃饭?”

我头也没回。“不了。有事。”

墨清晏站在教学楼门口。

深蓝色校服,没穿外套,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左手绷带白的。换了新的,没有渗血。

他看见我,没说话,转身往行政楼走。

我跟在后面。

我们之间隔着三步。

不远不近,刚好够说话,也够不说话。

“结果你知道了?”我问。

“嗯。”他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

“校董会那边呢?”

“不知道。但今天下午有会。”他停了一下。

“萧弘渊会来。”

我走到他旁边。“你要在会上说?”

“看情况。”他加快脚步。

我跟上。

中午,学生会办公室。

墨知安把DNA报告放在桌上。

墨景曜凑过来,看了两眼,脸白了。

“真是萧砚的?”

“嗯。”

“那还不抓他?”

“光是头发不够。”墨知安把报告收回去。

“只能证明他去过现场。”

“那加上那三百万呢?”墨景曜追问。

宋知琛从窗边走过来。

“三百万是萧弘渊签的字。

萧砚那时还不是校董,动不了那笔钱。”

“所以是他爸干的?”

“不一定。”宋知琛看着墨景曜。

“萧砚可能知情,也可能不知情。”

墨景曜挠头。“那到底是谁?”

没人回答。

墨清晏坐在桌前翻文件,没抬头。

墨知安站在旁边,蓝色文件夹夹在臂弯里。

宋知琛靠窗,手指点在窗台上。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个裂缝,从灯管延伸到墙角。

像裂开的证据链。

“下午几点开会?”我问。

“三点。”墨清晏抬头。

“你去吗?”

“去。他点名说‘某些学生不要插手校务’——

我倒要看看,他说的某些学生是不是我。”

墨清晏嘴角动了一下。“是他。”

“你怎么知道?”

“他上周在校董会提过你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提我干什么?”

“说你‘身份不明,不宜参与校内调查’。”

“操。”我站起来。“那你还让我去?”

“你想去。”他看着我。“我就带你去。”

我盯着他。

浅色的眼睛,没表情。

但他说这话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

可意思完全不一样。

下午三点,行政楼三楼会议室。

门开着,长桌两边坐满了人。

墨砚之主位,脸色铁青。

萧弘渊坐在他右手边,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很紧。

萧砚坐在他后面,手里拿着文件夹,笑容恰到好处。

其他校董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墨清晏走进去,我在他后面。

他在前排坐下,我坐他旁边。

萧弘渊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清晏,这位是?”

“林知屿。我的调查助手。”

墨清晏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萧弘渊笑了笑。

“调查助手?学生会什么时候有这个职位了?”

“刚设的。霸凌纠察部。”

墨砚之插话。“是我批的。”

萧弘渊看了墨砚之一眼,没再说话。

会议开始。

议题是基金会账目审计、罗教授案件后续处理。

有人提了方清樾的事,

说“证人改口又翻供,影响恶劣”。

萧弘渊放下笔。

“所以我说,有些事不该让学生插手。

查案是校董会和纪检部的事,

学生参与太多,反而添乱。”

墨清晏站起来。

“林知屿是我的调查助手,

所有行动经我批准,所有资料经我审核。

他查到的线索,

包括罗教授笔记本里的DNA证据,

都已提交校董会存档。”

他顿了顿。

“没有他,我们连三百万的账目问题都发现不了。”

会议室安静了。

萧砚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萧弘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是评估。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墨清晏。

“清晏,你确定要让一个身份不明的学生

参与核心调查?”

“他身份明确。

普林思在校生,霸凌纠察部干事。”

墨清晏的声音还是那么平。

“我担保他。”

全场安静。

墨砚之清了清嗓子。“行了,继续开会。”

坐下的时候,墨清晏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没说话。

但我看懂了。

他说的是:没事。

会议又开了一个小时。

散会后,萧弘渊先走了。

萧砚跟在后面,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

“林知屿,恭喜你。找到了一根头发。”

“谢谢。”我笑了笑。“也恭喜你。丢了这根头发。”

他看着我。笑容没变。

但眼睛里有东西闪了一下。

走了。

墨景曜从后面凑过来。

“林哥,你刚才那句太帅了。

‘也恭喜你,丢了这根头发’——

你看到他脸色了吗?”

“没看到。他脸本来就白。”

“也是。”

墨知安把文件夹收好。

“DNA报告已经存档。但没公开。”

“等什么?”我问。

墨清晏从会议室出来。

“等他自己说出来。”

我看着他。“他会说吗?”

他没回答。

转身往办公室走。

我跟上去。

下午没课。

我一个人去了教学楼天台。

风大,冷。

银杏叶从楼下飘上来,又落下去。

我靠在栏杆上,盯着远处的操场。

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在谈恋爱。

跟平时一样。

我点了根烟。

不是想抽,是手冷。

风把打火机吹灭了好几次。

第三次才点着。

烟顺着风往后飘,没进嘴里。

忽然想起大二那年。

也是这个天台,也是这个风。

那时候我刚被基金案的谣言缠上,

全校都在传我挪用公款。

我一个人站在这儿,

想跳下去——不是想死,是想让风把我吹走。

身后有脚步声。

我没回头。

墨清晏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没说话。

他也没看我。就那么站着。

风把他的刘海吹起来,露出额头。

过了很久,我说:“你怎么上来了?”

他说:“上面风大。”

我说:“所以呢?”

他说:“吹吹。”

我那时候觉得这人真奇怪。

大冷天的上来吹风?

后来我才知道,

他那几天每天晚上都来天台站着。

不是吹风。

是看我走了没有。

烟烧到手指,我弹掉。

身后又有脚步声。

这次很轻。我没回头。

墨清晏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猜的。”

我接过咖啡。热的,不加糖。

“你还记得大二那年,

我站在这儿,你也上来了。”

“记得。”

“你说上面风大。”

“嗯。”

“那时候你是来陪我的?”

他没回答。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他也没理。

我看着他的侧脸。他没看我。

“墨清晏。”

“嗯。”

“你为什么每次都不直接说?”

他想了想。“不会。”

我笑了一声。“不会?

你连‘我担心你’都不会说?”

“不会。”

“那你会说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我。“会站在这儿。”

我心里一动。嘴上没饶他。

“站在这儿?跟个电线杆似的?

又不会说话,又不会动。

要不是长得好看,谁理你。”

他眉头动了一下。

“你是在夸我?”

“你听出来了?”

我喝了口咖啡。

“不容易啊,墨会长,连夸都听不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只会听‘嗯’和‘知道了’。”

他没说话。

但嘴角动了一下。

我凑近半步。

“你现在是不是在笑?”

“没有。”

“你嘴角翘了。”

“风吹的。”

“风吹的?”

我把烟掐灭,弹进栏杆外的风里。

“你上次说耳朵红是光线问题,

这次说嘴角翘是风吹的。

墨清晏,你的借口库是不是该更新了?”

他看着我。

“你的话是不是该少点了?”

“不能。”

我靠在栏杆上,笑出了声。

“我话少了谁陪你?

你又不说话,两个人对着站着,

跟庙里的两尊佛像似的。”

“佛像不说话。”

“所以啊。”

我转头看着他。

“我负责说,你负责听。

分工明确,合作愉快。”

风忽然大了。

银杏叶从楼上飘下来,

一片落在咖啡杯上,一片落在他肩上。

我伸手把他肩上的叶子拿掉。

“站这儿也不嫌冷。”

“你也是。”

“我抽烟,暖和。”

“抽烟不好。”

“你管我?”

他没回答。

但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

“你拉你自己的就行,别想给我拉。”

“没想给你拉。”

“你刚才手动了。”

“掏手机。”

“是吗。”

他没反驳。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了。

我看着他。

忽然说:“墨清晏,你是不是偷偷跟了我很久?”

“没有。”

“大二那年,你每晚都来天台。”

“路过。”

“路过?你宿舍在东区,天台在西区。

你路过得挺远啊。”

他没说话。

“你每次都说是路过。

送咖啡是路过,守夜是路过,

站在楼下是路过。

墨清晏,你路过的地方真多。”

“嗯。”

“嗯什么嗯。

你承认一下会死?”

他想了想。“不会。”

“那你承认啊。”

“承认什么?”

“承认你——”

我顿了一下。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不说了。

说了他又该说“嗯”了。

我把咖啡喝完,捏扁杯子。

“走吧。”

“嗯。”

他跟在我后面,下了楼。

脚步声一轻一重。

我在前面,他在后面。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我忽然停下来。

他差点撞上我。

“你——”

“墨清晏。”

“嗯。”

“你刚才说‘会站在这儿’。”

“嗯。”

“那你站远一点。别跟这么近。

回头撞上了,别人以为我俩连体。”

他退后了一步。刚好一步。

我转头看他。

“你还真退?”

“你不是说——”

“我说你就听?我让你别管我吃饭你怎么不听?”

他看着我。

“吃饭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没回答。

我笑了一声,转身继续下楼。

“墨清晏。”

“嗯。”

“明天记得给我带咖啡。”

“你不是说——”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嗯。”

我听着那个“嗯”,忽然觉得——

这人,连被逗都只会回一个字。

可爱。但不说了。

说了他又该不知道回什么了。

出了行政楼,天快黑了。

路灯亮了,把银杏叶照成金黄色。

我站在台阶上,他站在我旁边。

“今天晚上吃什么?”我问。

“随便。”

“你怎么也学会说随便了?”

“跟你学的。”

我笑了一声。“那你学点好的。”

“嗯。”

我们往食堂走。

他没跟在我后面了。

走在我旁边。

不远不近。

刚好够说话,也够不说话。

银杏叶还在落。

沙沙沙。

食堂的灯亮着,暖黄色的,

从窗户透出来。

我推开食堂的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门口,光打在他身上,

把影子拉得很长。

像大二那年天台上的光,

打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站着,一个走过来。

一个不说话,一个说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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